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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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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不遠處傳來左侯衛的嘈雜的聲音:“副郎將,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蕭楫舟施施然起身,還饒有興致地整理了一下衣擺,再將齊滺從地上撈起來,輕輕地拍幹凈他身上沾染的灰塵。

眼見蕭楫舟一副絲毫不把來人放在眼裏的神色,可蕭盛十分清楚,眼前的情形絕對不能讓外人看到,否則後果不是蕭楫舟作為帝王的威嚴掃地,就是蕭楫舟為了自己的面子殺人滅口,讓這批左侯衛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蕭盛連忙轉過頭沖著他們大喊:“都別過來!”

嘈雜的腳步聲頓時停止,很顯然,左侯衛們聽到了蕭盛的話,雖然不解蕭盛為什麽要下達這樣的命令,但還是選擇了聽令行事。

搞定了差點沖過來的左侯衛,蕭盛這才有心思問:“小叔叔,你們這是……”

他說得尷尬而猶豫,似乎是很怕問出什麽不該他知道的東西。

但很顯然,廣陵郡王想多了,並沒有想過有些事不是他問了就能知道答案的。

果不其然,蕭楫舟根本沒有回答蕭盛的話,只是平靜而冷漠地說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知道嗎?”

蕭盛不傻,他連連點頭:“知道了,小叔叔。”

蕭楫舟這才點點頭,將已經睡著了的齊滺抱在懷裏,趁著夜色回家。

看著蕭楫舟逐漸遠去的背影,蕭盛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覺得今日只怕是他有生以來最兇險的一天。

最近出門沒看黃歷,他需要找個寺廟道觀拜一拜。

齊滺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渾身酸痛,好像前一晚做了多激烈的動作一樣,才讓今日的自己連起來都覺得困難。

他用尚且迷蒙的腦袋仔細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只能撐著迷迷糊糊的腦子起床。

他剛剛掀開被褥,就聽見耳邊響起一聲涼涼的聲音:“呦,舍得醒了?”

是蕭楫舟的聲音,只是是齊滺從未聽過的陰陽怪氣。

聽到蕭楫舟這麽怪的聲音,齊滺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我、我怎麽了嗎?”

蕭楫舟瞇著眼看他,嘴裏說出來的話毫不留情:“我們的院使大人這就忘了,昨天晚上是怎麽對我的了?”

昨天晚上?

齊滺努力回想了一下,只是很遺憾,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昨晚都幹了些什麽。在他的記憶裏的最後,還是他和吳連雪在一起討論如何治國理政、將這個國家治理得更好。

所以,蕭楫舟為什麽會在現在出現在他的身邊?

齊滺十分不信任自己的酒品,他羞愧地捂住臉,尷尬地問:“我昨晚都做了什麽?”

調戲了我一頓,然後你睡你的大覺,把我一個人留在寒風瑟瑟中獨自舔傷。

然後就沒了。

蕭楫舟實在是編不出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跡來趁機忽悠齊滺,便幹脆玩了一招釜底抽薪,用最簡單的方式說道:“算了,反正都過去了,有些事不說也罷。”

他這樣一說,齊滺反而更加愧疚了,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昨晚究竟做了多麽天怒人怨的事,只能乖乖地低頭認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的齊滺還在真心實意地認錯:“我沒把你怎麽樣吧?”

蕭楫舟的臉色不自覺地僵硬了一瞬,不過轉瞬便恢覆正常。他將一旁的外套扔給齊滺,說道:“穿上,我們出去。”

齊滺接過外套乖乖穿上,不解地問:“去哪兒?有什麽大事嗎?”

蕭楫舟點頭又搖頭:“是大事,但又不是什麽大事。”

齊滺:“???”

蕭楫舟像個謎語人,卻實在勾起了齊滺的好奇心,他不由自主地問:“究竟是什麽事?”

蕭楫舟:“過節。”

齊滺:“???”

齊滺:“過節?過什麽節?”

齊滺的腦子瘋狂轉動,楞是沒想到大梁在六月有什麽節可過。

大梁的節日和後世所知的相差並不大,大的節日就是正月的春節上元節、三月的上巳節、五月的端午節、七月的七夕節、八月的中元節、九月的重陽節、十二月的除夕,以及特殊的八月十九的萬壽節——蕭楫舟的生日與七月二十三的千秋節——元沚的生日。

六月……

齊滺一臉疑惑:“六月有什麽節日?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他穿越過來的時候是海平元年的九月,這是他在大梁過的第一個六月,還真不知道六月有什麽節日。

蕭楫舟:“六月初六舟水節,每到六月初六,我們都要登舟拜水,向淇水水神祈求風調雨順。”

齊滺:“???”

不是,《華國歷史節日大全》和《梁史》《大梁風俗志》上都沒有記載過這個節日吧?莫非是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節日?

齊滺剛想繼續問下去,結果蕭楫舟一下子拽住他的衣袖,拉著他就往外跑。齊滺跌跌撞撞地跟在蕭楫舟身後,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在蕭楫舟沒有狗到底,不過出了大門,齊滺就看到侯七已經駕著馬車等候在門口了。

齊滺被蕭楫舟拉上車,帶著滿心的好奇與疑惑,被蕭楫舟帶到了洛陽城外的一條河水旁。

河水兩岸圍繞了很多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可惜周圍的環境太亂,齊滺聽不分明。他遠遠看著,就見河上已經泛起了很多小舟,舟上跪坐著老老少少,正對著河水水面深深一拜。

蕭楫舟在齊滺的耳邊輕聲說:“這就是舟水節的風俗,登舟拜水。”

這場面看起來著實有些奇怪,像是什麽大型邪/教現場。但一想到封/建社會神神鬼鬼奇奇怪怪才是正常的,齊滺又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正常了起來。

侯七已經找來一方小舟,蕭楫舟先登上小舟,後沖著齊滺伸出手:“來,抓著我,別掉下去。”

眼前的手節骨分明,虎口處還有著厚繭,看上去並不好看,但卻無端給齊滺一種安心的感覺。看著眼前這只沖著他伸出來的手,齊滺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房,在這個瞬間,齊滺的心底竟然湧起了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蕭楫舟的手好暖。

齊滺一時之間也無法分清這種感覺究竟是怎麽來的,只是還沒等他細想,蕭楫舟便已經放開了他的手,去一旁撐起長篙。

小舟漸漸遠離喧囂,蕭楫舟將船撐得很穩,齊滺並沒有感覺到一星半點的顛簸。也不知道小舟行了多久,當附近無人的時候,蕭楫舟收起長篙,任由小舟停留在河水中央,順著緩緩流動的水流緩慢流動。

齊滺看著眼前的湖光山色,一時間都呆楞在這裏。自從他來到大梁,整個人就像是一臺不停旋轉的機器,從未有過片刻的放松,總擔心自己哪裏遲了一步,這個偌大的帝國就會分崩離析。

這還是他第一次慢下來,看著眼前的大好河山。

齊滺忽然道:“我好像知道為什麽從古至今那麽多人都寄情山水了。青山綠水湖光山色,不比世間那些蠅營狗茍好看的多?”

蕭楫舟:“……”

蕭楫舟真是萬萬沒想到齊滺居然會想到這裏去,他微微張口,剛想說些什麽,結果便聽到齊滺先說:“若是有朝一日我功成身退,便要找一個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卻殘生。”

蕭楫舟:“……”

看個山水卻把自家心腹重臣看得萌生了退隱之意,蕭楫舟一時之間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上天和他開的玩笑。蕭楫舟聲音幹澀,說道:“阿滺,你不至於吧?”

眼見自己的話將蕭楫舟嚇成這個模樣,齊滺當場便改口:“說著玩玩的。基建事業任重道遠,等我角巾私第那一日,只怕我早已白發蒼蒼,哪裏還能寄情山水?”

聽齊滺左一句“功臣身退”右一句“角巾私第”,蕭楫舟當場便皺起了眉:“你怎麽會這麽想?我豈是那等庸主,見不得能臣幹吏?我巴不得悍臣滿朝,阿滺為我做執牛耳之臣。”

這話說得著實漂亮,可聽了這樣動聽的話,齊滺卻依舊道:“從來急流勇退都是為臣之道,守著位置不肯放手的,幾人有好下場?”

蕭楫舟當場反駁:“我絕非那等卸磨殺驢之人。”

看著一臉焦急的蕭楫舟,半晌,齊滺卻笑了:“文殊奴,我當然理解你,可是有些時候,不是你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的。”

他的目光越過蕭楫舟,看向蕭楫舟身後的高山與流水,眼中是迷離的光:“昔年商君變法,惠文王即位便車裂商鞅;吳起變法,楚悼王去世,吳起也只落得萬箭穿心的結局。齊滺不敢比肩商君吳起,但也知道,憑借我所做的事,日後能有寄情山水的那一日,都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了。”

“那是孝公、悼王死得早。他們死在了臣子之前,臣子失去了君主的庇護,又得罪了貴族,方才無力回天。”蕭楫舟涼涼道,“阿滺你且放心,若是有朝一日我死在你前面,我一定將世家門閥的所有人都一起帶走,絕不讓他們有機會能夠傷害你。”

齊滺:“……”

齊滺語氣幹澀:“倒也不必。”

蕭楫舟繼續說道:“阿滺你放心,我不是秦孝公,也不是楚悼王。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刀槍劍雨。”

齊滺:“……”

齊滺還沒來得及反駁,又聽蕭楫舟說:“要不,阿滺你為我陪葬吧。”

齊滺:“……”

蕭楫舟:“咱們死在一起,我讓你陪葬皇陵,這樣就算世家給的壓力再大,蕭盛那小崽子也一定能扛住壓力,至少讓你入土為安。”

齊滺:“……”

齊滺:“謝謝,但是我能不能選擇活著?”

蕭楫舟立刻便道:“可以,我死前把所有的貴族都帶走,一個都不剩。到時候蕭盛只剩你一個,不敢不對你好。”

齊滺:“……”

小齊大人無語望天,恨不得給不久之前故作姿態的自己兩巴掌。

滺滺:論裝杯的下場,我真的再也不敢裝杯了

一百章了,我好厲害。之前有個小可愛說我可能寫到二百章,我現在覺得這個可能十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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