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中島零呆住了。她第一次發現柳蓮二居然這麽了解她。

柳蓮二看中島零的神情，就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到了她的心坎兒裏。

“那麽，你怎麽知道自己找到了它？難道，等你遇到它的時候，能夠福至心靈，全身過電，甚至感覺受到了神的感召？”柳蓮二恍然大悟，做出一副仰視的模樣，“莫非你是天選之人，負有拯救世界的使命？”

他成功地把中島零逗笑了。中島零搖頭：“我沒有找到，所以我不知道。”

“所以你才會一件件地嘗試，就像從桌子上拿起一件件物品，又放下。狗熊掰棒子，掰一個扔一個，永遠覺得下一個才是最好的。”

中島零不願意了：“你說我是狗熊？”

“我說你是個小傻瓜。”柳蓮二反問，“在沒有找到它的時候，你不可以做別的事嗎？你的人生，要從找到它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之前都只能得過且過、混日子嗎？你以前畫畫、游泳的時候，沒有感到過開心嗎？你吃甜品、喝可樂的時候，不是自發地高興嗎？等你以後找到了所謂的那一件事，你就不再吃甜品，也不喝可樂了嗎？不再畫畫，也不游泳了嗎？如果不會，為什麽現在要為了所謂的那一件事，放棄這些呢？

“你放棄這些，就是擔心它們會和那一件事背道而馳，也是因為擔心自己做的不對，是嗎？”

“那如果桌子上沒有你要的那一樣東西呢？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其實不存在？就像以前你尋找人生的意義，最後發現人生根本沒有意義一樣。

“人生本身沒有意義，人所做的事情也沒有意義。你剛開始畫畫，有想過它有什麽意義嗎？恐怕那時候，你連‘意義’這個詞語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呢。既然以前不需要意義就能做得很好，那為什麽現在要執著於什麽意義呢？”

“那人為什麽要做事？”

“因為想。”柳蓮二說，“我讀書沒有意義，是因為我想讀，我想獲取知識；我打網球也沒有什麽意義，是因為我想打。有誰規定，必須要有什麽意義，才能選擇愛好，選擇某件事嗎？吃飯是為了生存，那為什麽人還要花那麽多的心思去把飯菜做得好吃？大家都靠輸營養液生存，不就行了嗎？可是，如果有選擇，我想沒有人會想靠這樣的方式生存吧？與其尋找什麽意義，不如直接承認，人就是單純想吃美味的食物，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精市曾經說‘網球就是他自己’，我不讚同。人不會是網球，人不是自己的愛好，不是自己的學歷，不是自己的回憶，不是自己的經歷，更不是自己做的事。人是人自己本身。就像你是你，我是我。如果有人說你是你的衣服或者鈔票，那不是很荒謬嗎？如果你不再游泳，你就不再是你自己，而是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嗎？

“不管你做什麽，想什麽，你都只是你自己。這和你的想法、行為無關。而你是什麽樣的，同樣也不該影響到你做的事。如果你要畫畫，那麽你要思考的問題就是該怎麽構圖、怎麽調顏料，而不是想著你本人怎麽樣，或者想著遠處還有一件等你發掘的事情。因為你想了也沒有任何作用，它們和你要畫的畫沒有關系。

“無論你想什麽，都要把畫畫完，就像現在，不管你怎麽想，你都要完成學業。既然決定讀大學，那麽，就要把知識學會，然後參加考試。你有思考的自由，但是東想西想，對你做出這道題，有什麽幫助嗎？”

“你可以選擇思考那些，也可以選擇不思考。世上所有事，都是選擇的問題。你選擇畫畫，就沒有精力寫作業；你選擇部活時間去游泳，就沒有時間去打籃球。

“不管是短時間的愛好，還是長久的工作，也不過只是一種選擇。在最開始的時候，沒有人知道自己能做多久。我讀書，也不過是從一本連環畫開始，那時的我，怎麽會知道自己以後會讀文學？打網球，也只是家門口有一家網球俱樂部，一時有興趣，才走了進去，誰能想到我已經打了近十年的網球了？如果那時我沒有翻開那本連環畫，沒有走進網球俱樂部，也不會堅持這麽久。

“至今，沒有一件事是我認為必須要做的。我也不知道我能寫多久或者打網球多久，也許未來某一天，我會停下來去做別的事。能做多久？我不知道。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另一個十年，但是哪怕只想做一天，也足夠了。”

“人的一生，絕不是致力於找到一件為之奉獻的事，其他的事情都不做。而是要在不同的體驗中，選擇為某一件事傾註更多的精力，乃至奉獻一生。

“無論如何，選擇權永遠在你的手上。大到未來的專業和工作，小到今天幾點起床，甚至現在想些什麽，你永遠都有著無限的選擇。”柳蓮二問，“你現在選擇把這道題弄明白，還是選擇繼續尋找所謂的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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