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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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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撥棹

盧念雪佝僂著身體離開,王福全靜悄悄地為蕭楫舟添茶,等他看著蕭楫舟慢悠悠地喝完了茶,王福全才問道:“陛下,你就這樣放過盧大人?”

依照王福全對蕭楫舟的了解,蕭楫舟平生最是討厭被人背叛,從來都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哪怕盧念雪對蕭楫舟有半師之誼,蕭楫舟不會對盧念雪趕盡殺絕,但是貶謫出京卻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這次盧念雪牽涉到的還是蕭楫舟的寶貝疙瘩齊滺,王福全還以為盧念雪就是沒有留下項上人頭,也要被扒下一層皮。

誰曾想,蕭楫舟竟是這樣輕輕放過,除了幾句訓斥與警告之外,竟然什麽都沒說。

王福全忍不住想,這和他記憶裏那個殺伐決斷的陛下不太一樣啊。

就在王福全都忍不住想自家陛下是不是著了什麽魔的時候,高貴的皇帝陛下終於紆尊降貴地說話了:“朕若是罰了盧念雪,阿滺會不高興。”

“啊?”王福全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蕭楫舟說的是“阿滺不會高興”。

院使大人會不高興。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王福全突然就楞住了:“陛下,這是為什麽?你為院使大人出氣,院使大人為什麽會不高興?”

蕭楫舟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聲“院使大人”王福全喚的是齊滺。他的阿滺,已經在他沒有註意到的時候,稱呼從略微帶著嘲諷氣息的“小齊大人”變成了受人尊敬的“院使大人”。

他的阿滺當真是優秀。

蕭楫舟帶著老父親一般的心情幽幽嘆了口氣,才說道:“朕問你,這個天下是誰的天下?”

王福全不假思索地答:“當然是陛下的天下。”

“可是……”蕭楫舟拉長了聲音,用一種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說,“阿滺卻認為,這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王福全頓時楞住。

蕭楫舟:“在阿滺心裏,朕只是這個天下選出來的統治者,但卻不是天下的主人。在他的眼中,天下人都是天下的主人。”

“所以你明白了嗎?”蕭楫舟道,“如果朕僅僅是因為盧師傅對外透露了阿滺會預言一事就對盧師傅進行貶謫,阿滺一定會怪朕,因為朕動用了天下人賦予朕的權利,做的卻是私事,而不是有益於天下的事。”

盧念雪是將齊滺會預言的事說了出去,並為齊滺引來了殺身之禍。可是說到底這個行為不違法,蕭楫舟從未說過讓盧念雪保密,《大梁律》也並沒有哪一條規定官員不允許將和皇帝的談話散播出去。

盧念雪沒有違法,蕭楫舟若是加以懲治,那就是濫用權力,以人治代替了法治。當皇帝濫用私刑、法治的權威受到挑釁時,法制就會蕩然無存。上行下效,大梁境內將會再無法治可言。

王福全呆楞許久,才說道:“可是,除了院使大人,沒人會這麽想吧?”

誰能不愛權力呢?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大權在握榮歸故裏?有幾個人會像齊滺一樣,牢牢記得他是百姓的官,不能動用權力為自己謀私。

就是大德如阿鹿桓衡奇,也會動用權力為自己的孫兒遮掩;名士如盧念雪,也要為了孝道折腰,做出背叛皇帝的事。

天下之大,或許只有一個齊滺。

蕭楫舟輕聲道:“阿滺是與眾不同的,也是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朕真的怕某一天醒來,阿滺就不見了。”

王福全訥訥無言。

好在蕭楫舟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輕飄飄地放過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王福全。

蕭楫舟問:“阿滺的府邸都準備好了嗎?”

王福全低聲道:“按照陛下的吩咐,都準備好了,占地面積不大,裝潢的很是簡單,院使大人不會有異議的。”

蕭楫舟的心情又低落起來:“阿滺也要離開了。”

原本在大興,蕭楫舟根本沒想過給齊滺另外準備府邸,朝臣們縱有異議,折子也都被蕭楫舟擋了下來,沒讓齊滺看到分毫。滿朝文武見齊滺楞是不搬離隆德殿,除了暗罵幾句“媚上之臣”外也別無他法。

可是現在不行了。齊滺不再是可以一直隨侍帝王身側的中書舍人,他已經成了都察院院使,有自己的事情和辦公住所,再住在宮裏已經不合適了。

蕭楫舟幽幽長嘆:“也不知道阿滺現在過得好不好,吃不吃得慣,睡得舒不舒服。”

說到這裏,蕭楫舟連忙問:“阿滺的床鋪好了嗎?把朕平日裏常用的被褥都拿去了吧?”

“……”王福全臉色古怪,“陛下,都拿去了,都是院使大人平日裏常用的東西。”

蕭楫舟又嘆了口氣:“沒有朕在身邊,他會不會睡不著?畢竟這麽多日子,都是他和朕抵足而眠。”

王福全:“……”

迄今為止,王福全也算是看明白了。他咽下心底上湧的所有無語擺出一副無懈可擊的笑臉來,說:“陛下這麽擔心院使大人,不如出宮去看看?想必院使大人看見您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蕭楫舟雙眼一亮:“這個主意好。”

【齊府】

齊滺伸了個懶腰,問道:“那些昌黎韓氏的小孩子呢?”

來喜連忙道:“都在側院裏住下了,有人好生照顧著,大人放心。”

齊滺卻道:“都是罪官後代,何必要人照料?都是慣的毛病。從今天起,把伺候的人都撤了,讓他們自力更生。”

來喜一時間不明白為什麽一向和善的齊滺竟會露出這副面孔。但他轉瞬想到,齊滺自己平日裏也幾乎是不用人伺候的,自己會穿衣洗漱,能自己做的從不假手於人。

想到這裏,來喜也不覺得意外了。他甚至一想到齊大人自己都是自己穿衣,那幾個小毛孩竟然要侍女侍候穿衣,頓時覺得這幾個小孩子確實太嬌生慣養了。

大人說得對,他們都是一些罪官後代,沒有讓他們流放隴西大山做苦力已經很是法外施恩了,還想過以往的少爺生活?做夢!

在來喜腹誹的期間,齊滺已經走到了關押那幾個小孩子的小院。

一共七個孩子,都是男孩子,最大的十四歲,差一點就屬於被處斬的男丁範圍;最小的六歲,再小一些可能就會被無罪釋放。然而令齊滺意外的是,有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手裏還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

齊滺當場楞住:“這個孩子哪來的?”

來喜看了看聽到齊滺的話明顯瑟縮了一下的男孩,連忙在齊滺耳邊道:“大人,他們家裏男丁被抄斬,女眷拿著安撫費跑了,把這個嬰兒留給了哥哥。”

齊滺看向那個抱著弟弟的男孩,他看起來不高,還有些瘦、有些黑,看起來並不像他記憶裏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齊滺走到這個孩子面前問:“你叫什麽名字?帶著你的弟弟來,就不怕我生氣?”

那個孩子瑟縮了一下,才道:“回大人,小的名叫韓令荃,十三歲,懷裏的是我弟弟。姨娘不願意養弟弟,我若是把弟弟拋下,他就活不下去了。小的想到弟弟跟了小的也許能有一條活路,這才把弟弟帶來了。”

說著,韓令荃直接跪在了齊滺面前:“大人,小的什麽都能做,弟弟也不會吵到您的。您發發善心,讓小的將弟弟帶在身邊吧。”

齊滺看韓令荃明明瑟縮不已卻邏輯清楚,一時間對這個有情有義的孩子多了幾分喜歡。他說道:“起來吧。”

韓令荃哆哆嗦嗦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看向齊滺。齊滺卻沒看他,而是轉身對來喜吩咐:“從今天起,這個院子裏派一名侍女,只負責照顧這個孩子。”

韓令荃一聽又要給齊滺磕頭,齊滺連忙攔住他,說道:“不必如此,我有活讓你幹,你認真幹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韓令荃連忙點頭,誰料另一個男孩子卻道:“你是什麽東西?無名無氏的庶民,也敢指派世家?”

齊滺:“……”

為什麽,生活中一定要有這種愚蠢的反派出現?

齊滺看著這個才十四歲的、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清澈的愚蠢的孩子,甚至一點和他計較的心思都沒有。

齊滺甚至沒有搭理這個孩子一眼,而是直接對其他人說道:“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們的家族犯了罪,你們被判處流放隴西大山,是我向陛下進言,才將你們留在了洛陽,而不是讓你們去隴西大山做苦力。”

幾個年歲不大的孩子都連連點頭,就連那個最大的、出言不遜的孩子也漲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齊滺看著幾個瞬間老實的孩子,一時間都有點好奇,隴西大山究竟在關東被傳成了什麽模樣,才讓這些桀驁不馴的孩子一聽隴西大山就被嚇得啞口無言。

想到的更多的恐嚇的語句用不到了,齊滺也不願意做壞人繼續嚇唬這些孩子。他的目光一一略過這幾個孩子,說道:“你們放心,我既然把你們留了下來,就不會害你們,我只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無人敢答話,最終竟是那個年齡最大的孩子問:“你要我們做什麽?”

還沒等齊滺開口說話,那個孩子先說道:“本少爺醜話說在前面,我們可是昌黎韓氏的公子,你休息讓我們做出有辱韓氏門楣的事,我們寧死也不會屈從的。”

聽到這個孩子這麽說,齊滺對他的印象倒是有些改觀了。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就是個被大家族慣壞了的小少爺,現在看來,這個孩子倒也不是無藥可救。

這般想著,齊滺道:“你們放心,不會讓你們做出有辱門楣的事的。我只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齊滺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孩子,在這些孩子奇怪的目光中,齊滺說道:“抄書。”

舟舟:“我和老婆分開了,我只是單純地把狗作者五馬分屍,不過分吧?”

狗作者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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