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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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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筆記

靠近外圍的樓道四面通風,不時繞來幾縷。

聽聞他這一聲毫不含糊的“等你”,甚至還有前綴“專門”,鞏桐閃過一絲受寵若驚的慌亂。

她確實有一籮筐的話想問他。

比如張老師有沒有大肆斥責他。

他會不會受到處分。

他是不是因此煩悶不已?

要知道鞏桐從前只見過江奕白淺笑明朗,意氣風發的一面,沒想過他有朝一日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爆發兇戾,大動幹戈。

他一定是氣極了吧。

江奕白當真把她看了個透,半晌沒等來她的問話,主動告知:“沒事,老張又不是不明事理,這件事錯在那個姓陳的傻缺,他刪了帖子,還要寫三千字的檢討,保證從今以後洗心革面,再也不隨意欺負嘲笑別人。”

而他揍陳昊的那一下並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陳昊被張老師罵冷靜下來,清楚和他一杠到底的後果會是如何,主動提出不會追究。

鞏桐大松一口氣,歉意滿滿地說:“對不起。”

江奕白覺得好笑:“你對不起我什麽?”

午休期間,四下沈靜,鞏桐小聲地說:“如果不是因為幫我,你不會惹上後面這些事,是我給你帶來了麻煩。”

江奕白笑意愈發無奈,這對他來說壓根不算事兒。

“我特意在這裏等你就是要和你說一聲,別瞎想。”

江奕白同她接觸的次數有限,但也瞧得出來這女生心思細膩敏感,他若是不和她掰開了解釋,她保不準能憋出抑郁。

“不是你給我惹了麻煩,是我給你惹了麻煩。”

截然不同的說法叫鞏桐眸光微動,滿盈費解。

江奕白說:“不是涉及到我的話,他們不會去發帖。”

在這座學校,但凡與他相關的都不是尋常小事,假如那個帖子沒有牽扯他的姓名,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害她飽受非議。

“懂了?”江奕白見她神色怔忡,眉鋒淡淡挑了挑,不確定地問。

鞏桐不是很懂,但自己催促著自己,順著他的話,木訥地頷了頷首。

“行吧,回去學習。”江奕白言盡於此,“你還要考一班。”

他那雙別致的琥珀色瞳仁在日光的加持下,再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叫人挪不開眼。

鞏桐耗盡全力才錯開目光,小心掩藏內心澎湃的一浪接一浪,點點下巴,與他錯身。

她回到班上,適才鬧出的動靜早已傳開,江奕白除了當眾親口澄清,還破天荒地以實名在論壇上發了貼,呼籲大家不信謠,不傳謠,爭做二十一世紀知法懂法守法的好公民。

有陳昊被揍的前車之鑒,沒有人再去觸江奕白的黴頭,所剩無多的議論集中到了鞏桐夢想考去一班。

有人質疑,有人暗嘲,有人嘖她不自量力。

也有像趙柯這樣的,含一根草莓味棒棒糖,湊近好奇問:“你為什麽想考一班啊?”

鞏桐專心致志地伏案刷題,聞此筆尖禁不住一頓,在試卷上劃出突兀的短橫。

不知是不是她過於敏感多疑,莫名感覺他問得刻意,像是拐彎抹角的試探。

“因為一班是最好的。”鞏桐拿起簽字筆,盡量淡定地回,“你不想去更好的班級嗎?”

趙柯不想,更好的班級意味著更大的壓力,更殘酷的競爭。

他的家境雖然不能和產業遍布全國,聞名遐邇的江家相提並論,但也稱得上大富大貴。

父母對他的要求也不像江家,必須要後輩出類拔萃,允許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安逸,貪圖捷徑。

但趙柯迎上女生烏黑明亮,纖塵不染的眼眸,滾到喉嚨的話音沒來由地拐了一個方向,堅決表示:“想,當然想,不想上進豈不是浪費地球上的空氣,浪費生命嗎!”

好像為了彰顯決心,他嗓門拔高,傳到了間隔一條過道的寧筱萌耳中。

她笑得捂住了肚子:“就憑你這種上課打游戲,下課打游戲,天天只知道吃棒棒糖的,也癡心妄想學我的桐桐,立志考去一班?”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桐桐能學,我也能!”趙柯不服氣地斜她,舉高棒棒糖保證。

他還真是不出口則已,一出口則會付出實踐,第二天一大早,他抱來一摞學習資料。

“來,我們一塊兒用,隨便借閱。”趙柯大方地分享。

鞏桐手邊突然堆來一疊清一色純黑封面的筆記本,楞了一瞬。

她隨手拿起一本翻閱,內裏的字跡張狂潦草,大開大合的一筆一劃無不彰顯不可遮掩的鋒芒。

而筆記本扉頁用鐵畫銀鉤的字跡書寫的名字是:江奕白。

鞏桐指節不由稍稍用力,抓緊了輕薄的本子:“這是……”

她還沒講完,趙柯一根食指豎到唇邊,做出噓聲:“江二白的筆記從來不外借,低調低調。”

鞏桐明白了,仔細查看那些筆記本,發現科目並不齊全,只有數學和英語。

她所求不多,沒有問還有其他科目嗎,選擇了一本數學,珍視地逐條閱讀。

江奕白那種被大家膜拜為“考神”的人物,壓根不需要像尋常學生一樣,事無巨細地記錄老師講授的知識點,他的筆記相當簡潔。

不過往往貼合應考方向,直擊要害,能讓面對難題抓耳牢騷,不知從何下手的人醍醐灌頂。

鞏桐抱著一本數學,孜孜不倦地學了幾天,連晚自習前的日常遛彎都取消了,一門心思坐在位置上啃。

她還把夾在英語書裏,上回僥幸逃過了陳昊他們的沖撞,沒有掉出來的香樟葉當成了書簽,夾去每天學到的地方。

這個日落西山,寧筱萌和趙柯兩個好動的無法長期在位置上停留,相約去小賣鋪,整個教室只見寥寥幾個人。

鞏桐的註意力全部放在筆記本上,窗前窗後的幾多變化全然不知。

猝不及防的,江奕白猶如環佩輕響的純粹嗓音飄落下來:“我的筆記為什麽在你手上?”

全神貫註的鞏桐好似驚遇了電閃雷鳴,嚇得渾身一顫。

她倉皇地偏頭望去,江奕白悠閑自在地立於門檻處,單指轉動一顆籃球。

“這,這是趙柯給我的。”鞏桐被問到發懵,期期艾艾地回。

江奕白手上靈活旋轉的籃球停了半秒:“他多久給你的?”

鞏桐如實道:“上周四。”

江奕白一面重新轉動籃球,一面回想,上個星期三晚自習放學,趙柯死皮賴臉坐上了他家的車,隨他回了家,約莫就是存了順走這些筆記的心思。

趙柯經常去他的書櫃順小說,空出一大部分,他從來沒當一回事,是以好幾天過去,他也沒察覺出端倪。

“哦。”江奕白懶散地拖著調子,瞧她撲閃一雙擔驚受怕的黑眸,莫名其妙想逗弄:“他給你,你就要,不怕他是在銷贓?”

這個指控著實不輕,鞏桐兔子似的膽量再度遭受了莫大的挑戰,手肘一滑,差點沒把筆記本碰掉。

她手忙腳亂地扶穩本子,夾在中間的香樟葉飛出來一截。

江奕□□準捕捉到那枚渺小的,略微泛黃的葉片,手上的籃球徹底停滯。

他雙眼彎出月牙似的弧度,盛滿驚喜:“你也喜歡用樹葉做書簽?”

也?

鞏桐記起他上次撿起一片香樟葉,即刻夾進了書裏。

她是偷偷學他,第一次把這片有幸經過他肩頭的葉子做成了書簽。

但她頂著他期待的眸光,點下了頭:“嗯。”

江奕白明媚的笑意灌滿了一雙梨渦,忽然聯想到之前在貼吧看到過的她的名字。

“你叫鞏桐?”江奕白問,“諧音‘珙桐’?”

頭一回耳聞自己普通的姓名由他清澈悅耳的聲音送出,鞏桐心跳快了半拍,錯覺這兩個再熟悉不過的漢字都美妙動人了:“是。”

珙桐,又名鴿子樹,國家一級保護植物,歷史可以追溯到恐龍時期,成功躲過第四紀冰川浩劫,有“活化石”的美稱。

“珙桐開花很特別。”江奕白興致盎然地評價。

鞏桐的名字是爺爺隨口取的,老人家大字不識幾個,沒能給予這個名字特殊含義,恰好撞了“珙桐”的音而已。

她也是上學後,在學校圖書角看了一些課外書才有所了解。

“我沒有親眼見過那種樹。”鞏桐低聲說。

江奕白薄唇微張,還想聊兩句,外面有老師喊:“江奕白,你來一趟。”

“哦,好。”他帶著籃球,掉頭跑走了。

隔天一早,江奕白剛來學校,自己班級都沒回,率先光顧了十三班的後門。

他單手環抱好幾個筆記本,不由分說朝趙柯桌上扔。

趙柯瞟眼瞧去,裏面有他上個星期因為害怕引起懷疑,沒敢一起拿的物化生。

“哎呦江哥,這麽慷慨啊,你怎麽知道我想學習了?”趙柯嬉皮笑臉,佯裝沒有偷偷摸摸順過他筆記本那件事兒。

江奕白睨他兩眼,眼尾掃過一旁坐得身姿筆挺,默默無聞的鞏桐,隨意拍了拍最上面一個筆記本:“慢慢看。”

“不懂來問我。”

正埋頭背單詞的鞏桐驚了下,情不自禁地揣測他這句話指向的主語,是不是包括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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