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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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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蕭楫舟的神經病對齊滺最大的影響就是讓齊滺深刻地明白有些人是不能溝通的,因此齊滺在瞬間轉移了話題:“你不是說舟水節的習俗是登舟拜水嗎?這個習俗怎麽來的?”

蕭楫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目光中滿是齊滺看不懂的深沈。就在齊滺以為自己轉移話題失敗的時候,蕭楫舟終於開口了:“傳說中,舟水節是為了紀念淇水水神。”

在齊滺好奇不已的目光中,蕭楫舟接著說道:“在傳說中,淇水水神是一個很善良的神仙。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春日滴水未下,秋日又黃河泛濫成災,百姓沒有收成,餓殍遍地。”

“這個時候,不忍見百姓窮困潦倒的淇水水神便從淇水中現身,為百姓帶來了常年的風調雨順,使得家家戶戶五谷豐登。”

“只是淇水水神的行為惹怒了昊天上帝。昊天上帝認為災害連年都是天道對人類的考驗,是人類必須經過的困難。但淇水水神的行為卻打亂了天道的安排,因此將淇水水神打入凡間,讓水神經歷百世輪回之苦。”

“因此,為了紀念淇水水神,每到淇水水神被打入凡間的這一天、也就是每年的六月初六,家家戶戶都會登舟拜水,為淇水水神祈福,希望淇水水神能投胎到好人家,在人間輪回之時不用吃苦。”

聽完了蕭楫舟的長篇大論,齊滺最終說道:“這個故事,我還真沒聽過。”

水神為民請命,百姓感恩於心,這樣帶有教化意義的故事如果齊滺真的聽過就絕不會忘記,因此齊滺十分確信,他在現代從未聽過這個故事,也絕對沒有聽過任何有關於淇水水神的故事。

聽了齊滺的話,蕭楫舟的眼眸眨了眨,說道:“那可能是故事在流傳中消失了,亦或者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哪怕你聽到了後世的版本,也沒辦法和淇水水神聯系在一起。”

這倒是有可能的,就像射日的是大羿,卻在後來的傳說中變成了後羿。而射日是不可能的,沒人知道帝堯時期的大羿究竟做了什麽,如果齊滺身在帝堯時期,聽到了大羿的故事,想必也不會和後世的後羿射日聯系起來。

這麽一樣,齊滺當場就釋懷了。他隨著蕭楫舟的動作跪坐於舟上,兩人並肩跪坐,一齊向北而拜,送上對淇水水神的祝福。

其後蕭楫舟將小舟劃到岸邊,兩人上了岸,侯七早已在岸邊等候。蕭楫舟輕聲問身邊的齊滺:“要不要在城裏逛逛?今日有香市的,你或許沒見過。”

香市?

“香市”這個詞來自於一部古書《成都古今集記》,這本書中有一個說法,叫做“十二月市”,指的是一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四月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寶市、八月桂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指的是在當月只賣這一種物品。

六月香市,指的就是在六月的時候,商人們競相交易香料,巷陌皆香,因此形成了“香入尋常百姓家”的盛景。

古時候的香市齊滺還真沒見過,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當即雙眼一亮。他興致勃勃地問:“有什麽好玩的?”

蕭楫舟沖他眨眨眼:“你去了就知道了。”

齊滺懷著十分好奇的心跟著蕭楫舟到了東市,這裏和不遠處的西市是洛陽城規劃中的鬧市區,平日裏的集市都集中在東西兩市,香市這樣熱鬧的場景,自然也被放在了東西兩市。

甚至還沒到東市,齊滺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香味很濃很雜,各種各樣的花香木香檀香胡香等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按理來說早該熏得人頭疼。但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齊滺竟然覺得這種紛雜無比的香味有一種詭異的和諧,一點都不難聞。

——也可能是他的鼻子壞了。

蕭楫舟拉住齊滺的手,在齊滺不解的目光中,蕭楫舟小聲道:“這裏人太多了,萬一我們走散了,可就要找不到對方了。”

這句話說得倒是不假,此時的東市說是摩肩接踵也毫不誇張,像是整個洛陽城的人都在此時此刻匯聚到了東市一樣。

一想到在這樣的地方要是和蕭楫舟失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因此齊滺一只手牢牢握緊蕭楫舟的手,另一只手……拿走了蕭楫舟腰間的錢袋子。

蕭楫舟:“???”

齊滺臉不紅氣不喘地解釋:“萬一我們走丟了,我要買東西,就得自己掏錢了,手邊沒有錢可不行。”

蕭楫舟被齊滺無恥的言論震驚了:“那我呢?我用什麽買東西?”

齊滺聞言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蕭楫舟的臉,就在蕭楫舟滿心疑惑齊滺又要整什麽幺蛾子時候,他聽到齊滺說:“沒事,你臉皮厚,可以賒賬。”

蕭楫舟:“……”

蕭楫舟作勢要捏齊滺的臉,齊滺連忙擋住蕭楫舟作怪的手,威脅道:“你可想好了,捏壞了我的臉,你讓誰給你幹活?”

蕭楫舟都要被這個小沒良心的氣死了,但他咬咬牙,還是收回了想要掐齊滺臉的手。他心氣不順,只能用握著齊滺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氣鼓鼓地說了一句:“你啊。”

齊滺嘿嘿一笑,將錢袋子放進了自己的袖口裏。

整個東市充滿了過節的熱鬧,齊滺不但看到了各種他聞所未聞的香料,還在東市裏看到了雜技表演,噴火、耍猴……他今日將之前從未見過的熱鬧見了個遍。

直到將整個東市都逛了一圈,天色都暗了,啟明星璀璨地掛在天幕上,齊滺還覺得意猶未盡:“要不,我們再去西市逛逛?”

看著幾乎要樂不思蜀的齊滺,蕭楫舟差點笑彎了腰:“行,不過之前我們要去一個其他的地方。”

齊滺:“???”

在齊滺的疑惑不解中,蕭楫舟帶著齊滺七拐八繞,到了一棟地處偏遠的小院子裏。小院不大,但內裏卻裝潢得十分清幽,假山流水一應俱全。若不是這個地方看起來實在漂亮,齊滺甚至還以為蕭楫舟要把他賣了。

齊滺不理解:“這是誰的院子?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崇玉山的。”蕭楫舟解釋道,“反正他現在在涼州回不來,他的院子我就借用一下。”

“……”齊滺無語,“崇玉山是不是還很開心地將院子借給了你?”

蕭楫舟理所當然地點頭:“他還說要將院子送給我,但我牢記你說的話,不能無端拿別人錢財,哪怕別人強送也不能收,所以我沒要。”

說著,蕭楫舟一臉求誇獎的表情:“怎麽樣,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齊滺微笑,“對,你做得很棒。”

蕭楫舟沖著齊滺勾勾手:“過來。”

齊滺聽話地走到蕭楫舟的身前,還沒來得及問蕭楫舟要做什麽,就感覺自己的腰間多了一條滾燙的手臂。

齊滺瞪大了眼睛,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就感覺眼前一花,仿佛整個世界都模糊起來。

風呼呼地吹響在耳畔,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離他遠去,耳邊僅剩的唯有蕭楫舟的心跳。

就在齊滺沈浸在這種奇異的感覺裏的時候,蕭楫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害怕吧?”

齊滺這才發現,蕭楫舟已經將他帶到了房頂上——飛上來的。

“!!!”齊滺貓貓震驚,“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輕功?”

蕭楫舟不自覺地擡了擡下巴,說道:“也不過是很普通的能力罷了,不用震驚。”

齊滺:“……”

很好,兄弟,這個逼你裝的我給你滿分。

齊滺問:“你帶我上房頂做什麽?”

話音剛落,還未等蕭楫舟回答,齊滺的耳畔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聽著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徹,齊滺不可置信地回身擡頭,就看見夜色的天幕上綻放的朵朵煙花。

一朵接著一朵的煙花綻放又熄滅,還不等感嘆它的逝去,便見到新的煙花再次盛開。

繁星閃閃漢迢迢,燈火萬家夜闌珊。忽見雲漢墜如雨,緣是雲錦入凡間。

眼中是滿目璀璨,齊滺只覺得背後傳來陣陣暖意。未等他回頭,便感覺肩膀一沈——是蕭楫舟怕他著涼,將披風披在了他的肩頭。

蕭楫舟的手停留在齊滺的肩膀上,低著頭對齊滺小聲說:“阿滺,生辰快樂。”

齊滺一怔。他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連煙花都顧不得看,忙問蕭楫舟:“你今日是為了給我過生辰?”

蕭楫舟點頭:“這是你在這裏的第一個生辰,我希望你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

蕭楫舟原以為齊滺可能會感動的稀裏嘩啦,他甚至連一會兒在齊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怎麽哄齊滺的詞都想好了,可他萬萬沒想到,聽了他的話,齊滺的臉色竟然瞬間沈了下去。

看到齊滺的表情,蕭楫舟瞬間意識到他可能做錯了什麽。但他將自己所做的事在腦中轉了一圈,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在哪裏做錯了,只能忐忑地叫了一聲:“阿滺?”

話音落下,蕭楫舟便聽見齊滺陰森森的聲音:“所以,所謂的什麽舟水節、什麽淇水水神,都是假的?都是你為了將我的生日變成一個節日編出來的謊話?”

蕭楫舟慌張地辯解:“這怎麽能叫謊話?我覺得我說得沒錯,阿滺就是上天派到凡間的神只。”

齊滺只覺得眼前一黑。

好家夥,還真的都是假的。

所以,現在全天下人都知道昏君為了給他這個佞臣過生日,不但強硬地讓全天下人都給他慶生,還為此編出來了一個淇水水神的謊話。

社死。

真的社死。

齊滺扶額。

滺滺:家人們誰懂啊,這輩子沒怎麽社死過

崇玉山: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是嗎?

天下百姓:不,我們都是

《成都古今集記》是宋朝趙拚撰寫的,“十二月市”的背景應該是在宋朝的成都,書裏也確實記載過,商人交易香料引起的六月香市是在南方。文裏我是覺得這個設定挺有意思的,所以借用了,但是不符合史實啊,你們別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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