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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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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聚會

飛機直沖雲霄, 舷窗外變幻無窮的風光愈發瑰麗壯闊,雲海翻騰,道道霞彩時隱時現。

鞏桐卻沒有多少心思觀賞, 一大半註意力跟隨發散的餘光, 集中向身旁的男人。

也是這個緣故,她很快覺察到江奕白狀態神情的轉變,扭過頭問:“你不太高興嗎?”

“沒。”江奕白板著一張嚴肅臉,口不對心。

鞏桐仔細看了他兩眼,回顧兩人先前的對話, 低聲揣測道:“你是不是對同學會無感, 不想去參加了?”

似乎自從她聊起同學會, 他縈繞周身的輕松愉悅便蕩然無存。

“不。”江奕白毫不猶豫,落向她的眸光晦澀不明, 加重的沈沈語氣同樣叫人摸不著頭腦,“我特別期待, 必須得好好去看看。”

鞏桐:“……”莫名覺得他奇奇怪怪, 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王潔仍舊和林傳雄住在西郊壹號,飛機落地蓉市, 江奕白徑直將鞏桐送進了小區。

這片曾經名動一時的富人區幾乎見不到變化, 尚且隔著一條蜿蜒小徑, 遙遙望見幾戶人家,江奕白步履減緩, 清淡眸光閃動,轉去了林家旁側的一棟覆古別墅。

鞏桐隨之放慢腳步, 依然清楚記得:“你外婆以前好像住那裏。”

江奕白面色不自覺浮上悲愴與感傷, 下頜輕點:“嗯,後來她出國了, 現在在國外的療養院靜養。”

鞏桐曾經便懷疑過那位突然離開這片的老人是和他同一時間出的國,“她還好吧?”

“身子骨還好。”江奕白音色極淡,“就是不太適應國外,老人嘛,一大把年紀了完全不想折騰,但在當時那個情況下,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鞏桐對有些事情異常敏感,直覺這句話裏的“當時那個情況”和他高三那年的倉促出國有所關聯。

但見他垂下眼簾,情緒猝然低落,不是很願意深聊的樣子,鞏桐便識趣地沒有多話。

江奕白推著她的行李箱,陪她走到別墅門口,望著經過修繕,仍舊氣派的三層小樓,認真琢磨片刻,松開手說:“今天太匆忙了,年後再登門拜訪叔叔阿姨。”

鞏桐壓根沒想過讓他跟著自己進去,可想而知的尷尬。

她點點頭,接過了行李箱,鼓足勇氣說:“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到了和我發條消息。”

江奕白望向她清澈見底的小鹿眼,消沈的眸子徐徐煥發光亮,露出淺淡梨渦:“好。”

他目送她上前解開別墅門禁,關門進屋,才掉頭離去。

殊不知鞏桐進門後,沒有立即換鞋繞過玄關,而是停在入門處,通過可視門鏡瞧著他如松如柏的高挺身影穿行在青蔥綠意之間,逐漸遠離監控範圍。

王潔提前獲知鞏桐今天要回來,時刻關註她的動態,早就在樓上望見了他們,特意等到江奕白獨自離去,才走出來喊:“乖乖。”

可視門鏡最後一次捕捉到江奕白的背影,鞏桐聞聲,條件反射地回過頭,輕喚:“媽媽。”

南方城市的室內沒有暖氣,這棟別墅開足了空調,王潔穿一件輕薄的春秋絲質長裙,儀態萬千地走至跟前。

“你和江奕白……”她隨手一指可視門鏡,顯然是明白自家女兒在看什麽。

鞏桐右手在行李箱扶桿上來回挪動,略顯局促:“我們一起從北城回來的。”

王潔拿過她的行李箱,讓保姆阿姨送上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沒。”鞏桐不太確定地回。

王潔眸色沈重地盯了她兩秒,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麽,招呼她進去洗手吃飯。

鞏桐一邊往裏走,一邊偷偷打量她的神態,精描細畫的眼角眉梢好似堆積了沈甸甸的覆雜。

這不是她第一次瞅見媽媽在提及江奕白時,下意識洩露這般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情緒。

之前在北城,她和江奕白擅自逃離了舞會,王潔便是這種反應。

鞏桐不明所以,但瞧她不打算多說,也自覺地閉了嘴。

吃過午飯,乘坐電梯上三樓,推開已然陌生卻如常幹凈整潔的房間,鞏桐坐去了讀書時最鐘意的書桌前。

她找出手機,收到江奕白報平安的消息,緊接著還有一條來自寧筱萌的:【桐桐,你到蓉市沒?】

她所在的藝術機構的年假放得早,上周就回來了。

鞏桐:【到了,剛吃完飯。】

寧筱萌:【最近忙著備課上課,一直沒空問你,你和江考神怎麽樣了啊?】

鞏桐琢磨了幾秒鐘,決定和她分享最近的一些事情。

寧筱萌聽說江奕白和她買到了同一架飛機,還主動把座位換到了她旁邊,發來尖叫連連的語音:“啊啊啊,我的桐桐!江奕白多半對你有意思!”

“你必須抓牢機會!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類似的言論,鞏桐曾在二十六歲生日那陣子,聽同事大肆推測八卦過。

這回,她沒再不假思索地反駁,而是順著這條若隱若現,令她疑慮困惑的線,對寧筱萌娓娓道來。

她一團亂麻,急需一個耳聰目明的旁觀者,幫自己清晰拆解。

聽罷她逐一講述的所有,寧筱萌回覆的語音直接換成了肯定句:“不不不,他一定喜歡你!想追你!”

鞏桐聽完語音,放下手機,手肘撐去桌面,雙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盯向窗外的雲卷雲舒,反覆思索過去幾個月和江奕白的相處。

他牽她的手腕逃離舞會、卡點陪她過生日、提前結束答謝宴來找她、那個私人設計師的邀請……

畫面一幀幀地倒帶,仿若一個接一個色澤斑斕的泡沫,美好到快要失真。

大概,他待她確實有一些不同。

那她是不是可以得寸進尺,肆無忌憚地奢望一次,他們之間或許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鴻溝,能夠一步步靠向彼此?

同學會綜合考慮各個同學的時間,定在了年前。

本來只需要趕中午十二點過去吃午飯,鞏桐卻一大早起來,梳洗打扮。

她難得耗費一兩個小時,畫了精細的全妝,換一條不常穿的冬季收腰連衣裙,特意沒有外搭厚實臃腫的羽絨服,而是選擇了輕薄好看的大衣。

待得一切搞定,她踩上短靴站去全身鏡前,驚覺換了一個人,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收到江奕白抵達的消息,鞏桐拎上提包,走出小區。

江奕白提前推開車門,散漫地等在道路盡頭。

有風拂面,他如常身著一件款式休閑瀟灑的長大衣,隔老遠瞅見她今日大有不同的穿搭,意味深長地半瞇眼眸。

“今天打扮得這麽好看?”等她走近,江奕白淡聲道。

鞏桐好不容易細致裝扮一回,原本就有不自在,被他如此一問,更加拘謹,小聲回覆:“嗯,難得開一回同學會嘛。”

江奕白驀地發覺有些漢字可以刺耳到無與倫比的程度,眼中的溫度又一次冷卻。

他把副駕的車門拉大,用手護住她的頭頂:“上車吧。”

鞏桐“嗯”了聲,彎腰坐了進去。

同學會的具體定點在市中心,一處裝潢古典的中餐廳。

班長身為主要牽頭人和負責人,老早就盡職盡責地等在門口,招待前來的同學。

江奕白的車停去劃定的車位,帶著鞏桐走到餐廳外圍的小廣場,班長眼尖地瞧見他倆,立馬小跑過來。

他從前和江奕白組隊打過籃球,還算有些交情,熱絡地感慨:“江哥,我們好多年沒見過了吧,你這次能來,我真是太感動了。”

江奕白對他早已不算熟悉,禮貌地掛起淺笑:“是有點久。”

班長和他寒暄幾句,轉向一旁默默無聞的鞏桐,激動道:“我們也有一段時間沒約了,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聽此,江奕白比鞏桐本人的反應更為迅速,唇邊洇開的笑意被風吹至凝固,探究的目光緩慢從班長身上挪向她。

對於這種當面誇讚,鞏桐不好意思,擡手別別耳發,餘光接收到江奕白莫測的視線,好似在打量自己,不受控制地顫動羽睫,熱了雙頰。

江奕白清楚地關註到她逐漸變色的臉蛋,再看向對面還算人模人樣的班長,眉心微動。

又有幾個男同學結伴前來,和江奕白打過招呼後,即刻將註意力轉移到了鞏桐身上:“這是鞏桐吧?畢業後就沒見過了,變得都快不認識了。”

“讀書那會兒,我就覺得你是個美人坯子,我的眼光就是牛,果然沒出錯。”

“要是再讀一次高中,當年提名校花,絕對有你。”

一連遇上了如此之多的稱讚,鞏桐愈發難為情,只能以尷尬的假笑應對。

有兩個男同學的眼光直白露骨,她連和他們對視都感覺別扭,赧然地躲閃著眸光。

江奕白安靜屹立在鞏桐身側,寒刀般犀利的眼神越過班長,在每位男同學臉上過了一圈。

這時,他手機振動兩下,是趙柯發來的:【去參加同學會了吧?確定誰是桐桐的心上人沒?】

江奕白倉促瞥完,煩躁地收好手機,發現鞏桐正在被一個男同學搭訕。

對方甚至掏出了手機:“我們還沒加微信,我在群裏加你,你同意一下。”

江奕白擡手擋了一下,示意鞏桐:“外面冷,進去聊。”

鞏桐今天確實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羊絨大衣,抗不了料峭寒冬。

同時,她不太想添加半熟不熟的老同學,順勢中斷和男同學的談話,應了“好”。

鞏桐簡單和他們告別,跟上江奕白急切的步伐,進入餐廳大堂。

班長預定了四張餐桌,不少同學已經找位子坐下,一見到江奕白就兩眼放光,七嘴八舌地招呼:“我擦,考神真的來了!”

“江奕白,你怎麽一點沒變啊,還是那張能輕而易舉迷惑小姑娘的妖精臉。”

“快!過來先走幾杯。”

鞏桐見他的熱度之高,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由往後縮,想去尋找一個僻靜的角落,自己待著。

江奕白卻第一時間察覺了她挪動的腳步,後腳跟上。

鞏桐步子頓了頓,疑惑看著他,輕聲提醒:“他們叫你過去呢。”

“我和他們很多年沒見過了。”江奕白解釋道。

鞏桐點了下頭,睜圓的鹿眼仿佛在問:所以呢?

江奕白向她邁近半步:“我現在只和你熟悉些。”

木質香由遠及近,霎時淩冽逼人,鞏桐禁不住抓緊了提包。

餐廳垂吊的燈組華麗璀璨,周邊人潮喧囂,不乏滿盈好奇的目光投來。

江奕白無所顧忌地低頭湊近她,放輕的嗓音破天荒地夾雜了柔軟的委屈,央求似的:“你一直帶著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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