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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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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眼淚

穆薩失蹤,喬做什麽事都顯得心不在焉。鏟子落地角度都是歪的,除了揚起些許黃沙,地上的土沒少多少。不愛說話的訓犬師見罷叫他站到一邊等著,自己幾鏟子就挖好了洞。兩人把排洩物處理幹凈之後,回帳篷煮飯。

狗已經虛脫到吃不了東西,喬拿了針管將混合葡萄糖的止瀉藥灌入犬嘴,這些狗還是有靈性的,知道喬在救治它們,很配合的吞下藥劑。再回帳篷,訓犬師正在盛飯,喬把殘留著藥水的針管放在臺子上,吸手說道:“等六個小時後再看情況,實在不行就得把它們拉進城找寵物醫院檢查。”

“嗯,先吃飯吧!”不愛說話的訓犬師並不關心狗子們的健康。

兩人對座,喬靠著堆放物件的臺子,那管殘留著藥液的針管就在他手旁邊,為了封堵藥水上了針頭,針尖就對著訓犬師。晚餐也簡單,就是烤肉炒飯,烤肉還是昨晚喬買回來的。喬的盯著碗裏的飯,不愛說話的訓犬師盯著他手邊的針管。

喬放下碗,不愛說話的訓犬師也放下碗,喬起身去添飯,訓犬師餘光隨之移動。喬摔了碗,訓犬師踢倒儲物臺的瞬間針管掉落,他抽刀的一瞬,跳開一步的喬從懷裏抽出了個組裝麻/醉槍。一槍射出,麻醉劑針管穩穩插進訓犬師的脖頸。

訓犬師的優勢在於專業,在等待藥效發作的時間裏也足以將這個身材瘦削到鏟不動地的男人殺死千萬遍。然而,喬的反應敏捷到出乎他的意料,喬抓起一旁的鐵鏟,以標準持步/槍托打擊姿勢對著迎面沖來的面頰就是一擊。力道雖不強,但戳中的位置比較要命,鮮血從斷裂的鼻梁骨噴濺而出。

見訓犬師顫巍巍倒地,喬哼笑了下。他把剩下的炒飯倒進煮狗食的鍋裏,然後當著訓犬師的面,把牛下水和豆粉倒了進去,又往裏面加入興奮劑,麻醉藥和特殊香料。

雙倍劑量的獸用麻醉劑藥效強勁,訓犬師頭一歪暈睡過去。

麻醉/槍是喬用當年報廢槍支改裝的,平時不用拆卸裝在工具鏟上面,以便通過崗哨檢查。之所以需要組裝把麻醉/槍,是因為阿提在失去家園後,進入海法之前的五年時間裏進入東域荒漠給富人抓猛獸幼崽當寵物賺錢。當時的喬還在服役,除了給阿提組裝一把麻醉/槍、用自己醫務兵身份采購些麻醉藥給喬而外,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可就是非法買賣麻醉藥的事被人發現,斷送他行醫生涯。

爐子上煮著狗食,喬拖著訓犬師進入倉庫,拆到的床板放在狗籠中間的空地上。

在條件不好的野外,實施外科手術時沒有醫療床,醫務兵們把傷員綁在簡易床架上防止他們因疼痛抓撓傷口造成二次感染。對於把人綁在床上動彈不得這件事,喬還是很在行的。

幾分鐘的麻醉藥效持續到了十幾分鐘,專業武裝人員出身的訓犬師身體素質很好,醒來後除了頭還有點暈而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好在狗籠子關著,拉脫水的狗子們懨懨趴著,擡眼欲看不看的望著他。

喬提著狗食桶走了進來,他腰上別著手電筒,燈光射在地上隨著步伐晃動,讓訓犬師看見狗子們扇動的鼻翼。狗子們把昨晚吃進肚子的食物全拉幹凈了,又餓了一天除了葡萄糖漿而外什麽也沒吃。等腹瀉藥效過了,它們還是精神矍鑠的餓狗。

喬不喜歡烏鴉,遂關嚴實了倉庫門。他蹲在訓犬師身邊,舀了勺狗食淋在他身上。

訓犬師用波斯語罵了通,挨了記木勺,才凝血的傷口又開始往外飆血。

喬問道:“我只問我兒子的事,至於你們從哪裏來,來幹嘛,我不關心。我兒子為什麽得死?還是我們都得死,只是時間而已。”

訓犬師嘰裏呱啦地講了一大堆,再挨了一記木勺,喬聽懂了其中一個波斯語詞匯,哼笑道:“胡齊斯坦?你們要爭取權益在你們自己的地盤上鬧去。我說了,我不關心這些。這些狗拉肚子是因為我餵了它們瀉藥,藥效一般維持六小時,六小時快過去了。你還有十分鐘的時間。說,是誰非要殺我兒子,為什麽非得殺我兒子?!”一勺黏糊狗食淋在淌血的面部,燙得訓犬師亂叫。糊狀物差點沒嗆死他,在吞咽幹凈口鼻裏的狗食後,訓犬師嚷道:“是卡佩讓我們殺你兒子,他在山地看了不該看的東西。至於是什麽,我不知道!”

“卡佩?!”喬把木勺狠狠的戳在地上,他起身對訓犬師說道:“其他的我不關心,穆薩叫了我十年的爸爸,我是他父親,我是個稱職的好父親。”他舉起木桶將整捅的狗食倒在他的身上。訓犬師掙紮得更厲害了,只是喬在綁人這件事上也能稱得上句專業,訓犬師被綁得連一根手指也使不上力氣。

“狗子們拉幹凈就該進食了!”喬站起身,挨個打開狗籠子關門走人。

他握著麻醉/槍,坐在帳篷裏等待其他訓犬師回來,白坐一晚。狗子們飽餐了頓,在麻醉藥和血糖雙重加持下呼呼大睡。喬選只最壯的,戴好狗嘴套,拖進卡車。卡車上面還是掛著阿提育犬場的宣傳畫,形象是阿提和穆薩最喜歡的灰狗,流線型體態,奔跑如風的灰狗。

他沒管一地殘骸,也沒管天空上的黑鴉亂飛,他直接開車去往古城。

哨兵檢查時,他出示育犬場證明和賽狗證,說他們的賽狗生病了想要進城檢查。哨兵一看狗子酣睡,用槍托戳也戳不醒遂放行。

喬把卡車停在酒店門口,也沒進去就站在車外等候。

樓上的保鏢和卡佩都看到了,保鏢說道:“要我去打發他嗎?”

卡佩咬了咬後槽牙說道:“明天就是西家訂婚禮了,那些貴客的安保都來了,眼線太多。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鬧事,也不能讓人看見我接觸過他。”

“就讓他在門口守著嗎?我讓酒店前臺叫人把他攆走。”

房間電話鈴聲搶先響起,保鏢接聽是前臺服務,對方說酒店外停著輛老舊皮卡車,因為車上有病狗不方便在酒店門口逗留,可車主報上了卡佩先生的全名和房號說要等訪。

卡佩煩躁的閉了閉眼睛。

保鏢:“讓那幾個人去把他解決了!反正所有事情等明天都會結束。”

卡佩:“不行,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出紕漏。他們的樣子不能出現在酒店或教堂附近,這裏到處都是安保和安全局的眼線。我們從後門離開。”

卡佩和保鏢走了。

海蒂和伊莉莎等人走出酒店等車,看到站在車旁的喬。海蒂想到卡佩和保鏢走後門一定是為了躲他,遂走過去叫他:“嗨,喬醫生,你來這裏找小弗先生嗎?”

喬:“不,我找卡佩先生。”

海蒂:“他們都在XX教堂,我們明天在那裏有活動,我們今天都得去現場彩排。”

喬了然道謝後開車走了,五分鐘後,卡佩在教堂內看見喬的卡車剛停下就被現場便裝安保叫走。叫走也沒走遠,反而停在了進入教堂的必經之路上,阿提育犬場的招牌如此醒目。那幾個從東方過來的專業人士的工作關系就掛在阿提育犬場,太招搖了,仿佛在提醒在場便衣人員快來查我呀。

卡佩絕望了,他叫保鏢開了家小旅館讓喬過去等他。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保鏢給喬送房門鑰匙,喬隨口說了句:“卡佩先生還真在這裏啊?海蒂小姐和小弗先生他們果然沒騙我。”說罷他開車離開。

卡佩聽見保鏢說喬把行蹤透露給季若離和海蒂,輕蔑一笑:“這個人還想把和我的關系搞的人盡皆知?以為這樣就可以綁架我非得幫他辦理移民?我去把他打發了,讓他安靜一下。”

“確定不要我跟著你嗎?”

卡佩睨了眼人群中左右逢源的海蒂,說道:“不用,你盯著海蒂那個女人,不要讓她這個首席女儐相勾搭上什麽貴賓亂說話!她是我過去的戀人,現在的合夥人,你這個保鏢應該保護她的安全。”

“好的。”

喬當初在軍隊只是個醫務兵,可也接受過必要的軍事訓練。他把車子停在小旅館旁靜待好久確定沒人跟來才走下車。他牽著半睡半醒的狗子去找獸醫。半小時後,狗子的藥效也散的差不多,他牽著狗回到房間,把狗拴在門把手上等待卡佩。

等卡佩進入這家位於陋巷的小旅館房間時,被蹲在門口的烈犬嚇了跳。喬雙手插兜坐在床上對他笑吟吟地道:“帶了嘴套,不用怕,就算撲過來在極端條件下最多傷條肋骨。”

卡佩繞著狗子走到他面前說道:“你帶條狗進城幹什麽?”

喬揚揚眉,笑道:“它生病了,為了不耽誤賽狗,必須帶它進城檢查。”

“什麽病?”卡佩怕被傳染離狗更遠了些。

喬:“吃多了積食,消化不良。”

卡佩松了口氣,問道:“你又怎麽了。”

喬擡頭看向他說道:“沒什麽,怕你空許諾,想要個保障。”

卡佩抓抓頭發,他都快瘋掉了,他諷刺道:“我給你什麽保障,寫份保證書嗎?”

喬淡定的笑著,繼續挑釁他:“也可以。”

卡佩來氣了,他指著大門說道:“你以為我真的有義務幫助你嗎?私生子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你以為我會怕你拿著已故叔叔的照片去領事館嗎?”

喬不徐不疾地道:“這麽說你不打算幫忙了,是吧。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幫我們。從你在阿提手裏得到一只黑色迷你靈緹犬開始,你就一直在撒謊,你讓海蒂抱著假米拉在節目裏愚弄觀眾。你也愚弄著委托你尋找投資項目的西家。那幾個訓犬師除了一個能流利說阿語的而外全都是啞巴,他們並非啞巴而是不想暴露自己那口波斯語腔調所以不說話。你是個愛撒謊的陰謀家,你以為我多希望跟你扯上關系。”

卡佩被他戳中了要害,被一個他壓根看不起的人看穿且戳中了要害。他惱羞成怒:“你又是誰,你不過是只蠢猴子。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媽是什麽人嗎?她在開羅的時候會為了得到更多的小費敞開她的衣領!你爸快死了還給她準備了三年的生活費,而她卻選擇去酒店作陪掙快錢也不想腳踏實地的生活!要不是源自我們家族的高加索面孔和藍色瞳孔,你在這裏只能過低等生活。”卡佩對自己情緒失控和口出惡言懊悔,他違背了從小到大遵守的貴族教養,他拂了拂額前金發又道:“既然話不投機,你也不要再找我了!”

喬冷靜補充道:“如果西家知道你借投資方、也就是他們西家的名義塞來幾個可疑分子進我們育犬場的話,他會對你用什麽樣的態度談話?我今天其實可以不找你,直接找小弗先生的。小弗先生雖然不會明白我在說什麽,但他身邊的林先生可是個明白人。”

卡佩才知道他是想敲詐自己,他冷笑道:“你想讓我給你什麽保障?”

喬:“十萬謝克爾。”

卡佩笑的更厲害,十萬謝克爾恰好是當地銀行免預約支取的上限。他說道:“你現在就要?”

喬點點頭。

卡佩:“行,我們現在去銀行,我馬上取錢給你!”

喬拿起車鑰匙對他說道:“坐我車去,我等不及了!我還得把狗送回營地!”

卡佩心想今晚就要那幾個訓犬師殺了他!

卡佩坐上車發現連安全帶都沒有,老式貨車駕駛室觀察後車廂的窗戶缺了玻璃,拴在後車廂的狗把頭伸進駕駛室嚇了卡佩一大跳。

喬拍拍狗頭,讓它退回去,對卡佩說道:“你看這狗頭又圓又大又漂亮,不要嫌棄它。”

卡佩睨了眼口涎滴懸的狗嘴,緊了緊風衣領口說道:“去城邊上的銀行,我不想被熟人看見我和你在一起。”

“沒問題,歐文,我只要錢,我不會叫人註意到我們在一起的。”喬發動汽車,向出城方向開去。

道路越走越窄,周圍房舍也越來越少,街道上的行人也寥寥無幾。

卡佩預感不好,他說道:“差不多了,我還得回去應酬。”

喬淡笑道:“拐個彎就到,不要著急。”

拐個彎是一片荒廢空地,幾個小孩在空地邊緣踢足球。卡佩警覺起來,他摸進風衣,在拔槍的一瞬喬猛踩剎車,慣性使然,卡佩撞上控制臺。喬手起針落,一管麻醉藥推進卡佩的後脖頸,並奪過了他懷中的手槍。

卡佩歪歪扭扭的暈倒在汽車駕駛位上,汽車繼續往前開,最終停在一處殘垣斷壁之後……

卡佩離開教堂四十分鐘時,他的保鏢去到小旅館找他,旅館老板說兩人有說有笑的開車走了。

“你確定金發先生是自己走上卡車的?”

“當然,天啦,他那麽大個人不自己走上去,難道還想被人抱上去嗎?”

殘垣斷壁是民居遭槍炮襲擊後留下的傷痕,一旦發生戰爭,就沒有人會對平民損失負責。或許這裏曾是一幢石木樓房,或許還住著幾口之家。可現在除了幾個踢球孩子而外,誰會路過這裏。中午,孩子們回家吃飯,空地上除了覓食的鴿子而外就只有幾只烏鴉盤旋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上。

喬只有獸用閹割手術刀,刃口窄小,不妨礙他實施骨肉分離術,畢竟當年他讀醫學院的時候解剖課可是滿分。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個人和一只狗。屍體下鋪好了防水布連接著引流袋,這些都是他野外醫療救援時養成的好習慣。

他穿著卡佩的風衣,戴著卡佩的墨鏡以免血濺上身。他的縫合技術也不錯,離開軍隊後這些功夫都用在寵物睪體摘除術後縫合上面。

喬一面縫合,一面說道:“你說得對,我是一只蠢猴子。與你相比,我不高貴還很骯臟。可現在的你了,要頂著一只狗頭下地獄。”

猴子在英國有歧視混血種族的意思,但喬沒那麽玻璃心,不會因為卡佩的咒罵就實施變態報覆。他這樣做全然是為了幫阿提擺脫卡佩、還有為穆薩報仇。

阿提和喬是相互陪伴長大的朋友,阿提父親和喬的母親在四十年代頻繁襲擊英資海法煉油廠的沖突中相互幫助逃脫,雖然兩人總是傷痕累累,但好歹還有命養傷。從那時起,兩家人的相互幫助就成了習慣。在喬媽媽工作時,喬就呆在阿提家裏。直到多年後阿提一家為守護祖屋搬回位於加利利地區的老家,兩人才分開。

喬剪掉縫合線,清理縫合口,從引流袋裏沾了點血在卡佩光裸的背部寫下:by the dog, the god of the Egyptians。

“這場變態殺人案皆因你我私怨。我的母親是埃及人、是學習埃及古代歷史的多神論者。你們辜負了她、欺騙了我。我就是只在社會底層苦苦掙紮的臭蟲,我認為我所有的不幸皆源自於你和你的家族,所以我對你實施報覆。呵呵,這是不是很符合罪犯心理,對我就是只變態臭蟲!我要你代表你的家族接受古埃及冥神阿努比斯的審判,我也要把你獻祭給冥神,以換取我在地獄受苦的母親。這些與育犬場無關,與你企圖謀劃的事情無關。所有的罪孽都在你我這裏終止,不會連累其他人,也不該連累其他人。你死了,那幾個訓犬師要是還有半分理智的話就該滾蛋,你們不該連累我們!都說的過去,一切與阿提無關。沒能保護我兒子穆薩,我只能對得起我兄弟阿提了!”

喬說完,流下一行眼淚。他在心裏默念凡所大能啊,請接受我的懺悔即便我因這種罪行並不值得被拯救。

殘垣外,黑鴉越飛,叫聲越甚。

喬換了張防水布裹了卡佩的屍體,開出殘垣斷壁的廢墟,扔到街角。中午,天氣炎熱,人們大多呆在屋子裏,就連執勤的軍警都躲在警衛亭裏吹風扇,沒人註意他的拋物行為。

直到四點左右,幾個孩子出門踢球看見街邊的黑色包裹物,在耶路撒冷人人路不拾遺。因為你不知道袋子裝的是垃圾還是炸彈。孩子們叫來大人,大人叫來軍警。軍警看到從縫隙間滲出的血水後拉起了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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