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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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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籃球

江奕白難得早來一回學校,給完筆記本便走,沒有任何逗留。

始終為他分散的一扇餘光瞥見他遠離,鞏桐緩慢擡起腦袋,去瞅那些筆記本。

趙柯知道她惦記,全部推給她:“你先挑。”

鞏桐不太好意思,先拿了一本物理。

趙柯盯著那些筆記本,眼珠子轉了轉,似是迫切地想要探知一些事情,起身往外面跑。

體育委員剛才去了一趟張老師的辦公室,帶著一張報名進門,一眼望見不專註早讀,準備開溜的趙柯。

他急忙喊:“餵趙柯,你去哪兒?運動會開始報名了。”

“老樣子,鉛球。”趙柯敷衍道,麻利地奔出了教室。

體育委員沒再搭理他,站上講臺吆喝其他同學:“朋友們家人們,一年一度的秋季運動會即將打響,大家報名積極點兒哈。”

鞏桐和菜鳥如出一轍的體能當拉拉隊都夠嗆,對此有如東風射馬耳,專註學起筆記。

趙柯身形笨拙,爬樓艱難,好在江奕白晨間還有殘存的起床氣,比較懶散,是一梯一梯走的,他趕在他跨進一班之前追上了他。

江奕白猝然被他拉住書包肩帶,費解地回過頭,玩笑道:“公然打劫啊?”

一班學習氛圍濃郁,此刻裏面書聲瑯瑯,不適合交談。

趙柯把他拉去走廊盡頭的角落,“江哥,你找來的那些筆記不是為了給我的吧?”

江奕白肯定清楚,就算把筆記本和他綁到一塊兒,他也不會認真看。

起碼不會像鞏桐那麽認真。

江奕白扯回自己的書包,坦蕩承認:“嗯。”

趙柯急了,低聲嚷嚷:“哥,那是我同桌,又不是你同桌,你特別照顧她幹啥啊?總不會是愛屋及烏吧。”

江奕白被問得一楞,他那就叫特別照顧嗎?

他不覺得,不過是舉手之勞。

“沒什麽,就是她想考一班。”江奕白淡然地說。

趙柯更加蒙圈:“所以你就幫她?”

江奕白踱步到有窗戶的位置,面朝鑲嵌天際的金燦微亮,沒直接回應,而是說:“記不記得我減肥那會兒?”

趙柯當然記得,江奕白是早產兒,小時候的身體可不像現在這般健康,能夠在蕭瑟深秋也只需要一件薄外套。

他兒時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藥罐子一個,有一段時間吃的藥物導致了體型變化,加上自身的食量不小,他胖成了一顆球,且今後一直瘦不下來。

同齡的小朋友們嫌棄他,明裏暗裏嘲笑他,甚至編排帶有侮辱性的童謠,只有擁有同樣煩惱的趙柯能和他玩到一塊。

小學六年級,又被一夥調皮的男生圍堵在廁所,罵過死肥仔的江奕白受了不小的刺激,下定決心減肥,趙柯每天拿炸雞可樂誘惑他,他都無動於衷。

“我當時每天吃難吃的減脂餐,配合大量運動,減得很艱難,體型很長一段時間看不出明顯的變化。”

江奕白神情平淡,目送前方,好像聊的是別人,“但凡知道我在減肥的人都說算了,不要強求了,胖一點也成,包括對我一向嚴苛,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各方面盡善盡美的爸媽都搖了搖頭,讓我不要再浪費時間和精力。”

趙柯久遠的記憶被勾了起來,他整個減肥期間除了收到一句又一句的勸退,還有同齡人的取笑,笑他不自量力,不可能減得下來。

那個時候可以說是他迄今為止最暗無天日的一段,後面才認識他的人無論如何想不到,明若皓月,備受追捧,在外貌上贏得無數讚譽的江奕白也有不堪回首。

“當時我非常希望有人對我說‘你可以’。”江奕白蔓延在嘴邊的薄笑泛著苦澀,“但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趙柯沈默了,他當年也不相信他能脫胎換骨,也說過叫他別減了,我們一起愉快地吃炸雞喝可樂。

他同時理解了,江奕白見到如今明知遠隔山海,偏要一意孤行的鞏桐,仿佛見到了當年磕磕絆絆的自己。

曾經的他行至中途,沒能等來任何一個人的相信,所以今下,他願意毫不猶豫地給予她這份鼓勵,更願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幫她一把。

——

三中擠得出時間舉辦秋季運動會,卻成心不想讓學生太好過,具體的日期定在十月尾聲,期中考試前夕。

鞏桐為此完全忽略了運動會這茬,日日夜夜不是忙於背書就是苦於算題,不敢有片刻松懈。

運動會這天,秋陽杲杲,四散的橙紅斑斕了肅穆校園,歡騰的喧囂隨處可見。

張老師講究參與感,要求十三班全員都要積極地投入運動會,不是運動員也要是啦啦隊,不是啦啦隊也要是後勤組。

鞏桐還算幸運,從體育委員那裏得到一個求之不得的差事——守好班上的大本營。

幾乎每個班都在操場周邊找了空位擺放桌椅,用於參賽的學生休息和放置班級購買的礦泉水、葡萄糖等。

適合撒歡的運動會相對而言更容易產生混亂,搬到別班的東西是常有的事情,為了保證本班桌椅完整無缺和物資的安全,這塊區域不能斷人。

十三班的大本營設在一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下,鞏桐怡然自得地抱本筆記,坐在不易被打攪的角落,心無旁騖地啃書。

如果她有去看比賽的需要,可以和其他同學換。

寧筱萌與喜靜的她截然不同,她舉兩根啦啦棒滿場瘋跑,哪裏熱鬧就往哪裏湊。

午後不久,寧筱萌叫住趙柯一道回大本營,後者咧著大白牙,激動地說:“桐桐,走,去看我扔鉛球,我去年可是扔出了第一名,差點破記錄呢。”

期中考試的重壓之下,其餘活動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鞏桐不假思索地搖頭:“你們去吧,加油,這次爭取把記錄破了。”

趙柯霎時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失望地撇嘴,“四點鐘的籃球賽呢?去看不?”

鞏桐依舊搖頭。

放松的運動會期間,老師們通常不會禁止電子產品,寧筱萌舉著手機翻看貼吧,誇張地叫起來:“哇塞!一班有人爆料,今天下午的球賽江考神要上場!”

鞏桐感覺眼前排列有序的筆記花了一瞬。

趙柯一眨不眨地盯住她,好似沒註意到她先前的回覆,再問了一遍:“去不去看啊?”

鞏桐已經明確拒絕過,若是得知江奕白即將出現在球場,便態度大改,點頭答應,那她就成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

她咬緊了齒關,艱難地擺了擺手:“不了。”

“去吧去吧。”寧筱萌跑近晃動她胳膊,“江考神打球超帥的,你還沒看過吧?去飽飽眼福。”

“真的不了,應該沒什麽好看的。”鞏桐驚覺自己愈發會睜眼說瞎話了,能將違心的言語講得像模像樣。

話音尤在飄蕩,一個瘦高的身影閃近,自來熟地坐到他們班的大本營,“借坐一會兒。”

玉石叩擊般的清脆聲響,叫鞏桐條件反射地扭過腦袋。

江奕白隨性地敞開腿,坐在她斜對面,清雋的臉龐微微擡高,繃出折角犀利的下頜線。

鞏桐漆黑瞳仁劃過一股強烈的後怕,他怎麽來了?

有聽見她剛剛那句話嗎?

似是覺察到她惶惶不安的打量,江奕白眼眸流轉,瞥了過來。

四目相撞,鞏桐驚得險些起身奪路而逃,沒來由覺得他偏淡的眸色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怪異。

好在江奕白不過隨意一眼,很快轉了回去。

鞏桐扇下黑睫,不著痕跡地緩了口氣。

江奕白對向寧筱萌和趙柯,唇角輕牽,蔫兒壞地提建議:“你們想讓她去看比賽,廢什麽話,不知道直接拉人?”

鞏桐還沒徹底松緩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盯向他。

江奕白長臂一伸,越過桌面,輕巧地抽走了她手上的筆記本:“懂不懂勞逸結合?一直不停地看,腦子都要銹掉了。”

鞏桐訝然,脫口而出:“唉,我的本子。”

“這是我的。”江奕白拿著筆記本扇了兩下風,輕飄飄提醒。

鞏桐:“……”

她咬起唇瓣,突然發現跟前這人還有無賴的一面,偏偏他講的是確鑿無誤的事實,堵得她啞口無言。

寧筱萌和趙柯配合默契,趁機拉走了鞏桐,去看鉛球,再去籃球場。

比起人煙零星,鮮少有人關註的鉛球場,籃球場可謂是人頭攢動,早早地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還是趙柯拜托了在學生會當幹事,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老同學,一路帶著鞏桐和寧筱萌開後門,擠到了前排。

距離四點還有十五分鐘,萬眾矚目的球賽並未開始,場館中央只有以葉星冉為首的啦啦隊,活力四射地跳著熱場舞。

一無所長的鞏桐淹沒在外圍人群,艷羨地看了幾眼領舞的葉星冉,隨即謹慎地掃視全場,搜尋一個人的影子。

不多時,見到了姍姍來遲的江奕白。

他換上了黑白色的球服,身前身後印有醒目而張揚的數字“1”。

全場炙熱的註視瞬時朝他匯聚,尖叫歡呼此起彼伏,沸反盈天:“快看!江奕白來了。”

“啊啊啊他穿球服的樣子,我見一次愛一次。”

江奕白充耳不聞,從容不迫地走向隊友,談笑間,唇邊的梨渦時隱時現。

四點正,啦啦隊撤退到外圍,裁判一聲令下,球賽正式打響。

在所有人還沒有進入觀賽狀態,尚且處於輕松心境的時候,站在後方的江奕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絕對速度,穿過己方和敵方的一眾人,率先搶到了籃球。

下一秒,他矯健又利落地跨步上籃,投出漂亮的空心球。

籃球經過籃筐,砸落地面的沈悶響聲傳開,全場寂靜了半秒,旋即掌聲雷動,起哄聲達到了小高潮。

江奕白有條不紊,絲毫沒有受到熱烈外圍的影響,趕在對手圍追堵截之前,跨出三分線,輕松一躍,精準投籃。

後面近乎都是如此,他游刃有餘地周旋全場,勢頭強勁地把控籃球,準確無誤地讓自己隊伍的得分節節攀升。

徐徐逼近黃昏線的日光逐漸染上了橙金,落滿場上最為耀眼的少年。

放肆的秋風和盡情的狂奔一並鼓動了他的球服,偶爾的大幅度動作掀高了衣擺。

精瘦的,霜白的,整齊排列腹肌的一截腰部,毫無預兆地闖入鞏桐的眼。

她連連眨了數次眼睛,羞得不敢多看。

又忍不住去看。

江奕白的每一個舉動,每一次得分,都能引起全場尖叫不休,可連續數次過後,有人發覺出問題。

“咦,今天考神打球好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他去年打這種級別的比賽跟玩似的,不停給隊友傳球,讓隊友上,今天怎麽一個人包場了?”

“我靠,他不會是專門打給誰看的吧?”

“誰?不會是葉星冉吧?”

“得了吧,你見他正眼瞧過葉星冉嗎?”

“那會是誰?”

肆意馳騁球場的少年再一次投出三分,鞏桐又喜又怯的目光追逐那抹無二的風光,心跳突突。

她由不得冒出一個念頭,他先前肯定聽到她說他打球沒什麽好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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