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九(6)

關燈
狗娃子的頭低著,他的臉映在小西河的水面上。他的眼前應該是一片漆黑的,他被人用一塊黑布蒙起了眼睛,他應該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裏,耳邊聽得見鼻子聞得見小西河的聲音味道。西邊的太陽也要熄滅了,它的影子也落在小西河的水面上,河水像是血水樣嘩嘩的流淌,太陽和狗娃子的影子一動不動地映在那裏。

在狗娃子的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那人手裏拿著一桿槍,槍口斜朝著上。旁邊又有另外的一人下命令,就是宣判狗娃子的那一個,他大聲叫到:‘準備’。他的聲音震得太陽和狗娃子的影子都在河水裏晃動了一下,然後後面的話卻像被用刀一樣斬斷了。狗娃子在他喊出‘準備’時便一頭的栽進水裏,濺起來的大大的水花像是血在翻揚。

那宣讀命令的人勃然大怒,他沖過去一腳就把持槍的人踹到,大聲地罵著。持槍的人委屈著,他強顏爭辯著說:“我沒開槍啊,我沒開槍啊。”那人不理會他的爭辯,他還在自顧罵著:“那人怎麽死了啊,你沒開槍那他怎麽死了,死球去。”持槍的人道:“誰也沒聽到槍響啊,再說了我的槍口一直沒低啊,開槍走火也不會打死他啊。”

那人的罵著也慢慢地醒悟過來了,就算自己的嗓子夠大把槍聲掩住了,可是自己也是看到了槍口沒有低下,也沒有火煙從槍口裏冒出來。他也不再理會持槍人的分辯,就又大步的跑過去,一腳狠過一腳的死踹在狗娃子伏在河水裏的身體上。他覺得是狗娃子戲耍了他,狗娃子是故意的栽倒的。那個人在一群圍觀的人的註視下踹了一會兒,才發覺腳下的那團肉沒有任何的翻動,他彎下腰雙手用力的把狗娃子翻過來,他又仔細看了看才罷。他對著持槍的人大叫著:“還不跑過來,這死狗是真的死了。”

持槍的人忙把槍背著一路小跑過來,和那人一起手忙腳亂地把狗娃子重新擺弄成跪著的樣子,又把狗娃子的頭正放在胸口。狗娃子的頭總是會栽向一側,他們倆擺了幾次也沒辦法。那持槍的人這次把槍低下正頂著著狗娃子的後腦殼,發命令的人又大喊了一次‘準備執行’,那持槍的人的右手食指彎了一下扣動了扳機,長長低垂的黑色的槍口像是患著肺癆病的人無力地咳嗽般吐出了一顆子彈。黃銅做的子彈洞咬破了頭皮穿過肉鉆碎了骨頭,它在深紅的光裏掀起了一朵血白色的花,一陣縹緲的腥霧。

狗娃子在發命令的人心中算是又死了一次,他整個的腦蓋子被翻開了,白色的腦漿和血一齊的炸開了,一些粘到了草葉上,還有一些落盡了泥水裏又被沖走了。他倒進河裏的屍體又被發命令的人一腳全踹進河水裏,他翻個一個身子,面朝上順著河水漂了下去。死去的狗娃子在眾目睽睽下吃了槍子,燕子小聲的告訴福娘:“這些人說好了本來只是想著嚇一嚇的,槍口是不會落下的,卻沒想到把狗娃子真的給嚇死了。”頓一下燕子又說起了:“主任的聲音真威嚴,把人都給驚死了。”

狗娃子的屍體就泡在河水的中心。天空中半殘的月亮和將落的太陽擠在了天空中的一角,又都落在了小西河水裏。太陽落下去在很多人的生命裏就是再也不會升起來了。

羔子被人用板車給拉了回來。福娘見到他時他的屍體還有些溫熱。屍體的背上的筋緊繃著的都弓了起來,散發著濃濃辣眼的尿味,沖的周遭都沒有人敢靠近。把羔子拉過來的人說:“羔子和別人在廁所裏打群架,羔子下的手腳很黑,幾個人都被他給打得慌不擇路跳進了糞坑裏跑了。羔子當時憋著滿滿的尿也有著使不完的力氣,對方除了一個人都被他打跑了。他一拳把那人打倒又準備撲上去,那人慌張的全身收了起來,羔子正好撲到了那人翹起的一只腳上,那人就像老兔蹬鷹樣蹬破了羔子的膀胱。羔子痛的捂住肚子,眼睛都快要凸出來,發出了不像是人的聲音,他在地上又滾了幾下便沒了氣。這時圍觀的人才知道出了事圍上來。”

福娘曾經要給羔子說下一門親事的,羔子家裏的家境挺好的,福娘當年把土地零零碎碎的都賣光了艱難的供羔子讀書的舉動救了他們一家。這不僅換來了羔子的見識,在以前劃成分時家裏竟也落得個貧農。以前羔子對福娘說自己還要念大學,福娘說羔子當初跟先生學的是不合時宜的,現在在學人就雜了。羔子又說:“他曾聽聞一個人去考試了只是在紙上寫了‘我是貧農’,這應該是那個人除了名字外僅僅會寫的四個字,竟也沒人敢把他黜落。他都能上得,我們家裏也是貧農怎不行。”福娘聽了一巴掌帶著風呼呼地飛過來:“你以前讀過的聖人書一句也沒讀到心裏去都被你作屎吃了吧,這學你就絕了念想吧,我是不會讓你去讀的。”

人們都以窮苦的身份為榮,羔子的對象是不難找的,可是他都推拒了。福娘見了只是哀嘆了一聲也就不再強迫羔子了,她知道羔子和趙時端是一個毛病。羔子迷上了喜歡‘白毛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