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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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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唱歌

無論是十年前的高中, 還是十年後的現在,鞏桐所認識的江奕白都是恣意灑脫,眼高於頂, 讓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向來只有別人求他辦事, 從未見過他放低姿態,對誰有過需求。

猝不及防聽聞江奕白用這種含了星點卑微的語氣和自己講話,鞏桐瞬時呆訥住。

世界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盡數喧嚷鬧騰退去無限遠,融成朦朧一片。

獨有他的樣貌, 他的聲音真實可見。

鞏桐像是魔怔一般, 思考不動他話裏話外的其他意思, 渾渾噩噩應下:“行。”

她的聲線綿軟細膩,江奕白抿起了唇角, 漾開的梨渦盛滿了愉悅與得意。

他這個昔日赫赫有名的考神加校草本來就是全場焦點,兩人這番恍若無人的互動幾乎落入了在場所有老同學的眼。

大家難免驚怔好奇, 面面相覷。

有人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他們是同路來的。

“考神,鞏桐, 你倆是不是有情況啊?”有女同學忍不住打趣, “怎麽一起來的?順路還是湊巧碰上了?”

江奕白刪繁就簡地回:“不順路, 不湊巧。”

不順路,也不湊巧, 兩個人卻能同時到達,弦外之音是什麽, 這群從前傲視群雄的頂尖學霸不難得出答案。

無非是關系匪淺, 提前約好的。

“哦,這樣啊, 懂了。”老同學們調侃地笑了起來。

鞏桐承受不起明晃晃的逗趣,耳根子發燙,低著腦袋,快速去找了一個位置。

江奕白可是得了她應允的,大步跟上,搶先拉開椅子,讓她坐。

他則自然而然地霸占了她旁邊的座位。

先前在門口碰上的幾個男同學磨磨蹭蹭,這個時候才進來,他們掃視全場,找尋位置。

其中那個想要鞏桐微信號卻無果的男同學快速跑近,相中了她的另一側:“這裏沒人吧?”

鞏桐剛準備如實告知“沒有”,江奕白搶話道:“有。”

“好吧。”男同學訕訕離開,在其他人擠眉弄眼的示意下,坐去了其他桌。

鞏桐不明就裏地扭過頭,小聲問:“你幫誰占了座位嗎?”

江奕白提起一壺熱水,幫她燙餐具:“沒有。”

“那你為什麽說我旁邊這個位子有人?”鞏桐的迷惑翻倍,“我沒看見誰來坐啊。”

江奕白將燙好的餐具放回她面前,回落她的眸光格外正經認真,一口認定:“他不行。”

鞏桐:“……”

等在群裏報過名的同學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兩個還在路上的,也到了飯點,班長進來,叫大家先吃。

鞏桐所在的這一桌男女幾乎對半分,有班長他們幾個話密的男人,不停在說稚嫩年少時的趣事。

“我還記得那會兒,有人給班長寫情書,班長臉紅得哦。”

青澀時期的暧昧過往總是能夠博得眼球,饒是不愛八卦的鞏桐都停下了筷子,隨大流地朝班長看去。

耳邊卻響起了江奕白清清淡淡的問話:“想吃什麽?”

“啊?”鞏桐錯愕回過頭。

只見江奕白修長幹凈的手指轉動圓桌,用公筷夾起一塊這裏的招牌菜甜皮鴨,放到了她碗裏:“試試,這個涼了就不好吃了。”

鞏桐對他的推薦不疑有他,埋頭嘗了嘗,肉質鮮美不柴,甜度適中,合她的口味。

“好吃。”她彎了個笑,點評道。

斜對面又有男同學在追憶往昔:“那個時候我可喜歡學校的香樟樹了,只可惜後面去西北做項目,再也見不到咯。”

聽到這個熟悉的樹種,鞏桐禁不住擡眸,朝他看過去。

江奕白遞來一碗熱湯:“這個也好喝。”

甘醇清透,萬裏挑一的音色總是能立即轉移鞏桐的註意力,她收回目光,又一次接受了他的安利。

如此這般,多幾次後,即使鞏桐再遲鈍,也漸漸發覺不對勁。

為什麽每次她認真去聽同學們閑聊,尤其是男同學之間的,江奕白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找她?

掐準時機一般。

鞏桐咽下他夾到碗裏的一塊牛肉,綜合今日的種種,越想越疑惑,稍微向他側過身,講了出來:“你今天有點奇怪。”

“有嗎?”江奕白雲淡風輕地回,“可能怕你跑了吧。”

鞏桐愕然:“我在這裏吃飯,能跑去哪裏?”

江奕白靠向椅背的頎長身形一改常態,略顯緊繃,扯一張紙巾擦拭唇角,雷達一樣精準探測的眼神來回橫掃那些推杯換盞的男同學:“誰知道呢。”

鞏桐細長秀美的眉毛打起結,狐疑地盯著他。

江奕白把紙巾團成球,丟進身後垃圾桶,回頭對上她的視線,牽出一個恰好完美的笑,戲弄道:“你再這樣看著我,別人就該看著你了。”

鞏桐惶恐地睜圓雙眼,瞟向其他同學,果然有人偷偷瞄著他們,時不時地交頭接耳。

她趕緊低頭吃菜。

這時,門口傳出一個響亮明媚的女聲,近乎蓋過了全場的哄笑喧鬧:“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堵車堵得要命。”

絕大部分同學停下酒杯碗筷,循聲望去,是葉星冉。

要說先前江奕白的到來掀起了一陣大高潮,昔日同學們心目中無冕校花的現身,便是又一輪小高潮。

鞏桐同樣調轉了視線,如今傲然挺立在門前,擺脫校規束縛的葉星冉比少女時期還要明艷四射。

她臉上精美的妝容偏向誇張歐美風,波浪卷長發染成了奪目的紫灰色,緊身包臀短裙勾勒婀娜身姿,黑絲包裹下的雙腿筆直性感。

他們這桌還剩兩個空位,葉星冉在班長的招呼下,腳踩長靴走近,堪比水晶剔透的眼瞳隨意一掃,定向在場唯一一個不為所動的男人——江奕白。

他專註品嘗美食,正在吃的這道白灼蝦似乎不錯,即刻再剝了一顆,放入身側女人碗中。

鞏桐的關註點在葉星冉身上,自然通過她的目光所向,發現了江奕白的舉動。

她急忙低下頭,看向碗裏剝好的白嫩蝦仁,又瞅向他。

“試試喜不喜歡。”江奕白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又去拿了一只大蝦。

似乎只要她點頭說喜歡,他能一直剝下去。

鞏桐感受到葉星冉興味盎然的打量,沒來由地緊張,暫且沒動。

葉星冉卻婉拒了班長就近坐下的提議,繞過大半張桌子,坐來了鞏桐右手邊。

“嗨,好久不見。”她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主動打招呼。

鞏桐聞見她衣衫上馥郁撩人的玫瑰香水,勉強鎮定:“好久不見。”

她直覺葉星冉是沖著自己和江奕白來的,畢竟她曾經在學校大膽追求江奕白,人盡皆知。

然而,葉星冉暫且沒有理睬他們,一個勁兒回答其他同學的問題:“最近忙啊,忙著做生意。”

“我才不想給資本家打工,兩年前成立了自己的美妝品牌。”

“厲害什麽,股東是我爸媽。”

“男朋友是什麽東東?算了算了,絕對不如自己可靠。”

一桌吵吵嚷嚷,江奕白置若罔聞,一心問起鞏桐:“還想吃什麽?”

鞏桐餘光瞟著另外一側的葉星冉,驚覺她的眸光轉向了他們,吃掉碗裏的蝦仁,慌亂搖了搖頭。

江奕白對此一無所知,亦或是選擇性地無視,見她對蝦的好感度還行,自顧自地又剝了起來。

一餐結束,醉倒了好幾個,但大家仍然覺得不夠盡興,轉戰去了附近一家KTV。

點歌時,有人盯上了陪同鞏桐坐在沙發邊角,一直不刷存在感的江奕白,用話筒高聲吆喝:“考神,來一首唄!”

其他人不嫌事大,跟著起哄:“是啊,來一首來一首!”

“不喝酒,總要唱歌吧。”

班長老好人一個,見江奕白毫無反應,站出來打圓場:“別了吧,他不會唱的,以前我們班級聚餐,他都只玩游戲。”

聞此,鞏桐仔細想了想,她確實沒聽過江奕白哼唱,就連他十七歲生日,派對定在KTV,也不見他點一首。

估計是對唱歌無感吧。

出乎意料的是,江奕白湊來她耳側,低緩而旖旎地問:“想不想聽我唱?”

包廂燈光迷離,鞏桐披散的長發早就被自己撩去了腦後,露出的一小片側頸肌膚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又酥又麻。

她心跳陡然加速,紋絲不動,半晌後,一五一十地點了下巴。

她想聽,很想很想。

“等著。”江奕白即刻站起身,走向點歌臺,不假思索地輸入了一首歌名。

他對流行曲的了解實在有限,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年當眾唱過一首。

出國後的那段陰郁日子,江奕白獨自躺在病床上,鬼使神差地在手機上輸入了那句記憶猶新的歌詞——“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跳出來的歌名是《晴天》,歌手是周傑倫。

江奕白試著聽過他幾首,無意間發現他在十五時寫過一曲《夏天的風》。

伴隨他指尖的點動,舒緩悠揚的旋律充盈包廂,不少嬉笑打鬧的同學們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望向正前方的男人。

鞏桐亦自動屏蔽了所有,雙手撐在沙發上,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

包廂空調的溫度開得高,江奕白脫下大衣,只穿了一件半高領的羊絨毛衣,色調淺淡,樣式休閑。

恍惚間,讓人回望了肆意奔跑在學校內外,方才十六七歲的翩翩少年。

江奕白姿態悠閑地舉起話筒,踩準旋律送出的歌聲比平常低了幾個度,溫柔繾綣,無盡纏綿。

猶如清風慢拂,月華照面。

“七月的風懶懶的,連雲都變熱熱的。”

“不久後天悶悶的,一陣雲後雨下過。”

鞏桐耳熟這首曾經流行一時,引起無數人追憶共鳴的歌曲,也曾在午夜夢回,翻來覆去地聽過,卻沒有哪一次的感受強得過當下。

江奕白專註唱出的一字一句仿佛把她帶回了三中門外的那場及時大雨,那些懵懂夏日。

那些有風繚繞、有他可遇的瞬間。

唱至高潮,江奕白緩慢側過身,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穿過一室的熙熙攘攘,在錯綜覆雜的五彩光暈中,將位於邊角的鞏桐準確鎖定。

他略微揚高唇角,牽動一雙迷惑人心的梨渦,清醇聲線再一次轉低:

“夏天的風,我永遠記得。”

“清清楚楚地說我愛你。”

聽到這裏,鞏桐猛然打了一個機靈。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句原本的歌詞是“清清楚楚地說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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