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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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對弟弟錢柏的現在很滿意,弟弟不再染上大煙這就是長大了。她陪著弟弟戒煙的日子,她見識過弟弟受過的苦,她覺得錢柏把他這一生所要受過的苦痛在那一兩個月裏都經受完了,現在的快樂都是弟弟應得的。羔子的結巴就是錢柏教的。羔子學著說話時,錢柏逗他,磕磕巴巴一句一字教著他,羔子也學得結結巴巴。福娘知道錢柏吃過嘴角伶俐的當,他是不想讓羔子長大後也會吃了虧。沈默話少的人總會給人一種忠厚老實的不忍欺負的感覺,那壞事別人做事也不會被人拎著來找你。錢柏有些矯枉過正了,羔子都長大了不少,可現在還是一句話只能說出來頭一個字,剩下的只能讓人沒頭沒腦的猜了。

錢柏所想的大智若愚也只剩下愚了。不過羔子對娘說話時不結巴,其實他說夢話時也不結巴。福娘有時覺得日子太難熬了,睡不了就睜著眼睛盼天亮。夏夜也不比冬夜短,冬夜卻比夏夜更長。她有時就會聽到羔子在說話。羔子睡覺不老實,一條被子夜裏蹬開著幾回。福娘聽到羔子說夢話,福娘的心就苦,這孩子真惹人可憐,有些事人以為會忘了可那些事夜裏就回來找你的。耳裏聽羔子的話越來的急促驚慌,福娘就起身搖醒羔子。羔子完全記不得他剛才的夢裏,惺忪著眼說:"娘咋著哩?"福娘就說:"羔子你該去尿尿了。"羔子聽到娘的這句話,就跑出了門,他也不去廁所,直接對著院子裏的棗樹尿了起來。

月真白啊,羔子的斜拉的黑影子就在腳近下。他站在樹下,尿柱發亮。在樹下的土上沖了一堆的泡沫的水嘩嘩嘟嘟響,像一首沖出樊籠的人在唱著歡快激昂的歌子。羔子對尿床有著說不出的恐懼。在他心裏有著一個夢,夜裏莊子裏到處都是火,那火燒的讓人害怕。羔子夢到了自己心中萬分的想把火給滅了,他預感著,那火燒著了之後會有可怕的事發生。他太急切了,不知道去哪裏找水,他惶惶的快急哭了。他歡喜地用尿把兇兇的大火給熄了,羔子的尿像小西河裏的水樣多。羔子的夢就到這裏了。娘把他給搖醒了說:"羔子你的尿燙著我了。"羔子看著屁股下的水澤訕訕地笑了。福娘就讓羔子鉆進了自己的被窩裏和自己一起睡的。羔子留下的水澤就在黑暗的夜裏不見了蹤跡,只留下了一圈不規則的淡黃色的漬痕。

錢柏真是莊子裏最快樂那個人。莊裏大人們看不過去都說,他的心有些太寬了吧,那麽多的家財付之流水卻全無痛惜,還整日裏有唱有笑的。錢柏在他們的眼中應該悔恨頹廢中度過餘生的。錢柏是個從未把錢財當作性命的人,雖然他不能真正的離開錢財。這個世界沒有一件事可以阻擋著他的樂趣。

錢柏可以和萬物自由地交流,他通曉千種萬種的語言,他知道這世界上發生的每一件事。哪兒的鐵頭蛐蛐牙最長最硬咬的最兇,哪裏的綠頭蟈蟈叫的最肥最脆聽來最好,哪兒的野杏最甜最大核最小,他是全知道的。他常常帶著許多孩子,在小西河邊上尋摸著。河邊上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野果子,桑葚,漿果,蛇莓都是不可錯過的。他說這棵野杏樹的果子可以吃了,孩子們就一窩蜂的爬上樹枝。這棵樹上的杏子很多也很小,就和羊屎蛋子般,可是裏面的核也很大,砸開裏面的黃肥的杏仁也是苦的不堪入口。在這棵杏樹邊上還有一桃樹,桃子還沒那羊屎蛋子的杏子大,錢柏和孩子們是不屑於摘那樹上的桃子吃的。桃樹也結了很多的果子,鳥兒啄不完就爛在了樹上,又落進河水裏,順著水漂走了。他們在樹上的摘著,搖著,樹下的就撿著,用衣服兜著。杏子青青的,核還是白軟,孩子們酸的吸不住口水,牙都倒了還在嘴裏嚼弄,舍不得把口水流出來,似是錢柏的一句話就讓這一樹的青果子熟透了。他們蹲成一排,白花花的,在河邊一棵倒下的樹上光著屁股拉屎。錢柏鼻子裏塞著杏核得意洋洋的說這裏可以夠的到天,孩子們就挺著頭,要撞到天,結果跌下來,一屁股坐在熱乎乎的屎堆上。

花兒在前面跑著,錢柏他們在後面跟著。錢柏的身後墜著兩個小尾巴,羔子和小眼。他們倆今天沒有纏著花兒,只是在後面跟著。花兒在青蒿草裏打著滾,它要用那氣味趕著蒼蠅蚊子。花兒停了下來,一俯身竄道一棵大槐樹上,那是這家夥在捉著叫的知了。

錢柏從花兒的嘴裏摳出來,手裏捏的知了一聲高一聲低,錢柏問著小眼:"你想要嗎?"小眼不疊的點著頭。錢柏說:"那你叫我聲爹我就給你。"小眼沒吭聲,小眼在楞楞的的瞪著錢柏。小眼說話不結巴,他和錢柏很少說話,福娘說:"錢柏的大智若愚的羔子沒學到,可小眼卻學的很好。"羔子看著小眼就怕了,他怕小眼真的叫了,他想要錢柏手裏的知了。羔子就在錢柏的手裏奪著,錢柏看著就把手裏的知了給了羔子。錢柏樂呵呵的讓花兒再去捉,花兒又捉到了,錢柏就拿給了小眼。小眼接過來卻是一只不會叫的。花兒真是成了精,不會叫的它都能找得到。錢柏也常常會在懷裏藏著一塊用幹荷葉包著的吃食,那是他從集市上帶過來的,錢多是錢柏鬥蛐蛐賺的。錢柏的蛐蛐鬥得很好,他常常會帶著羔子小眼一起在草地裏趴上一夜就是為了捉蛐蛐,草地就選在那種高密的人都很難進去的。等到冷冷的露水把羔子小眼打醒,錢柏的葦葉編的籠子裏就已經有了一只蛐蛐了。荷葉裏不拘著會是什麽,包子,花生,鹵肉,羔子和小眼一見到他就像兩只小貓一樣的在他懷裏亂竄。

他們在外面跑了半夜,錢柏在一棵樹杈上看到了一只潔白的蟬,蟬像是用塊月亮雕成的。蟬的身子翅膀都已經出了蟬蛻了,只有尾巴尖還留在殼子裏。錢柏說:"該回去了,蟬都已經出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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