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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晚歸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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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晚歸人 (一)

大楚最西部的邊陲小鎮名喚歸鎮, 連通西域與大楚的經商之處,乃是實打實的交易樞紐。

歸鎮名副其實,裏邊的本地人少得可憐。大多都是從各地方遠道而來的商人, 都指望著在這和人做筆大生意, 賺得盆滿缽滿地回家去。

於是鎮中的各個客棧都願意借這一陣回家的念想,給客棧取個格外思鄉招財的好名字以求攬客。

而最大的客棧也不例外, 名喚“衣錦鄉”。

衣錦鄉不枉此名,裝潢西域和大楚的風格各摻一半,金燦燦的掛飾上邊刻著楚人信仰的神佛,不倫不類, 卻別有一種美感, 繁華得有些晃眼睛。

而今日的衣錦鄉裏, 住進了個頗為特別的女子。

特別好看。

衣錦鄉的小二是楚人和西域人通婚的“雜血”,皮膚呈現一種小麥色,鼻梁有著西域人的高挺, 眼睛卻勾了個水鄉似的邊, 眼角柔和地往下撇著。

此時他的臉通紅,有些不知所措地與那綠衣女子對視:“客、客官你, 你你你要點什麽?”

綠衣女子的聲音清冷冷的, 對他的失態毫不在意:“一壺茶, 再隨意做些菜就好。”

小二忙不疊地點頭,跑去抱了一壺茶水回來, 途中還差些崴了腳。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有商人拍了拍他的肩:“定力不夠啊。”

說完,他也不自覺地往那女子的方向看了眼。

那地方坐了兩個女子, 一黑一綠。黑衣那個長相是美,清秀得很。綠衣那個的五官卻更顯鋒銳, 一舉一動之間都像帶著仙氣。

總而言之,不像活人。

這些評價易渡橋都漠不關心,她將墨綠色的袖口撫平,齊瑜頗有眼力見地給她斟了一盞茶。

“聽說岑硯見了祁飛白。”

齊瑜又給自己倒了杯,被粗糙的口感剌了嗓子。她撇了撇嘴,秉著不浪費的原則一口氣把剩下的茶湯喝幹凈了,“他倒是有意思,先給人家上下相看了一番,又問了生辰八字,去和岑小眉的合了一遭。誰知岑小眉得知了此事,當即要去把枯榮峰上那株靈草砍了,你猜她說了什麽?”

自從問天閣一役過後,叩心童子之說著實給問天閣一擊重創。而李閱川好像沒事人似的,安安分分地在山上做他的掌門,最近還又開了大選要招新弟子,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許多世家不吃他這套。

誰知道自家孩子會不會被抓去當叩心童子?

而崔漱冰自請下山游歷,枯榮峰暫時交給了岑硯打理。他和李閱川一個態度,日日打理花草,也不管外頭傳的什麽風言風語。

直到他從宿火峰裏把昏迷過去的祁飛白撿了回來,莫尋歡把他扔了就不管了,凡人軀被打鬥的餘波震得夠嗆,要不是岑硯撿到他,還不知道要睡到猴年馬月。

易渡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接話茬。

齊瑜習慣了她的冷淡,自顧自地說道:“她說‘若只想著凡塵俗事誤了修行,就下山娶親去吧’。”

她將岑小眉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說完下意識地去看易渡橋的反應,而後失望地嘆了口氣。

還是沒笑。

易渡橋一本正經地道:“無情道斷絕情愛,是該如此。”

齊瑜:“……”

齊瑜:“重點不是這個。”

易渡橋終於露出來了點別的表情,虛心求教:“是什麽?”

齊瑜道:“是祁飛白同岑小眉之間有情。”

“或許是岑硯亂點鴛鴦譜。”

易渡橋顯然不認同,“莫要胡說。”

齊瑜不同她爭辯,當年襄平一戰中祁飛白與岑小眉並肩作戰有目共睹,就此生了情也未可知。只不過想來若是有,也只能是祁飛白的一廂情願。

不過終究是別人的家事,齊瑜未曾再想,斂下神情壓低聲音湊近了去:“你發沒發現有人跟著我們?”

易渡橋眼睛都沒擡:“我知道。”

正是在這時,那小二端著幾盤子菜走了過來。衣錦鄉的飯菜和裝潢一樣,均是融了東西兩方的菜式,瞧起來格外新奇。

易渡橋業已辟谷,在齊瑜的註視下才拿起筷子嘗了兩口。

而齊瑜則十分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當日她被愁殺人重傷,本就脆弱的經脈愈發岌岌可危,甚至連周天都難以維持。

幸好張婉留下的陣法圖裏邊記載了些奇術,齊瑜在芥子裏打了個陣法,有事沒事就往裏邊坐坐,好不容易把經脈養好了些,就此對自己脆弱的身子骨有了更深的認知,再也不妄動逞強的心思了。

她剛吃了幾口,就見兩雙筷子加了進來。

那兩雙筷子心有靈犀似的,頗統一地往最大的那塊肉上夾去,途中變換了幾次招式,一雙筷子使得頗含了生澀的劍法在其中。

“劍”的主人正是劉憑雲與小荀洛,兩個娃娃站在一起,明顯看得出彼此都長高了些,起碼搶飯是手到擒來了。

齊瑜笑瞇瞇地看了會熱鬧,忽然加入戰局,只見斜刺裏那雙新筷上下翻飛幾遭,將纏鬥不休的那兩雙筷子各自撥開,隨後就要往肉上夾去。

眼見要讓齊漁翁得了利,劉憑雲兩人自然不肯,遂合招而出,雙雙往齊瑜的筷子上攻去。

只見醬汁四濺,肉香噴薄。十幾招過後,劉憑雲一筷子打松了齊瑜的手,十分得意地將肉收歸腹中。

齊瑜能屈能伸地轉頭去找易渡橋告狀:“你徒弟搶我吃的。”

易渡橋道:“是你技不如人。”

齊瑜:“……”

她決定不理會易渡橋,專心扒飯。

易渡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微微垂下來,將劉憑雲撐得有些鼓的頰側納入眼底。

可能是軟的吧。易渡橋想,反正劉憑雲總想讓她像山莊裏的姐姐們一樣,捏捏她的臉。

易渡橋沒幹過,齊瑜倒是很喜歡。

她不太明白捏臉的意義,統一將其歸類為姑娘們的喜好,易渡橋下意識地撚了撚她的指尖,忽然一頓。

易渡橋不經意地往方才那小二的方向瞟了一眼,對方顯然也在看她,登時面紅耳赤地錯開目光,順帶碰掉了一只碗。

砸碎的前一刻,一只修長的手托住了碗底。易渡橋直起身,將完好無損的碗遞了回去:“小心。”

那小二連應了好幾聲謝謝,易渡橋道:“無妨。”

說完,她坐回了原位。劉憑雲二人並未發現異常,唯獨齊瑜擡頭看了她幾回,見易渡橋並無想解釋的意思才問道:“怎麽回事?”

易渡橋點了點桌面:“他的手上沾了味道。”

和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人”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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