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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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比斯的審判

那年的米蘭氣溫異常寒冷,聖誕節前夕連下了好幾天的大雪。積雪像蓬松的奶油冰激淩,給所有的建築都戴了頂奶蓋圓帽。希瑞爾應酬完聚集在位於郊區的古堡賓客後,興沖沖地拿著皮箱開車出發。他只要趕在晚宴結束前回去露個臉就行,他沒有知會保鏢,他獨自一人開車上路。

離市區越近,街道上的嬉戲玩雪的孩子們越多,歡聲笑語感染了希瑞爾,讓他暫時忘卻這一次的會面有可能會談及分手。西蒙.羅素,光是念念這個名字就能讓希瑞爾如同喝蜜一般甜得漾心。他把汽車停在距離軍營宿舍還有一個街區的地方,他拎著皮箱下車徒步。他以為回國後,西蒙對他的所有冷淡都源於兩人不能公開的禁忌關系,他不想讓人看見他來宿舍找西蒙,他不想因自己影響西蒙的前程,所以選擇的路線也是能避人耳目的後巷。

宿舍區所在的街區始建於一戰前,街道上的建築都是低層公寓,時常修繕。

負責登記訪客的大門關著,側門虛掩,門衛室裏沒有燈光連取暖用的炭爐都空置在角落。這幢宿舍是進修軍官的臨時住處,居住在此的進修人員早該放假了。希瑞爾以為西蒙.羅素為了見他一面才留下不走,高興之餘腳步輕快,很快到達西蒙所居住的樓層進入房間。

這是一間客廳連著臥室的臨街房間,房間裏的陳設簡單且擺放有序。臨窗位置是一張大書桌,桌上放著個電咖啡壺,嗚嗚嗚地研磨咖啡豆。希瑞爾把窗簾拉上,約莫又等了五分鐘就聽見門外想起急促的腳步聲。他躲在門後,準備給西蒙一個驚醒。門被人推開,他還未叫出聲就被西蒙拉著走進臥室。

希瑞爾看見那張直面窗戶的大床,臉紅了瞬,他說道:“親愛的!太著急了!我們先說會兒話吧。”

回應他的只有西蒙的喘息,他像是剛剛結束了場訓練一樣喘著氣。他把人拉進衣帽間,低聲說道:“呆會兒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許說話。”

西蒙打開衣櫃把人塞了進去,凝視片刻後,深深的吻了上去。希瑞爾下意識的迎合,伸手握上他的手,卻感到指尖一片濕潤。再回神,衣櫃裏的衣服已經遮住了希瑞爾,衣櫃門與衣帽間的門相繼關閉。希瑞爾低頭一看手指,是血,他呼吸一滯,正要推門就聽見呯的聲房門被踹開的巨響,再來是打鬥聲。希瑞爾放下皮箱還未推門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別磨蹭,我們還得回去!先把人搬出去再回來找證件!小心點不要濺出血。”

希瑞爾感到窒息,這個聲音是西家首席安保科恩,他怯懦了,他沒有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混亂逐漸安靜,等希瑞爾再出臥室的時候,房間空空蕩蕩,客廳裏的擺件零碎一地。書桌上多了個文件袋。希瑞爾吞咽了下口水,迅速離開躲進對面房間。他通過貓眼看到自家安保去而覆返,收拾幹凈房間後,拿走了西蒙的證件夾。他轉身跑到窗戶,躲在窗簾後窺視,看見幾個安保並沒離開宿舍小院。他們擡著西蒙走向宿舍樓後待修繕的院落,院落不大,挖了地基是要加蓋什麽建築。

希瑞爾緊緊捏著皮箱把手,他看見幾個安保把西蒙.羅素丟進了深挖地基內,然後開動水泥攪拌機,傾倒水泥填滿了地基坑。轟隆隆的機器運行聲掩蓋在歡快地聖誕節音樂聲下,地板隨著水泥攪拌頻率而輕微震顫,可所有人都在踩著樂點跳舞,大家都沒留意到。浪漫的意大利人從不辜負音樂,就連街道上捧雪嬉鬧的孩子們奔跑間顯示出的韻律都輕快地像只小鹿。

沒有人在意發生在歡愉氣氛之下的罪惡,除了渾身顫抖的希瑞爾。他再度返回西蒙房間,打開文件袋裏面是一份機打離職報告,報告尾頁是西蒙.羅素的簽字。

希瑞爾來不及研究這串與本人筆記幾乎沒有區別的簽名從何而來,他拿過書桌上的筆在簽字上畫蛇添足的加了一個字母。他以為西蒙的同事們在看到這樣的簽名後會生疑,會調查,但事實卻並非如此。調查顯示:西蒙的銀行賬戶中突然多出一筆無來源收入,用他的護照號查到一張聖誕節當晚飛往多美尼加的飛機票,且有該國的入境記錄。所有人都以為西蒙.羅素與某些利益團體達成了協議,他用海外緝毒報告換了下半生的衣食無憂。都在傳言,西蒙改頭換面成了在加勒比海岸享受人生的暴發戶。

耶路撒冷

教堂懺悔室,蹲在石梁上的三個女生並不好受,石梁又窄又光滑缺少支撐點。海蒂竭力保持平衡,不讓自己的腳滑下去。大衛和卡拉受到驚嚇叫喚不停,她對阿曼達說道:“你就不能把它們留在禮堂裏嗎?”

阿曼達身材雖胖平衡感卻很好,蹲坐在石梁上像尊不倒翁似的:“那怎麽行?小東西最怕人拋棄它們!而且,你不是說我得抱狗才有日薪嗎!”

海蒂翻了個大白眼,大嬸的世界裏果然全是日薪:“那你能讓它們別叫喚嗎,萬一門外的暴徒沖進來,聽見狗叫會掃射天花板的!”

阿曼達o了個嘴型:“他們要沖上來的話首先死的是下面那些人。”

海蒂:“到時候他們早跑了,你以為林把我們送上來是為什麽?是怕我們拖他們後腿!”

“夠了!莉莉!閉嘴!你鬧得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了!”伊莉莎伸手把天花板摳出了道縫隙,剛好看見希瑞爾一拳打在斯蒂芬臉上。

希瑞爾撲倒了斯蒂芬,坐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向他的臉,嘴裏不住叫嚷:“他都把報告交給我了你們還想怎樣?!你們為什麽非得弄死他不可?!”

斯蒂芬挨著拳頭對幾個西家叔伯吼道:“你們由著他發瘋嗎?”

楞怔中的幾人正要上前拉開希瑞爾,就將希瑞爾的手往懷裏一伸,摸出把槍,槍口一指所有人都四散躲開。

安卡把季若離擋在角落,季若離頭微歪目光移開他胳臂繼續看著希瑞爾。

懺悔臺下只剩希瑞爾、斯蒂芬和傷者。

希瑞爾用西蒙.羅素的配槍指向斯蒂芬說道:“說你為什麽要殺他!是不是因為他披露了西家曾經非法走私罌/粟堿原料藥的事情!”

斯蒂芬沒有回答,換來一記槍托重擊,眉骨斷裂,血流不止。斯蒂芬的雙手被希瑞爾的雙膝壓制根本無力反抗,只能嚎啕呼痛!

斯蒂芬的哀嚎在空曠的懺悔室內回音陣陣,西家人面露慍色,牧師則站在角落口面壁背誦經文做出一副我沒聽見,這事跟我沒關系的樣子。

一位西家叔伯呵斥:“希瑞爾你真瘋了!你為了個外人要搞垮西家嗎?!你口不擇言的亂說什麽?!”

希瑞爾對著斯蒂芬的鼻梁又是一擊:“對,我是瘋了,在我看到他被你們丟進基坑澆灌水泥的時候我就瘋了!當初是我花錢去東南亞緝毒的,跟他有什麽關系,你們在怕什麽!”

斯蒂芬被打得只覺自己天靈蓋都快脫掉了,他急道:“我們怕什麽你不知道?!他寫的報告啊,把你聯合馬來海警裏應外合處理馬塔其的始末全抖了出來。國內XA幫派餘孽知道了會怎麽報覆我們!你就不是個合格的家主,從你求娶XA家長女的時候你就辜負了你的姓氏。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已經在和帕斯尼汀家族談聯姻了嗎?他們能左右意北地區的所有選舉。你跟一個幫派女簽訂婚書,你知道你得罪的是整個意北的政商集團嗎!”

希瑞爾滿目兇光:“我爸被馬塔其家的人殺了,我不該做點什麽嗎!”

斯蒂芬嗆了口血:“你能做什麽?你除了把家裏僅剩的流動資金獻給肅毒警備隊讓他們派了一小撮隊伍跟著你去東南亞還能幹什麽!皮埃爾躲在海法二十年,你以為是我們家族在流放他,我們是在保他的命!我們的貨輪被潛艇炸了,是潛艇啊!他不躲風頭難道還敢跟那幫人硬鋼嗎?”

幾片血沫子隨著斯蒂芬的話噴了出來,希瑞爾怕被血汙了禮服,嫌棄地收回手起身說道:“斯蒂芬,不用把話題扯的太遠。你們殺他也不是為了幫我擺脫他,是他的肅毒報告讓某些人坐立難安。你剛才提到了帕斯尼汀家族和他們背後的意北集團才是關鍵,XA幫派之所以能在邊境線肆意運毒,不正是因為他們也是某些人的白手套嗎?他不是因為揭露了西家的隱秘才必須去死的,西家二戰後幹的事算什麽隱秘!他想繼續調查販毒終端的真相才讓你們怕得瑟瑟發抖!”

他站起身,看了眼端放在懺悔臺上的軍帽,說道:“知道我為什麽要默許你們來耶路撒冷嗎?懺悔、救贖是我們的傳統,古羅馬時代的貴族們犯了罪可以通過購買贖罪券或來耶路撒冷朝聖的方式躲避刑罰。你們從不約束自己的言行,放任自己藐視法律,肆意剝奪他人性命。這樣的人居然可以被允許救贖!哈哈!”

希瑞爾全身微微顫抖,他魔怔了,他舉槍對著倒地不起的斯蒂芬,再又環顧到躲在角落裏的西家叔伯。他說道:“你們都得死,卡佩的錢是那麽好掙的?說我辱沒了自己的姓氏,你們呢,為了那丁點兒片酬居然自甘戲子讓人愚弄。”

希瑞爾再度看向斯蒂芬,他打開了槍保險,對他說道:“斯蒂芬,你去死吧。”

季若離一時情急,抓著安卡的胳臂就要出聲阻止。安卡抓起他的手低聲說道:“別出聲!”季若離回神,才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邊的麗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十字架後,借著懺悔臺的掩護繞到希瑞爾背後。忽起如豹,撲倒希瑞爾的同時奪過了他手中配槍。奪槍之後的麗薩第一時間看槍匣底座的編號,確認是西蒙.羅素的之後長長的松了口氣。

同時,季若離也跑到懺悔臺邊拖走斯蒂芬給他包紮傷口。沒了槍的希瑞爾還想徒手殺人,遭季若離呵斥道:“夠了,就算他不值得被救贖,也應該受審判!你為了殺他,讓西家人都來到這裏,真是太草率了!”

希瑞爾瘋了,他被麗薩攔著也要伸腳去踢斯蒂芬,嘴裏叫嚷道:“意大利沒有死刑!他這種人審判來幹什麽?!把他關進監獄他也不會悔悟!他只會悲嘆命運不公!他只會想盡一切辦法,使用一切手段讓自己獲得假釋繼而重獲自由!”

麗薩全然阻止不了他,就像再厲害的鬥牛士見到發瘋的牛都只能躲遠點一樣。她側頭在希瑞爾耳畔低語一句:“夠了,西蒙不想你淪為殺人犯在監獄裏渡餘生!”

希瑞爾一滯,他收斂動作,詫異的看著麗薩從兜裏掏出個證物袋裝好西蒙.羅素的配槍。

麗薩繼續低聲說道:“離職信的簽名是你補了一筆?他宿舍裏的配槍也是你拿走的。希瑞爾,安靜一下。那份辭呈上的簽字確是西蒙親手寫的,他離職是為了轉職中央禁毒局。”

希瑞爾蹙眉,疑惑地盯著麗薩問道:“你又是誰的人?”

麗薩答非所問:“西蒙曾經的同事。”

她摸出兩根尼龍紮帶束縛斯蒂芬的雙手,冷聲說道:“運送覆制品文物的貨船已經被我方扣押,恩科等人押回意大利本土受審。斯蒂芬,過去五年,你是西航貨運的實際負責人。你被捕了!”

斯蒂芬聞言一滯,他盯著希瑞爾惡狠狠地道:“所以這就是你這五年躲山區酒莊屁事都不管的原因?你想把我推出來背鍋!你做夢!我要是進去了,你們西家人一個也別想跑!”

希瑞爾追問:“曾經的同事?那你現在的身份呢?”希瑞爾並不相信麗薩的身份,他想要奪槍,麗薩閃身躲避。

季若離蹲在地上給斯蒂芬按血,見此番場景只覺額頭突突直跳。

斯蒂芬的話沒有刺激道希瑞爾卻叫躲在角落裏的西家叔伯們眼露兇光。

躲在石梁上的伊莉莎看到這兒,只覺後背發涼,她記得到米蘭纏上希瑞爾之後。希瑞爾幫她成立公關公司。這位業務經理明明是正常招聘進來的,她當初在面試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異常。

阿曼達聽到大衛和卡拉肚子咕嚕嚕叫,兩只小的餓了,可她兜裏的肉幹都餵完了。兩只小無視安撫從阿曼達懷裏掙脫跳下,沿著石梁走向前方一個閃身消失不見。從兩只小的消失的位置忽然顯現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讓人無法忽視。

三個女生都看呆了,海蒂嘀咕了句:“還真有神跡啊!”

伊莉莎:“爬過去看看。”

伊莉莎打頭陣,海蒂,阿曼達緊跟其後,三人沿著越來越窄的石梁爬到終點。看見所謂墻壁實則是幾個木板拼接而成的隔斷,經年累月,木質朽壞、出現縫隙。透過縫隙,伊莉莎看見隔壁是一間廚房。

櫥櫃半開,大衛和卡拉站在門邊拱動身體,應該是在偷食。

“天呀,我們得救了!”伊莉莎激動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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