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娘想著事，羔子在她懷裏醒了。羔子看見娘哭了，就問：“娘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奶奶又讓您生氣了。”福娘就擦幹了淚說：“你奶奶怎麽會惹我呢，都是羔子你惹得我。”羔子聽了，就笑了說：“娘說假話呢，羔子怎麽會惹娘生氣呢，羔子最喜歡娘著呢，羔子最聽娘的話呢。”福娘看著羔子逗著羔子道：“羔子，娘就想著今天下著這麽大的雨，娘聽說了個法子能治你的毛病，你說治還是不治呢。”羔子好奇的問道：“那是什麽法子。”福娘道：“娘聽說下雨天時娘把娃子綁在一個楊樹上，用笤帚疙瘩狠狠地抽娃子的屁股，那娃子的結巴就好。”羔子聽了娘的話呆住了，小心的看著娘的眼睛，見娘不像作偽的，猛的就清醒了，一禿溜滑開了娘的懷抱就跑了，一邊跑一邊往回看著，看福娘是否追了過來。福娘作弄的在原地跺了下腳。羔子聽到了緊緊的腳步聲，他連頭都轉了回去，緊著跑了，只留了一句：“娘我去找小眼玩了，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福娘笑了罵道：“跑慢一些，這羔子，沒出息的竟害怕成了這個樣子，這雨等不到晚飯的時候就會停了。”

沒道理的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她又想起了什麽又罵道：“這羔子，不長記性的，說了多少遍，不讓他叫著小眼的綽號，怎麽就聽不進記不住。”

羔子去找了小眼。小眼是自己的弟弟，水兒的兒子。羔子從來不在小眼面前說小眼的這個綽號，自己娘說了不讓自己說，羔子就不當著小眼說，小眼也就不知道了，他的小報告也就打不到娘那裏了。小眼的大名叫趙奇齡，小眼的眼真的是很小，就和舅舅錢柏的眼睛一樣的小。小眼比自己小著四歲，傻傻的，自己並不喜歡帶著他出去玩。一次幾個人和他一起去摸瓜，不小心被主人發現了，大家都跑了，我也跑了。主人抓住了小眼就笑了，這娃子什麽都不懂，看起來這是被人留下頂缸的。主人就扯了條瓜藤，一邊掛在小眼的身上一邊嚇著他說，我這次可要把你綁緊了，我不跟你解開你就是跑不了的。我跑了不見了小眼，只好回去找他，娘說了遇到了事情要是把小眼撇下一個人跑了的話就要打我，娘說這話是真的打的也是真的，我不能把小眼留下，那樣的話就不是主人家找娘時的那種不痛不癢的打了。娘假打時一點都不疼，就像風吹過一樣，癢癢的很舒服。我回去時看到小眼在那裏傻傻的站著，見到了我才哭出了聲。這娃娃真傻，一根細細的瓜藤怎能綁的住他，主人是嚇著他，沒想到者把他給唬住了。

羔子之所以會和小眼在一起玩是因為花兒，花兒這條狗腿子只跟著小眼只聽小眼的話。花兒可以在麥地裏追兔子小西河裏抓王八。收麥子時人們就可以看到兩陣煙，一只黃褐色的野兔在野地裏沒命的奔跑，花兒就跟在後面沒命的追趕著，它們在黃土地裏撲起了一團土煙。

天已經有些晚了，福娘看到了婆婆出來了，就起身去做飯了。婆婆對福娘很不好，可福娘不怨她，老太太這也是個可憐的人，一心盼望這能抱上個親孫子總是不能，可家裏就跑著兩個叫她奶奶的男娃子，就像每天往她眼睛裏插著的兩只棒槌。福娘在鍋裏添了水，就在竈前坐下，燒起了火。屋子久了，土墻被滿是的煙灰熏得也都變成了黑色。竈裏的火燒得很旺，火光照的福娘的臉紅通通的，墻壁上也跳動著福娘高大的影子。

福娘往竈裏填上一把火就用手支著頭發著楞，她想著你怎麽會看中這麽一個人呢。福娘問著自己，可自己也給不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她嘆息著這就是女人啊，認定了男人就是火坑也要往裏跳。結婚的那晚，福娘看著三姑娘脫著他自己的衣服，一時間竟花了眼。福娘看著三姑娘的腰，那細腰像條蛇，脫著衣服就像條蛇在蛻皮。福娘心裏膈應著，和三姑娘睡在一起就像是在磨鏡子，一面光滑的磨著另一面。三姑娘最喜歡福娘的腳了，用舌頭含著她的每一根腳趾，黏濕濕的口水留在上面，他嘴裏不清的嘟囔著造化造化。三姑娘被咬的人好痛，福娘痛的簡直要撕裂開胸膛，痛的一顆心都要從嘴裏蹦出來。三姑娘咬在她的肚臍眼上，胸脯上，咬在胳膊上。福娘忍著痛，她把辮子塞進自己口中咬著讓自己不發出聲音。她心裏想著這都是欠他的債，他這是要來要債的，他這是要吃了自己。三姑娘騎在她身上，嘴沿著身子繼續往上，他要咬在脖子上了。福娘怕明天被人見到，就推開了他。三姑娘卻偏要在福娘的脖子上留下印記，福娘用手把他的嘴給捂住了，他就咬著她的手心，咬的福娘癢癢的。福娘想著想著臉就紅了。三姑娘沒有福娘的力氣大，咬不到就急了，手裏加了勁兒抽在了福娘的身上，福娘痛苦的叫著，只有這樣才能少些痛，三姑娘聽了更粗暴了，那少的痛就加倍的來了。福娘忍受著苦楚，她腦子裏忽然閃現出了四腳蛇，自己變成了道菜肴，被赤條條的擺在盤子裏，正被人大塊朵頤著。福娘急了，用力一腳就把三姑娘給踹下床來。三姑娘起來了，不說話，自己又躺在了床上，便老實了，自個兒睡了。

福娘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添了個認床的毛病，她挨到了不知多久才昏沈沈的睡著了。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這是個什麽地方，這地方有著什麽，她是什麽都不知道，膝蓋跪在了地上，手摁在了地上，地上涼涼的。她終於慌張了起來，她開始以為這是個噩夢呢，像是自己孤零零被扔在了野地裏。夢醒了終究是會沒得，可這不是夢。她無助了起來，她覺得周圍黑暗裏潛藏有著嚇人的東西，她一動也不敢動。好久，身子都僵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院子裏養的公雞打起來鳴了，她才擡起了頭，看到了一些亮，那是屋裏的窗子。天都要亮了，她想著，再看了一眼，順著淡淡的青光摸到了床腳，自己原來是睡覺時滾下了床，自己一直在地上趴著呢。福娘也睡不著了，起了身子，拍掉泥土，摸著黑穿起了衣服，坐到天快亮了就去做了早飯。

福娘見水開了，就把開水倒進了水罐裏放著，又在鍋裏重新添了水，篦子上放上窩窩，合上木蓋子，又在竈上燒了起來。雨早停了，羔子帶著小眼來了廚房。羔子說：“娘我來幫著你吧，風箱我都拉得動。”福娘笑著：“還用不到你的。”她也沒讓羔子燒火，只是站起身來從櫃子裏摸出倆雞蛋，把鐵勺子拿出來，雞蛋都磕進勺子裏，就放進了竈裏的火上。勺子剛放進去，就被拿了出來，勺子離了火，福娘就用兩根木筷子快快的一攪，雞蛋的香味才來得及出來，一勺子的雞蛋碎子，又撒上幾粒的鹽，剛剛好。羔子和小眼吃的狼吞虎咽的，福娘說：“羔子你吃慢著點，多讓你弟弟吃些，很燙的。”羔子聽了就放下了嘴裏的筷子說：“娘，我咬了舌頭了。”福娘笑道：“羔子是饞了，饞肉了。”

廚房裏的煙霧使得福娘有些恍惚，眼睛也有些看的不真切，只有羔子紅紅的臉龐格外的清晰。臉上那兩坨不正常的彤紅是嚴酷寒冷的冬天留下的，福娘每年的大雪後都費心力的為羔子抓老麻雀。麻雀在雪後沒地方找吃食，天氣冷的厲害肚子裏又空的緊，見到福娘撒下的秕谷就什麽都沒顧忌的一擁飛下，福娘就用大掃帚蓋下。麻雀又飛走了，可大掃帚下面總會蓋著幾個糊塗的狠得一心一意吃的麻雀。福娘把麻雀熱糊糊的腦子塗了羔子凍傷的臉上，可幾次也沒見頂著什麽用處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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