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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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中島零換了全套的畫具，全都很昂貴。除了畫具，她還不知道從哪兒拿了一摞畫回來。幸村精市看到她有時候會臨摹那些畫，但是那些畫並不高明，只是普通水準，比起中島零以前畫過的還要不如。當然，她也根本臨摹不完，往往只是臨摹一點就放下。
中島零把顏料擠在調色盤裏，又添進別的顏色，她慢悠悠地把它塗在畫紙上，隨便畫起來。
“我父母以前讀的是美院。不過他倆不畫畫，也從來沒教過我。”中島零這麽告訴柳蓮二。他們應該也不是沒有天分，中島零不知道中島爸爸的情況是什麽樣的，但是據說中島媽媽學了一年美術就考上了。她只能猜測說：“也許他們不喜歡，或者感覺沒有前途。”
一開始，中島零是用鉛筆畫，後來換成了鋼筆，再後來，她在美術課上開始畫水粉。中島零對色彩的敏感度遠遠超過同齡人，中島媽媽送她去上美術班，但是只去了一個月，她的家庭就分崩離析。中島零轉了學，學美術的事也不得不中止。一直到國小五年級，中島零去東京舅舅家住。中島表姐只比她大一個月，和她一個班級。在美術課上，中島表姐發現中島零的畫很漂亮，於是也想學畫畫。中島舅舅給她們兩個報了美術班，中島零才正經開始畫畫。
家境優渥的孩子一般都不需要太努力，中島表姐學過很多東西，但都是平平。她沒有什麽特別熱愛的事物，往往都是淺嘗輒止，打羽毛球是這樣，因為看中島零畫得好所以也想學的畫畫，也是這樣。中島表姐和中島零一樣，斷斷續續畫了六年，算是她堅持最久的愛好了，但她的畫一直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不過這不妨礙中島表姐想出國走藝術這條路。只是她的作品集質量實在太差了。
中島零無意間告訴中島舅舅自己加入了美術部，轉頭就落了這麽一個“差事”。中島表姐把自己最近的畫一股腦都打包拿給了中島零，讓中島零模仿一下自己的風格，幫她畫幾張畫。
中島零自己畫畫還很有問題，更別說幫中島表姐畫了。
但是生活在一個所有人都不分你我的家庭裏就是這樣，在接受他們幫助的時候，自己也要在必要的時候幫助他們。更何況畫材全是中島舅舅出錢，有些是中島零自己根本舍不得買的。
中島零把中島表姐的畫拿到了美術部，還會在書包裏塞兩張，時常揣摩她的思路。中島表姐根本沒有風格，這倒不是因為她已經跨越了風格的限制，達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而是太過平庸，模仿不出任何一種風格。
但問題不是中島表姐的畫怎麽樣，問題是中島零幾乎已經沒法畫出一張完整的畫了。她現在只能抱著糊弄的心態，才能在畫板前站定。
中島零看了看被自己塗滿了顏料的畫紙，這是一片深淺不一的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麽。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把畫紙晾好，就準備回家。
美術部部長對中島零的做派見怪不怪，雖然這次部活的題材是風景畫，但是中島零也不是沒幹過在畫素描的時候畫水粉，或者什麽也不畫的事，非常執拗，她也不想再說什麽，只隨中島零想做什麽做什麽。
不過這次，美術部部長布置了一個和以往不同的任務：無題。
不僅沒有題目，也沒有題材，更沒有任何限制。想畫什麽就畫什麽。但是下周三學校有文藝活動，要拿去展覽，所以必須畫完。
最後一句明顯是意有所指。中島零很清楚她說的是自己。畢竟只有中島零才會經常畫一半就交上去。
中島零對此毫無反應，她聽到前面就心裏一動，又把畫具拿了出來。
幸村精市經過中島零的時候，看到她正在往剛才的畫紙上繼續塗抹，只是這次變成了紫色。
中島零好幾天都沒去參加部活，不管是游泳部還是籃球部，都沒去了。但她去美術部很勤快。
幸村精市有天聽到她在美術部接電話，一張口就是：“我忘記了。”
中島零似乎是早上一來學校就跑到了美術部，把其他的事情給忘記了。掛了電話，中島零提著書包就走了——忘了拿外套。最後還是幸村精市把她的外套還給了她。而中島零從教室裏出來看到幸村精市的時候，才想起把外套落在美術部了。
當天下午放學，幸村精市正和同班的真田弦一郎往網球部走，剛出教室門，有個人風一般地跑了過去，又跑了回來。
那是中島零。
中島零沒有找柳蓮二，反而停在了幸村精市面前，問他：“你有畫室的鑰匙嗎？”
中島零本來想去找美術部部長拿鑰匙，但是看到幸村精市，她猜想他是不是也有鑰匙，畢竟幸村精市有時中午會去畫室，很可能有備份鑰匙。
幸村精市果然有。他在短暫的楞神後，從書包裏拿出來交給中島零。中島零說了句“明天還你”就準備跑走，被真田弦一郎制止了。
“禁止在走廊上奔跑。”真田弦一郎盡力克制自己的語氣，畢竟中島零是好友的女友，他也不想對她太兇。
中島零乖乖應了一聲，快步走到走廊那頭。然後，根據腳下的震動，幸村精市知道她肯定拐了個彎就又跑了起來。
幸村精市禁不住在心裏暗笑，但顧忌真田弦一郎的臉色，他沒有表現出來，只說了句：“去網球部吧。”
中島零忙了好幾天，甚至還花了一個周六都泡在畫室。但是她的畫板被罩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她畫了什麽。
周三，幸村精市到學校。周一美術部收了作業，周二篩選完畢，今天該公布結果了。幸村精市沒把這放在心上，他對自己的畫會被選上毫不懷疑，他更多的還是忙網球部的事。只是上午還一切正常，下午就開始變得有些奇怪了。
先是有人組團到班裏來看他，接著是老師們總是點他的名字，後來是幾個相熟的朋友有些沒話找話，目光還總停留在他臉上。
幸村精市莫名其妙，一直到放學才搞明白事情的原委。
校園裏，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看見一群人聚在一張畫前，幾乎都在發出讚嘆的聲音。慢慢地，有人發現了他們，就像有聚光燈一樣，所有人都看向這裏。
幸村精市走上前去，一片藍紫色撞進眼裏。
幸村精市從來不知道中島零觀察過他。中島零遇到他會當作不認識，看到他會移開目光，基本只在柳蓮二面前和他說過話，內容是“你好”、“謝謝”、“再見”。
但在這幅貼著中島零名字的畫裏，幾乎每一筆都說著“我懂你”。
幸村精市的上身被放大了，他幾乎每一根頭發都在閃著光，他的面容也十分美麗，但這些都不如他的眼神，沈靜、堅定、毅然……
幸村精市看著這幅畫，有一瞬間的失語。他不知道中島零是什麽時候、怎樣觀察自己的，只是突然為這幅畫感到震撼。如果他不是非常清楚自己和中島零稱得上毫無交集，幾乎要錯以為中島零和自己才是情侶關系。
正在這時，幸村精市聽到中島零的聲音：“你看這個顏色用得怎麽樣？”
柳蓮二的聲音一如既往：“我不太懂繪畫，但是看起來很舒服。”
幸村精市看過去，中島零仍然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去看畫，用一種相當專業的語氣說著她的用色，而柳蓮二，毫無異樣地對他點頭示意。
也許是他反應過度了。幸村精市暗暗深呼一口氣。
柳蓮二看著中島零的畫，他不是不驚訝的，但是更讓他驚訝的是中島零對幸村精市的刻畫。
也許中島零對別人沒有興趣是因為她把人看得太清楚了。正因為別人在她眼裏一覽無餘，她才會厭煩和別人來往。
那麽，他呢？他在中島零眼裏，到底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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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零換了全套的畫具，全都很昂貴。除了畫具，她還不知道從哪兒拿了一摞畫回來。幸村精市看到她有時候會臨摹那些畫，但是那些畫並不高明，只是普通水準，比起中島零以前畫過的還要不如。當然，她也根本臨摹不完，往往只是臨摹一點就放下。
中島零把顏料擠在調色盤裏，又添進別的顏色，她慢悠悠地把它塗在畫紙上，隨便畫起來。
“我父母以前讀的是美院。不過他倆不畫畫，也從來沒教過我。”中島零這麽告訴柳蓮二。他們應該也不是沒有天分，中島零不知道中島爸爸的情況是什麽樣的，但是據說中島媽媽學了一年美術就考上了。她只能猜測說：“也許他們不喜歡，或者感覺沒有前途。”
一開始，中島零是用鉛筆畫，後來換成了鋼筆，再後來，她在美術課上開始畫水粉。中島零對色彩的敏感度遠遠超過同齡人，中島媽媽送她去上美術班，但是只去了一個月，她的家庭就分崩離析。中島零轉了學，學美術的事也不得不中止。一直到國小五年級，中島零去東京舅舅家住。中島表姐只比她大一個月，和她一個班級。在美術課上，中島表姐發現中島零的畫很漂亮，於是也想學畫畫。中島舅舅給她們兩個報了美術班，中島零才正經開始畫畫。
家境優渥的孩子一般都不需要太努力，中島表姐學過很多東西，但都是平平。她沒有什麽特別熱愛的事物，往往都是淺嘗輒止，打羽毛球是這樣，因為看中島零畫得好所以也想學的畫畫，也是這樣。中島表姐和中島零一樣，斷斷續續畫了六年，算是她堅持最久的愛好了，但她的畫一直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不過這不妨礙中島表姐想出國走藝術這條路。只是她的作品集質量實在太差了。
中島零無意間告訴中島舅舅自己加入了美術部，轉頭就落了這麽一個“差事”。中島表姐把自己最近的畫一股腦都打包拿給了中島零，讓中島零模仿一下自己的風格，幫她畫幾張畫。
中島零自己畫畫還很有問題，更別說幫中島表姐畫了。
但是生活在一個所有人都不分你我的家庭裏就是這樣，在接受他們幫助的時候，自己也要在必要的時候幫助他們。更何況畫材全是中島舅舅出錢，有些是中島零自己根本舍不得買的。
中島零把中島表姐的畫拿到了美術部，還會在書包裏塞兩張，時常揣摩她的思路。中島表姐根本沒有風格，這倒不是因為她已經跨越了風格的限制，達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而是太過平庸，模仿不出任何一種風格。
但問題不是中島表姐的畫怎麽樣，問題是中島零幾乎已經沒法畫出一張完整的畫了。她現在只能抱著糊弄的心態，才能在畫板前站定。
中島零看了看被自己塗滿了顏料的畫紙，這是一片深淺不一的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麽。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把畫紙晾好，就準備回家。
美術部部長對中島零的做派見怪不怪，雖然這次部活的題材是風景畫，但是中島零也不是沒幹過在畫素描的時候畫水粉，或者什麽也不畫的事，非常執拗，她也不想再說什麽，只隨中島零想做什麽做什麽。
不過這次，美術部部長布置了一個和以往不同的任務：無題。
不僅沒有題目，也沒有題材，更沒有任何限制。想畫什麽就畫什麽。但是下周三學校有文藝活動，要拿去展覽，所以必須畫完。
最後一句明顯是意有所指。中島零很清楚她說的是自己。畢竟只有中島零才會經常畫一半就交上去。
中島零對此毫無反應，她聽到前面就心裏一動，又把畫具拿了出來。
幸村精市經過中島零的時候，看到她正在往剛才的畫紙上繼續塗抹，只是這次變成了紫色。
中島零好幾天都沒去參加部活，不管是游泳部還是籃球部，都沒去了。但她去美術部很勤快。
幸村精市有天聽到她在美術部接電話，一張口就是：“我忘記了。”
中島零似乎是早上一來學校就跑到了美術部，把其他的事情給忘記了。掛了電話，中島零提著書包就走了——忘了拿外套。最後還是幸村精市把她的外套還給了她。而中島零從教室裏出來看到幸村精市的時候，才想起把外套落在美術部了。
當天下午放學，幸村精市正和同班的真田弦一郎往網球部走，剛出教室門，有個人風一般地跑了過去，又跑了回來。
那是中島零。
中島零沒有找柳蓮二，反而停在了幸村精市面前，問他：“你有畫室的鑰匙嗎？”
中島零本來想去找美術部部長拿鑰匙，但是看到幸村精市，她猜想他是不是也有鑰匙，畢竟幸村精市有時中午會去畫室，很可能有備份鑰匙。
幸村精市果然有。他在短暫的楞神後，從書包裏拿出來交給中島零。中島零說了句“明天還你”就準備跑走，被真田弦一郎制止了。
“禁止在走廊上奔跑。”真田弦一郎盡力克制自己的語氣，畢竟中島零是好友的女友，他也不想對她太兇。
中島零乖乖應了一聲，快步走到走廊那頭。然後，根據腳下的震動，幸村精市知道她肯定拐了個彎就又跑了起來。
幸村精市禁不住在心裏暗笑，但顧忌真田弦一郎的臉色，他沒有表現出來，只說了句：“去網球部吧。”
中島零忙了好幾天，甚至還花了一個周六都泡在畫室。但是她的畫板被罩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她畫了什麽。
周三，幸村精市到學校。周一美術部收了作業，周二篩選完畢，今天該公布結果了。幸村精市沒把這放在心上，他對自己的畫會被選上毫不懷疑，他更多的還是忙網球部的事。只是上午還一切正常，下午就開始變得有些奇怪了。
先是有人組團到班裏來看他，接著是老師們總是點他的名字，後來是幾個相熟的朋友有些沒話找話，目光還總停留在他臉上。
幸村精市莫名其妙，一直到放學才搞明白事情的原委。
校園裏，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看見一群人聚在一張畫前，幾乎都在發出讚嘆的聲音。慢慢地，有人發現了他們，就像有聚光燈一樣，所有人都看向這裏。
幸村精市走上前去，一片藍紫色撞進眼裏。
幸村精市從來不知道中島零觀察過他。中島零遇到他會當作不認識，看到他會移開目光，基本只在柳蓮二面前和他說過話，內容是“你好”、“謝謝”、“再見”。
但在這幅貼著中島零名字的畫裏，幾乎每一筆都說著“我懂你”。
幸村精市的上身被放大了，他幾乎每一根頭發都在閃著光，他的面容也十分美麗，但這些都不如他的眼神，沈靜、堅定、毅然……
幸村精市看著這幅畫，有一瞬間的失語。他不知道中島零是什麽時候、怎樣觀察自己的，只是突然為這幅畫感到震撼。如果他不是非常清楚自己和中島零稱得上毫無交集，幾乎要錯以為中島零和自己才是情侶關系。
正在這時，幸村精市聽到中島零的聲音：“你看這個顏色用得怎麽樣？”
柳蓮二的聲音一如既往：“我不太懂繪畫，但是看起來很舒服。”
幸村精市看過去，中島零仍然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去看畫，用一種相當專業的語氣說著她的用色，而柳蓮二，毫無異樣地對他點頭示意。
也許是他反應過度了。幸村精市暗暗深呼一口氣。
柳蓮二看著中島零的畫，他不是不驚訝的，但是更讓他驚訝的是中島零對幸村精市的刻畫。
也許中島零對別人沒有興趣是因為她把人看得太清楚了。正因為別人在她眼裏一覽無餘，她才會厭煩和別人來往。
那麽，他呢？他在中島零眼裏，到底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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