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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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群的黑螞蟻在棗樹根下聚集。它們在爭奪著這棵樹上的一切,蟲子,棗子。它們不知道在它們的戰場的不遠處就又一張桌子,那比樹更矮,食物更是像山丘一樣堆放著。它們在白天裏辛勤的勞作著收獲上天饋贈的一切,夜晚它們為了捍衛自己的收獲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爭,為了生存在相互的撕咬。可能是因為月亮好的緣故,它們在夜裏沒有爬進黑暗幽閉的巢穴裏,它們在樹下進行著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螞蟻和人類大多數時是不相幹的,人類對螞蟻的生活不會有著過多的影響,即使會有也會因為沒有人關註到而被忽略;人類對螞蟻來說也會那麽的陌生,即使會天降著饅頭屑骨頭碴樣的吃食他們也不會聯想到是人類的饋贈。

被慘白的月光照著的地上躺著螞蟻黑色的屍體,遍地狼藉。羔子看到了螞蟻的血流進了地上的溝溝壑壑又被泥土吸收的一幹二凈。羔子看著螞蟻瘋魔了,他不能忍受著為什麽螞蟻也會像一些喪失理智的人類一樣充滿著那麽多的血腥,就只是為了那麽一丁點兒的食物。他覺得這些螞蟻的行為是不可以理解與原諒的,它們不是應該像大多數的人們選擇將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讓任君采摘。羔子下了一個結論,這些螞蟻天生就是殺戮者好鬥者,要不然它們怎麽會這麽經不住蠱惑怎麽會那麽舍不棄食物。

羔子為這些生靈感到痛心,它們本不該如此,可它們卻依然如此。它們還是缺少教化與磨難。教化和磨難會讓他們選擇一個平靜明智的方式來承受著這一切。羔子抱了一懷的金黃色的麥稈堆在了蟻群的上面。他點燃了麥稈。麥稈燃燒著,熾熱的火焰讓生的殘的死的螞蟻的腹部爆裂。已經死去的螞蟻和沒有死去的螞蟻一樣都化為了灰燼。它們不會怨恨著人類,它們不會想到這不過是一個人類的失心瘋的舉動。人類在它們的認知之外,它們不了解這世上還有這種龐然大物,它們認為這是從天上降下的火。麥稈燒完了,留下了一片還閃著火星的灰燼以及已經化為塵埃的螞蟻。外圍的螞蟻散開了,有幸存活的他們回了巢穴又開始了他們的生活。它們在靜靜地舔舐著傷口,它們都以為這場戰爭是對方贏得了勝利。它們在積蓄著力量,等待著覆仇,等待著下一場的殺戮與毀滅。

這年莊子裏的麥子終了還是沒有收完。雨水下的像是用盆在傾倒,水燙的草都蔫了。羔子光著身子跑進雨裏洗著澡,雨水燙得羔子大聲的嚎叫著。婆婆對坐在門口看著茫茫的雨的福娘說:“天爺最會整治人了。”大雨後,各種蛤蟆就突然間冒了出來。它們在水裏抱著對,沒日沒夜的鼓噪,讓人的心裏煩擾著。那成片成片的麥子就泡在了水裏只露出來一截短短的穗子。遠處的深灰色雨雲還沒消散,那雲像是飽浸著水的抹布,濕洇洇的,低低的垂落在天際。

在雲的間隙中,陽光撒了下來,光下的土地好似不是人間的土地。那一縷縷金色的光將那土地裝扮的像神國,福娘就沐浴在那光裏。那光太刺眼了,她擡起頭看,她覺得自己像是要順著這光飛升天國。這光就是來接引著她的。福娘還是眷戀著土地,眷戀著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著的人。她努力的睜開了眼,回望著,那光就沒了,雲影又籠了過來,她那一眼回望到了一片如地獄的世界。在水裏泡久了的麥子就生了芽子,長在穗子上綠油油的一片。福娘在撿著那生了芽子的穗子。她的手忽然停了下來,停在了一株長著雙生的麥穗的麥子上。那對麥穗生的飽滿,可麥粒也是生了綠芽。福娘把那對麥穗揪了下來,放在手心上,靜靜地看著。這穗子的麥子註定不會可以繁衍了。她心中在想著,這異象是吉還是兇,是吉的話為什會它會泡在水裏。麥地裏成了一片汪洋,蛤蟆的卵帶在水裏飄著。透明的粘液裏裹著一個個黑色的顆粒,裏面的東西在水裏呼吸著。福娘伸手撈出來了一把,卵帶從中間斷開了又從福娘的手裏滑走了。福娘托人打聽了好多次三姑娘的消息,可她聽到的是三姑娘離著她越來的越遠了,她想著三姑娘現在到底在著遠處的哪個地方。福娘知道人吃了這些東西就會死了,據說死相是很難看的。

福娘從門縫裏抓到了一只蝙蝠。一只灰褐的蝙蝠縮在地上,它薄薄的雙翼將它的頭深深的包裹起來,一動不動地。它像是在發著人類的癔癥,嘴裏發出尖銳急促的聲音。莊裏人都說蝙蝠都是成了精的老鼠,他們可以在老鼠與蝙蝠之間來回的變化。福娘用一只木棒捅開了它的雙翼,那雙銳利尖細的牙齒咬著木棒,她看到了一張可憎的面孔。這種只能在黑夜裏出現的的生物,福娘不明白為什麽老鼠生了翅膀它的面孔就會那麽的可惡。福娘奇怪,她用一只碗把蝙蝠蓋在了地上。她每隔一會兒就會掀開那只碗,然後又失望的蓋上。那只蝙蝠還是那只蝙蝠,它不知為何沒有變成老鼠的模樣。福娘想著,難道是因為它曾經飛上了天空就不願在茍活在陰暗潮濕的墻洞裏,還是它只是在固執的和自己做著對不想讓自己看到它那副卑微低下的老鼠的面孔。福娘最後失望的掀開了那只碗。那只蝙蝠在地上匍匐了一段時間,又飛了起來,消失在在已經有些暗淡的天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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