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子晚上時就送過來一只血紅紅的被剝了皮狼崽子，白色的肉上掛著的血已經凝固在了上面。狗娃子說：“在那林子裏只打了三個狼崽子，還有一頭母狼讓它給跑了。下午時我們就在你說的那個地方藏下了，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只像小牛犢子一樣大的母狼跑了過來。當時母狼嘴裏叼著幾只被它給咬死的田鼠，它跑起來的長長的奶子來回的甩著。可不曾想那頭母狼是那麽精明，我們幾人處在上風口，母狼聞到了我們的氣味。它聞到了我們的氣味就在它的洞邊的不遠處徘徊著，我們就在那裏等著它進入槍的射程。那頭母狼轉了幾圈，就把嘴裏的田鼠放下來臥在了地上，頭不住的向我們趴的地方打量。我們知道它發現了我們，我們就站起來向你說的有狼崽子的地方去了。我們走了一會在一個被風的坡子上看到了一個洞。洞裏的三個狼崽子聽到了我們發出的響動就裝死，我們的一個人掏它們是時還被其中的一只給咬了一口。”

狗娃子繼續說著：“我們把那三個狼崽子摔死後，仔細一瞧卻和普通的狗崽子長得一個樣子。有一個人說:‘這就是狗崽子，可能是母狼的狼崽子都死了，它就叼了三只狗崽子來養。’還有一人說：‘狗崽子能有這麽兇嗎。說話的人就是被咬了一口的。’另一個人說：‘狗崽子吃了狼奶也就變成了狼。球的，我也說不清楚是不是狼崽子。’不過那三只崽子的皮毛挺好的，就是都讓了那個被咬的人拿回去硝了做皮護腿了，他說他老爹的腿有風寒。”

福娘道：“那只母狼呢。”狗娃子說：“誰知道呢，我們找到它的洞後在回去時就沒了蹤影，大概是跑了。”福娘說：“這肉我不能收，我怕那頭母狼聞著味尋了過來，有奶的母獸是最護羔子，它現在怕是瘋了。”狗娃子道：“沒事的，它敢來我們就再打它罷了。福娘，這肉不是我為了報著錢柏的恩的，這是縣裏獎的。你們為人民除害是有功勞的。”

那頭已經是瘋狂的母狼來尋福娘了，之後的幾天的夜裏那頭母狼都闖進了福娘的夢裏。母狼瘦的一陣風就可以把它吹到，它灰白和土黃色相間的毛發脫落了，毛發打著結一片片的掛在身上，它生命的火閃閃的將要熄滅了。福娘被母狼盯得心都停住了，每一次的深夜裏福娘都在那頭母狼哀怨忿恨的目光裏驚醒。

福娘又去了一次她發現母狼的洞穴的地方，她覺得自己要去接受一次審判。樹林幽深靜謐，天空中飄落著蒙蒙茫茫的雨，草葉被雨水洗的發著亮，空氣裏彌漫著雨時泥土的清新。福娘懷著愧疚的走向了那片茂密的草，草枝在地上伏著，一條不明顯的路在草叢裏延伸著。這條原始的路是被狗娃子他們在不久前踩出來的，福娘忐忑著沿著這條路走向了晦暗的深處。

她在一處緩緩地小土坡前停了下來，她小心的撥開密密的草樹枝葉。有些衰敗的草葉遮蓋著一個又大又深的土洞，土洞黝黑的看不到底，洞的外面堆著的一堆土裏長出了一頂綠色的芽。嫩綠色的草芽的殼子還沒有脫掉，它彎彎著向上生長。在那個洞口裏還有著一小層不厚的新土，土還有些濕黃色。福娘等了一會兒，沒有她所臆想的一位有著喪子之痛憤怒的母親從幽深的洞裏跑了出來然後身子撲了過來鋒利的牙刺破皮膚下賁張的血管強力的雙顎扼住氣管將仇人殺死。福娘等了一會，她的淚流了下來。她嘆息了一聲準備回去。

福娘她走出了那片草叢，雨中她忽然看到在百米外的地方燃著一團火，那團火在一棵樹下模模糊糊的燃燒著，火奪目的顏色刺激著福娘的眼睛。福娘猜測著那是一只狐貍，它把它的家安在了母狼廢棄的土洞裏，那洞裏的新土應該是它在著狼留下來的洞裏繼續挖掘而留下的。那團火停在遠遠的地方，福娘感到在那團火裏有著一雙眼睛透過迷迷蒙蒙的雨在盯著自己。那雙眼睛裏的情感覆雜，它是要在表達著什麽。它是在哭求一個劊子手網開一面還是在詛咒著這個賜予了它一個育兒所又來侵犯的人。福娘和那雙投過來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就轉開。

福娘回去後那頭母狼又來夢裏拜訪了她，福娘迎上它的目光。福娘的眼睛裏傳達著自己今天已經去接受它的懲罰了，可是它為什麽會失約又為什麽在晚上再一次的來造訪。母狼的目光不再那麽有著侵略性，它的眼睛深不見底，清明透徹沒有什麽波動。福娘覺得自己都要陷進去了。母狼轉了下腦袋，福娘終於從它的眼睛裏掙脫了。母狼走了，它的身影在黑暗的夜幕下走到了有一線光亮的地平線。它伸著脖子嚎叫了一聲，叫聲悠遠回亮。長長的聲音裏有著思念的悲切，孤獨的淒涼。母狼的叫聲回蕩在夜裏，驚起了莊裏一片的吵鬧驚恐的狗吠聲。母狼回望了一眼，它綠瑩瑩的雙眼點燃了這個世界。一道道金光從地平線下攢射出來，耀眼奪目。母狼消失在這耀眼奪目的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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