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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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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同

海平三年的荷月季夏,蕭楫舟懷著滿心的擔憂與不舍,卻最終在齊滺的支持與勸導下,點兵禦駕遼東。他帶走了楊念玄與十萬大軍,卻在臨走前將齊滺擢升為尚書令兼錄尚書事,並將控制天下兵馬的虎符交給齊滺保管。

一開始,擢升齊滺為尚書令兼錄尚書事的聖旨下達之時,瞬間便引來了滿朝文武的反對。尚書令是尚書省的最高長官,掌管著尚書省的全部政務。錄尚書事更是實職,尚書令兼錄尚書事這一詔令的下達,意味著齊滺正式成為大梁官員體系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小小年紀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更可怕的是這位新上任的錄公大人明明名分掛靠在敦煌崇氏名下,他本人卻對世家懷有無盡的惡意。自他進入大梁官員體系以來,所做出的種種改革,無一不是向世家的根基捅刀子。

因此,滿朝文武沒幾個人真的想看這位年輕的錄公大人平步青雲,因此這位大人得到了前無古人的待遇——

全洛陽九成以上的官員頂著烈日跪在洛陽宮門口,請求陛下收回成命。

奏折徹底表演了一番什麽叫作亂落如雪,無數奏折堆積如山,看起來頗為壯觀,讓齊滺都不由驚嘆一句,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原來洛陽的京官文采竟然這麽好。

但面對這種種威脅,蕭楫舟連看都不看一眼。心中對於齊滺的擔憂讓他整個人都很暴躁,因此在他意識到這些官員又在仗著自身的威信與世家的尊榮妄圖左右他的行為之時,本就叛逆的陛下徹底爆發了。

他讓王福全在洛陽宮門口擺了一口很大的銅盆,堆積如山的奏折被扔到銅盆裏,當著這些大臣的面,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本就炎熱的夏季配上身旁熊熊燃燒的大火,成功讓一些年老體弱的老臣暈了過去,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氣的。

偏偏王福全好像覺得暈過去的大臣還不夠多似的,在那些臉色乍青乍白的朝臣面前,王福全擺出一張彌勒佛一樣的笑臉,說:“陛下說了,天氣寒冷,讓老奴來給幾位大人燒點火,保暖。”

烈日炎炎,本就處在中暑邊緣的大臣成功被這句話又氣暈過去幾個。

王福全看了,連忙招呼身後的小太監:“眼瞎了嗎?沒看到又有大人凍暈了?快,擡到太醫院,讓太醫好好治治。”

說完,王福全又轉頭對還跪在宮門前的大臣們說:“幾位大人莫慌,老奴這就讓那些沒眼力見的東西再給諸位多添幾個火盆。”

大臣們:“……”

最終,在滿朝文武沒什麽用的阻攔下,擢升齊滺為尚書令兼錄尚書事的詔令依舊明被發上諭,貼到了各個州縣的城門上,詔令的內容再也沒有更改的餘地。

大臣們冷著臉慢吞吞地回了家,心中也不知道都在想著什麽。

齊滺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些鮮紅到刺眼的身影,只覺得一個瘋狂的想法在心底瘋狂地滋生。只是表現在臉上的,依舊是他一直以來的溫良:“文殊奴,你這可是讓我把這些人都得罪光了。”

“無所謂。”蕭楫舟說,“反正早就得罪了,也不怕得罪得再深一點。”

他將虎符遞給齊滺:“我不在,洛陽禁軍全部歸你調遣,王命棋牌我也給你。總之什麽都別怕,誰不服你就殺了,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三個不夠就三百個,總歸這世上的活人多了去,殺是殺不完的。”

齊滺簡直要哭笑不得:“都是股肱之臣,怎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懷柔,懷柔。”

蕭楫舟又一次不舍地摸著齊滺的額頭:“阿滺,我真的擔心你。”

齊滺踮起腳尖,在蕭楫舟的唇上輕輕地親了一口:“別怕,你不是說了,我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嗎?神仙怎麽會死呢?”

蕭楫舟緊緊地扣住齊滺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遠征高麗的戰事很順利,急著回家的蕭楫舟仿佛戰神附體,在戰場上無往不利,如同一尊殺神,沒幾場戰,就把高麗引以為傲的高麗鐵騎殺得宛如喪家之犬,讓圍觀吃瓜的一眾小國驚呆了下巴。

高麗無奈之下只能請求昔日敵人的援助,與大梁關系一直不好西突勒和早已對大梁虎視眈眈的東/突勒接下了這份“求助書”,紛紛派兵攻打大梁。

涼州的崇玉山率兵抵禦西突勒很有一套,楞是讓西突勒無法踏進大梁國土一步。東/突勒南侵並州,並州兵馬不多,齊滺便派遣廣陵郡王蕭盛率領禁軍七萬北上與並州刺史一同抵抗東/突勒。

蕭盛忙著調兵遣將免得第一次打仗就丟人,李問疆卻在這個時候敲開了宮門。

得知李問疆進宮的時候,齊滺親自走出去迎接:“阿姐怎麽來了?有話傳一聲,我親自去見你,何苦大熱天地折騰。”

李問疆甩開齊滺要來扶她的胳膊:“我來看看我們錄公大人,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些相識於微末的窮朋友。”

齊滺倒吸一口涼氣:“阿姐怎麽這麽說?是不是有小人作祟?”

李問疆冷笑:“那你和我說,你現在在做什麽?”

她一甩長袍,直接坐在主位上,絲毫不給齊滺面子:“近幾日來,你先是讓元歲回到關中繼續主持賑災,前幾日又說服太後娘娘去郊外避暑,今日又直接讓蕭盛帶兵北上。我問你,並州當真告急到了要讓阿盛率領七萬大軍前往支援的境地?”

齊滺當即解釋道:“阿姐你聽我解釋,並州雖是邊塞,但內有長城阻擋東/突勒,其又與司州、洛陽太近,不方便屯兵太多,因此此次東/突勒南侵,我才讓阿盛多帶些兵馬。這也是為了保證阿盛的安全,他第一次打仗,怎麽也要大勝才好。”

“我呸!”李問疆絲毫不吃這套,“並州有多少兵我不知道?王嚴隨要是就這點本事,他能當二十年的並州刺史?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為什麽要讓阿盛離開洛陽!”

齊滺再一次向李問疆保證:“阿姐,你信我,我怎麽會害阿盛?我是真的希望阿盛此次凱旋,到時候他戰功在身,以後什麽都好說。”

李問疆簡直要氣笑了:“還在忽悠我,你當我是蕭盛那個蠢貨?”

她瞬間站起身,一把捏住齊滺的耳朵:“今日你不把話給我說明白了,耳朵就別想要了!”

齊滺萬萬沒想到李問疆竟然掀桌,他口中喊著“疼疼疼”,奈何李問疆鐵石心腸一點不軟,齊滺只能無奈告饒:“阿姐你先松手,我說。”

李問疆這才憋著氣收回了手:“說。”

齊滺沖著李問疆討好地笑笑:“阿姐,我這不是想著,有些人就趁著這個機會一起揪出來嗎,多好的機會,你說是不是?”

聽到這句話,李問疆瞬間炸了:“我就知道!你個王八蛋!”

李問疆瞬間開罵:“我就知道你把禁軍都支走準沒好事,你果然打著這個主意!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些人的勢力比你想象的多呢!沒有禁軍的保護,你就不怕玩脫了,真被他們吊起來打?”

齊滺眨眨眼,滴溜圓的杏眼裏一派清澈的愚蠢:“阿姐,怎麽會?有阿姐在,我什麽都不怕。”

李問疆簡直要瘋了:“我?我手裏要兵沒兵要人沒人,我拿什麽護著你?更何況,要不是我逼著問,你甚至都不告訴我!”

她瞬間反應過來了:“你又在這忽悠我是不是?”

李問疆氣得擼胳膊挽袖子:“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齊滺轉身就跑。

【遼東】

蕭楫舟收到齊滺對於並州的決策時,附帶收到的還有一封齊滺的親筆家書。信封的表面是齊滺親筆寫下的“文殊奴親啟”。

不是齊滺慣常喜歡的龍飛鳳舞的行書,而是一筆一畫認真書寫的楷書。看著眼前這宛如簪花小楷一般秀麗的小楷,蕭楫舟一一拂過上面的字跡。墨香縈繞鼻尖,蕭楫舟甚至能想象得到齊滺伏在案前一筆一畫寫下這封家書的樣子。

他沒有第一時間拆開家書,而是拿出了王福全帶來的齊滺送給他的禮物——一塊白色的石頭。

楊念玄在一旁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陛下,這是什麽新的玉石嗎?臣怎麽不論怎麽看,都覺得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蕭楫舟打量了這塊石頭半天,才說:“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楊念玄奇了:“錄公怎麽送這麽塊平平無奇的石頭來?”

“平平無奇?你錯了,這塊石頭可一點都不平平無奇。”蕭楫舟就著熒熒火光打量著手中的石頭,問,“知道什麽是離堅白嗎?”

楊念玄:“???”

楊念玄滿臉懵逼:“知道……但錄公的意思是?”

離堅白,先秦時期公孫龍的著名論述。

先秦有諸子百家,有一家在後世稱為“名家”,在先秦稱為“辨者”。名家有兩個著名論述,一是梁相惠施的“合同異”,另一個便是公孫龍的“離堅白”。

所謂“離堅白”,便是指一塊白色的石頭同時具有“白”和“堅”兩項特性,“白”指“白色”,“堅”指“堅硬”。只是在觀看之時,只能看到石頭的“白”,看不到石頭的“堅”;但在觸摸之時,卻又只能觸摸到石頭的“堅”,觸摸不到“白”。

因此公孫龍認為,“白”和“堅”是兩項完全不同的特性,“白”的不一定“堅”,“堅”的也不一定“白”。由於這個論述實在是太過無用,因此被世人評價為“辯而無用”。

蕭楫舟施施然答道:“錄公這是在告訴朕,有些東西看起來無用,但能流傳到後世,說明這東西必然不是看起來的那樣無用。”

楊念玄:“……”

我覺得現在的我有點無用。

楊念玄懵逼半天,也沒想明白齊滺送這麽塊破石頭來究竟有什麽意義。但下一秒,他便聽見蕭楫舟說:

“傳令下去,接下來對於高麗的戰爭中,我大梁士兵務必做到不殺平民、不傷百姓,即便那些不是我大梁的臣民。對攻下來的城池務必做到秋毫無犯,我們是前來討要說法的正義之師,不是土匪。”

楊念玄:“……”

原來如此。

你們文化人玩得真花。

楊念玄剛打算轉身傳令,卻看到蕭楫舟竟然將那塊石頭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腰帶裏。

楊念玄不理解:“陛下,不就是塊石頭,何必如此珍惜?”

“你懂什麽?”蕭楫舟發動了對單身狗的嘲諷,“阿滺有話直說便是,何必非要如此迂回?必定是因為他想送我東西了。”

蕭楫舟的笑容甚至有些蕩漾。

楊念玄的臉色有瞬間的扭曲。

等楊念玄轉身出去傳令,蕭楫舟才打開齊滺送給他的家書。

竟是一首情詩:

幾蓑煙雨問霓虹,

從來容易好夢中。

卻問君子何談笑,

此生有幸與君同。

蕭楫舟先是笑,只覺得那句“此生有幸與君同”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的情話。他甚至開始忍不住腦補,猜想寫出來這句情詩時的齊滺會不會羞得滿臉通紅。

只是沒過一會兒,剛剛消失的腦子逐漸回魂,蕭楫舟的目光終於移動到了前半首上。

從來容易好夢中……

這句話太苦,苦到不像是齊滺會說出來的話。

蕭楫舟敏銳地意識到了好像有哪裏不太對,他瞬間擡頭,尖銳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王福全:“王福全,洛陽發生什麽事了?”

王福全被嚇得瞬間跪了下去。

看著臉色蒼白的王福全,蕭楫舟突然間便意識到了什麽。他近乎慌張地站起身,抓著王福全的領口問:“阿滺怎麽了?”

王福全哆哆嗦嗦地說:“陛下,有人反了,他們圍困了洛陽,囚禁了錄公!”

蕭楫舟的眼中蔓延上驚恐。

那個,看著這幾章的內容,是不是有小可愛已經感覺出來了,本文快要完結了。比我想象中的快,本來以為最後一卷內容挺多的,但真寫起來發現也沒有那麽多內容。那個,你們可以想想想看什麽番外了,依照這個速度下去,我都不確定還有幾章就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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