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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比斯的審判

在該地區出生長大的喬,服役五年且參加過當局立國之戰的喬,太清楚當局對於保護國土安全、打擊極端報覆事件來講,可以說是百無禁忌。他把裝狗子屍體的卡車停在通往XX教堂的必經之路,繼而帶著卡佩的頭顱經小道離開城區。他把卡車停在顯眼的位置,就是為了讓人盡快發現並報警,然而他所不知的是,他前腳離開後腳車子就被人開走。

他在回露營地之前,曾給阿提育犬場打去過電話,留守人員說阿提外出辦事了。他給阿提留了個口信:“熬鷹嘴豆泥的鍋燒壞了。”怕阿提不回育犬場,又給海法阿裔聚會的茶室留了相同的話。店主會把這句話寫在紅茶室黑板上,阿裔離開海法之前都會去茶室喝茶歇腳,茶室算是阿裔群體的消息交流區。

熬鷹嘴豆泥的鍋燒壞了,是喬和阿提才懂的暗語。兒時,大人外出上班,中午飯就是幾個孩子自己解決。某日,輪到阿提看火,喬打下手,兩個孩子貪玩,都以為對方移開了鐵鍋或夾走了火炭,跟著大孩子們跑出去踢足球了。回來一看,爐子上只有口燒壞的鍋和被煙熏黑的屋子。

那天阿提被大哥揍的有多慘,喬就哭的多厲害。下午,阿提媽媽回家知道兒子把鍋燒爛了只能給阿提點零錢叫他出去躲一躲,不然等他父親下班回家,他一定會被揍死的。

阿提媽媽的意思是讓他去喬家裏躲躲,可要被父親揍死的恐懼令他在曠野拼命奔跑。

阿提無處可去,喬不離不棄,兩個孩子在曠野呆坐了一晚上。那晚,曠野的犬吠此起彼伏讓兩個孩子守著篝火彼此擁抱瑟瑟發抖。等第二天,大人們找到他們的時候,篝火已經熄滅,野狗包圍著兩個手持木棍、驚恐萬分的孩子。估計再晚幾分鐘,野狗們就會發動攻擊。

恐怖的經歷深深烙進了兩個孩子的心裏,熬煮鷹嘴豆泥的鐵鍋燒壞了這句話等同於逃命吧。

阿提在離開海法時去茶室歇腳,在喧嘩熙攘間瞟了眼黑板,無數條信息裏有這樣一句話:阿提,喬告訴你熬鷹嘴豆泥的鐵鍋燒壞了。

阿提忽覺後頭一陣麻木刺痛,恐懼如潮水,陣陣襲來令人窒息。

他丟掉賽狗申請,轉身離開茶室打算回家拿存款。在離家最近的十字街頭,他躲在人群裏看見軍警圍著他前小舅子也就是阿提育犬場的會計家,那幢房屋裏的所有人都被帶走了。他的家就在隔壁,他在五年前新迎娶的妻子和她的老母親也都被帶上了車。

阿提轉身混入人群,按照約定計劃登上了去往聖城的巴士,在進入加利利地區後,巴士中途歇腳,他跟著其他乘客下車方便,趁此機會逃入曠野。

回到營地的喬清理掉倉庫地上的殘骸,把殘骸和卡佩的頭顱都丟進了垃圾堆。喬在倉庫門口鋪上白布,他把穆薩的殘骨和鞋放在白布上,跪坐等待。喬以為用不了多久,警察就會包圍營地把他帶走。

可他一直跪在原地,直到深夜直到淩晨,都沒等到任何人的到來。

酒吧原本也是消息擴散場所,可那天酒店酒吧裏做的男女談笑風生,內容都沒涉及到發生在陋巷中的狗頭人屍。因為接到軍警上報警情,安全部門第一時間就接管該條小巷。報案的、看熱鬧的都集中看管,確保消息不會洩露。

保鏢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卡佩,給領事館去電話對方告知他先向當地警方報案。

保鏢覺察事情不對,當即連酒店都沒回離開聖城在一個古城出入哨卡被人攔下。

淩晨,由高級越野車組成的幾個車隊從兩個高級酒店開出,來參加希瑞爾訂婚禮的貴客們陸續離開聖城。

臨近教堂的一幢多層民居連夜清空,作為制高點由當局安全部門臨時接管。

淩晨,希瑞爾打開房間密碼箱裏取出個黑色皮箱,皮箱把手上刻有西蒙.羅素姓名拼音縮寫字母。他拎著皮箱走出酒店,伊莉莎已經換好了禮服,黑絲絨搭配蕾絲的裹身長裙。覆古式樣的禮裙,從脖頸到手腕都包裹在高級蕾絲長裙中,她戴了雙黑色蕾絲手套,平時披散的卷發高高挽起別了頂鑲嵌黑珍珠配黑色蕾絲花邊的小頭紗。精致的妝容讓她收斂平日的天真爛漫,讓人驚艷。

希瑞爾見罷蹙眉說道:“你的訂婚禮服…”

伊莉莎一手端著黑色小禮包,一手比出個禁言的動作說道:“我不許你說這身跟當初我姐姐那身一樣!也不許你說太莊重了像喪服!”

希瑞爾訕笑搖頭,伸出胳臂說道:“既然是你自己選的禮服,你高興就好。”

伊莉莎挽上他的胳臂,看著他身上那套普通西裝說道:“你怎麽不穿禮服?”

希瑞爾示意手上皮箱說道:“我到教堂再換裝。走吧,我們要提前過去準備。”

兩人走下酒店臺階,斯蒂芬等候在汽車旁為兩人打開車門。

希瑞爾路過斯蒂芬身邊的時候說道:“辛苦你了,我親愛的管家。請你把我那些還在床上的叔伯嬸嬸們都叫起床,並把他們全部都帶到教堂觀禮吧。”

“好的,先生。我已經為他們訂好酒店叫醒鈴了!”

伊莉莎沖斯蒂芬調皮一笑:“謝謝你,斯蒂芬,過了今天我就能跟著希瑞爾一起叫你親愛的管家了!”

斯蒂芬露出標準微笑對他說道:“當然,如同我過了今天就可以叫你為夫人而不是伊莉莎小姐。”

林予安不耐煩的摁了下喇叭,副駕駛位上的季若離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聲說道:“你幹什麽!”

等希瑞爾和伊莉莎上了車,林予安懨懨一睨,說道:“安卡說守在教堂外的安保和眼線都撤了,希瑞爾,你邀請的貴賓怕是都不會來了。”

希瑞爾淡然一句:“不來了就不來了,訂婚禮只需要教堂和神父就好。”他側頭對伊莉莎說道:“賓客們來不了的話,我們回海法再辦場晚宴邀請他們。”

伊莉莎沖他笑了笑:“我都聽你安排。”

林予安搖了搖頭,開車去往教堂。

教堂內,海蒂正在和攝像師確定拍攝位置,薩拉帶著公關公司的同事正在整理觀禮座位上的名片以及裝飾物。一切很正常,除了卡佩和他的保鏢不在場。

發出去的請帖陸續交到安保人員手中,貴賓們雖然走了,但他們的請柬已經上交國安局,為了營造氣氛配合拍攝,換了另一些人持請柬出席。坐在最前排的林季二人見罷,相視一笑,林予安說道:“這下你不用擔心安保升不升級的問題了,這些人指派代表過來也是相當明智的。”

季若離搖搖頭,有些不安地道:“可為什麽卡佩沒有到現場?”

林予安回頭看了眼錄制節目的工作人員說道:“你看他們都在幹自己的事情,絲毫不受卡佩沒來的影響,這種情況應該習以為常了吧。而且說實話,如果我是卡佩,我更想去那些貴賓們入住的酒店交際,也不想來此上鏡。訂婚禮結束後不是還要回酒店開辦宴會嗎?也需要有人留在酒店酬賓啊!”

“可大衛…”季若離欲言又止,昨天兩人去見大衛,大衛並沒有說來此的原因,只塞給林予安一張教堂結構圖。林予安收下圖紙回酒店後與安卡一起商議了幾條撤離路線。

“大衛人不到禮到了呀!”林予安摸了摸腰間配槍,還別說大衛把當年季若離入職INCB外勤調查員時獲得的資格證書都帶來了,其中就有INCB成員國通用持槍證,這份大禮更具實用性。

季若離微微呼了口氣,右手臂已經感覺到了麻意。

叫阿曼達的訓犬師坐了過來,懷裏的大衛和卡拉穿了套漂亮的白色禮裙。季若離驚喜萬分:“是你給它們縫制的新衣裳?”

阿曼達點頭笑道:“用布置會場剩下的綢緞縫制的,漂亮吧。”說罷她從包裏摸出肉幹餵給兩只小的。

“阿曼達你太厲害了!大衛真漂亮!卡拉也可愛!”

阿曼達把大衛交給季若離說道:“小弗先生說的對,大衛是個漂亮的姑娘,你看這對眼睛多亮多有靈性。”她環顧四下說道:“這座教堂雖然挺有歷史感,但要我說作為訂婚場所還是有點太…不顯隆重了!”她低聲對季若離吐槽:“太簡陋了,我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來此舉辦訂婚禮。”

季若離淺笑附和:“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是因為這裏離神最近吧!”

阿曼達搖搖頭:“神無處不在,只要遵守十誡教律,我們都得神佑。”說罷,她將目光調向禮臺後的十字架。

教堂大廳後連著一間空間狹小的耳房。希瑞爾端坐木凳,雙手支撐著懺悔臺合十抵在額間,他雙眸湧動著淚光,嘴裏呢喃說著:“請原諒我曾經的懦弱!請相信我,我從未忘記且無時無刻不在憤怒。我把你放在離心臟最近的位置,銘記他們對你犯下的無法饒恕的罪孽。我今天將代表你在神面前給他們應得的審判和無法救贖的懲罰。請保佑我所謀之事順利,我的愛人。請勿保佑我平安無事,我的愛人,因為在這五年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能跪在你面前表達我的懺悔。”

他起身打開隨身攜帶的皮箱,裏面是一套意大利軍官授勳禮服。是希瑞爾送給西蒙的晉升中尉軍銜的禮物,可惜西蒙未能穿上這套禮服,也未曾授勳。希瑞爾沒有穿訂婚禮服,而是穿了軍官禮服,他甚至戴上了屬於西蒙的軍帽。

金色的雙刀肩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靛藍色的禮服將希瑞爾襯托得英武非常,那枚晉升勳章第一次從希瑞爾衣兜裏拿出,佩戴胸前。

教堂鐘聲響起,訂婚禮開始,希瑞爾打開房門走向站在牧師之下,一聲肅穆如喪考妣的伊莉莎。五年前,她的父親、姐姐也是在教堂與希瑞爾舉行訂婚禮的時候慘死槍下,她的哥哥身受重傷勉強活命,之後勉強接管幫派也遭暗殺。她的家族因為一紙婚約而覆滅,而她怎可能安心茍活。

季若離環顧四下,斯蒂芬和幾個西家叔伯在看清希瑞爾的衣著後,眉頭緊皺。季若離用意大利語混合閩語感慨一句:“有繼承權的西家人都聚齊了,還真是很難想象。他們幾乎不會一起過聖誕節。”

“為什麽?”林予安用閩語問道。

季若離:“分散風險啊,如果都死了,西家就是斯蒂芬的了。”

“為什麽?”

季若離冷笑了下:“西家第一任家主怕子孫不肖敗壞家產,與斯蒂芬的先祖簽訂過契約。斯蒂芬家族世襲西家管家之職,有權規範西家家主利於家族的言行。若西家再無繼承人,當任管家則接任西家家主。”

林予安O了個嘴型,八卦一句:“簽訂如此契約的兩人不是一般的信任關系啊!西家首任家主就不怕斯蒂芬家族謀位害命。”

季若離輕笑:“首任家主可能覺得如果連個管家都防範不了的話,也沒資格管理如此龐雜的家業吧。”

林予安訕笑,欲言又止:“挺會給子孫埋雷的呀!這位家主可真是夠關愛後輩的!”

季若離瞟了眼臉色陰郁的斯蒂芬說道:“有傳言說斯蒂芬的先祖是西家家主的私生子,左手交右手,都是一個種。”

林予安失笑:“哈哈!若離,你嘴好毒啊!”

兩人雜糅幾國語言詞匯交流無礙,旁人卻聽得不明所以。挨著他們坐的阿曼達頻翻白眼,她心想難道自己進入的不是旅游紀實拍攝劇組而是拍諜戰電影劇組嗎?

禮堂外,幾個帶著波斯語腔調的人也從與教堂相連的建築中穿過密道進入外場。所有人都在規劃的好位置。環形拍攝軌道隔開了禮堂和外場,非拍攝範圍人員禁行的告示牌也成了道完美屏風。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他們從位於角落的箱子裏取出槍支彈藥。槍上手的那刻,幾人只覺渾身血液都已沸騰。他們伸出拳頭抵在一起,口中低語:“為了胡齊斯坦!”

四年前,他們的戰友曾潛入英國制造了震驚世界的伊朗駐英國大使館劫持人質事件,雖然以失敗告終。但這次他們肯定會成功,他們有信心再次得到世界關註,他們的利益訴求會得到主流社會的同情和支持,繼而為一場爭奪石油開采權的分裂之戰作輿論鋪墊。他們之所以有信心,是因為這次他們背後的推手給他們組了場局,一場既有影響力又不傷主流國家顏面的局。

槍聲從禮堂外圍響起,攝制組人員率先抱著機器撤離,教堂大門瞬間緊閉,場內安保分散窗口向外反擊,場內人員抱頭躬身尋找掩體。趁槍聲漸稀的空擋,林季二人再擡頭已不見牧師蹤影,心想聖城果然非凡,大家反應超牛。

男儐相們指示逃跑線路,穿過耳房便是一間起居室,起居室與隔壁民居相連,踹開備用門便是逃生通道。西家眾人跟在女儐相身後撤離,前方安保正要踹門就聽見嗙嗙幾聲槍響。從門後射來幾發子彈,有人中槍倒地、有人驚呼尖叫。木門被踹爛,一個持槍匪徒出現在眾人面前,正要舉槍掃射之際被迎面男儐相一腳踢飛手中配槍。就在兩人纏鬥之際,林予安帶著眾人退回耳室。耳室不大,幾人將懺悔臺推上堵門。季若離發現懺悔臺下的地板有個活動木板,木板上有把手,他打開一看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禮堂內槍聲逐漸激烈。林季二人從子彈出膛聲音判斷,匪徒至少配有四把半自動沖鋒槍,火力甚猛全然不是林予安腰間那把M1911能夠相拼。

“都下去!”季若離指著幽暗樓梯對眾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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