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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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仁是一日不如一日,竟有了下世的光景了。他是在肚子裏郁積著一口氣,這口氣不吐出來的話看來非是要要了他這一條老命不可。算起來老道兒才死了有幾年,這莊子裏就出了那妖孽,怎麽就沒人把她給收了,讓她在這兒禍弄人。

周媒婆現在還兼著莊子裏神婆,西洋鬼子不頂用,中國老道禿驢不在了,這媒婆子反而神通廣大了起來。自從李船頭死了,這小西河就變了,從一位慈愛的母親變成了哀怨的老婦,喜怒無常了起來。前年個兒還淹死了倆孩子。這倆孩子是親兄弟,只不過家裏窮填不了兩張小子的嘴,就送了一個給別人,卻不成想在同一天裏都淹死了。

周婆子在孩子淹死的那天晚上就迷迷叨叨了起來,她渾身發著熱,跳著腳,嘴裏怪叫著的都是人聽不明白的話。莊裏人都睡下了,她滿莊子的亂跑,孩子都被她給嚇哭了。她男人急忙找來了孫仁給她瞧一瞧,可周婆子到處亂跑,衣服都跑掉了,露出了半身的老肉,沒辦法只好找了幾個人才強著把她給摁住了讓孫仁給把了脈。孫仁說自己瞧不出來,怎麽都不像有病的樣子。可周婆子聽了,瘋的更厲害了起來,這婆子可真兇,被摁住了還要起來打人,好幾個人都被她撓了幾道血印,恨的人也不幫著她整一下衣服,手裏使的勁也更大了,那婆子就痛的殺豬似得嚎喪。孫仁也沒辦法,這麽潑又怎麽會是個病人呢,會不是吃了什麽東西害了失心瘋吧。他給周婆子的男人說,那婆子反倒是沒了動靜,人們奇怪著試著就松開了她。見那周婆子抖了個激靈,自己坐了起來,口裏止不住的湧著白沫子,一會兒又大叫著白馬娘娘的。她男人被嚇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見周婆子轉向自己,便搗蒜般用頭杵著地給她磕頭。

當時我就該瞧出來這婆子透著古怪,這裏面藏著貓膩,可是自己怕麻煩也沒說,那時說出來的話也不會受這一遭了。那周婆子見鎮住了場面,就說自己正睡著覺呢,好像就被人帶出了門,領到了一個地方,就看到土地廟的那棵白椹樹,有人插話那棵樹早就砍到了,你這是做著噩夢了,周婆子說我心裏也是犯嘀咕,這難不成是個夢,可還沒容得我細想,突然聽到了一聲驚雷,那棵樹就遭了雷起了火,一瞬那火就燒的樹全焦了,風吹起來,火光像蛇四處亂竄,樹被燒得劈裏啪啦直作響。又有一場急雨澆了下來,把火給熄了,我湊近一看,就從那焦了的樹幹裂開了,從裏得得得跑出了一匹白馬,紮進了我懷裏,往後的這雙眼就看到了很多不該看東西。人們被她的這番話給唬住了,也不細細的問她其中的情境。周婆子見沒人有眼色接話頭,就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男人,男人臉上幾分不情願,扭捏的說那你看到了什麽東西呀。人們也緩過來問她到底是什麽。周婆子也不在拿捏架子了,說看到了小西河的上空烏煙滾滾,那河裏怕是有著水鬼要來害人的命。人們紛紛說可不是嗎,今個傍晚河裏就死了倆娃子,還是親兄弟。這河裏以前淹死過李船頭,那水鬼怕就是他了。周婆子說我也是這麽想的,以前我看到了東西我也不信,也不敢和別人說,怕人們把我當做妖精附體,給沈了水。可我今天看到了小西河的樣子後,天剛暗沒吃飯就受不了困睡著了,我看到了那日斷陽夜斷陰的閻王,他給我說那白馬是顆七竅玲瓏心,眼通著心,我得了他就同開了天眼,世上的邪祟都藏不了。人們說你這是造化。

第二天那死了孩子的人家就來了,莊子裏的人也給周婆子送了好多的東西,周婆子告訴他們,水鬼李船頭不會再來了,只是莊子裏的人也輕易不要下水,那水鬼李船頭還有樁願沒了,等一年後願了了就投胎做人去了。周婆子就用個粗瓷碗接了清水,斬了只大公雞,眼皮上塗了雞血,把一根筷子豎在碗裏道:“莫再來。”那一年裏小西河除了水兒再沒人敢去,也再沒淹死人。可河裏的魚卻少了,以前人們都說瞎子在莊子裏也是餓不死的,在小西河裏亂摸也能摸到泥鰍魚蝦的,雖然做不好可也能吃得飽,現在只剩下一群群如針鋒的小魚來回的游動,王八倒是多了不少,人都說那水鬼李船頭被周婆子施了法吃不了人餓得沒辦法就把河裏的魚都給吃光了。我對周婆子是一千個看不慣的,可平日裏莊子裏的人害個小病小恙的不來找我去找他也就算了,可是自家的婆娘也這樣,這是在打我的臉,要活活的慪死我才休。

那天,好好地婆娘突然間不能說話了,這病來的蹊蹺,沒有什麽病狀,我看不出來。這婆娘平日裏膽子就小,見我對那周婆子不對眼就擔心,常常的往那周婆子那裏跑。我雖看不過去,可她心底到底的是為著我好,我也就隨著她了。婆娘害了病,我瞧不出來心情也不好,大兒子吱吱咽咽的把話也沒說明白,我最看不上他這股子沒出息的破落樣子,火大了就罵了他,他到底也沒把話給我說出來。我心裏著急沒辦法,可那天我回來後婆娘的病就突然好了,我問她她就說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突然犯病突然好了,病既然好了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可我第二天卻聽莊裏的人說,自己婆娘的病是讓那周婆子給醫好的,開始時周婆子還不給醫,說你家裏就坐著個神仙呢,他不是最瞧不上我嗎,怎麽自家的婆娘害了病反倒上我這兒求醫問藥來了,又說我這藥呢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個莊子裏的誰也不能見死不救,可我這藥是從真神仙那裏求來的,心不誠可是不靈的,我給了你也是沒用的。自己那大兒子也是愚孝,問那婆子說我心誠著呢,要不然也不會背著我娘那麽老遠來找您了。周婆子說那你就給我磕著三個頭,我就把藥給你,這病好不好我可不敢保證。大兒子聽了沒二話就給她磕了三個頭,拿了兩包藥回去了,自家婆娘用水沖了一包吃了就好了。我聽得心裏直冒火,急沖沖的跑回了家,翻開抽屜裏拿出了藥,拆開了包,一包灰色的粉末,我撚了一點放在嘴裏,氣的一口就吐出來了,他媽的,著了這婆娘的道,竈底灰。把大兒子叫過來,巴掌舉起來沒落得下,這兒子到底還是孝順的,犯不著在責罵他,一口糊塗水窩在心頭,一口氣沒上來,就昏了過去。

孫仁到底還是沒死了,他那大兒子又從周婆子那裏求來了一張符,掖在了褥子底下,那畫符被張紅紙包著,看不出裏面是什麽,怕孫仁再氣過去,就說是從土地廟的西洋鬼子那裏拿出來的。孫仁聽了,也就擡了下眼皮,沒有多說話。大兒子也松了口氣,往日裏孫仁也看不過那西洋鬼子,知道的不多,應是被周婆子氣得太厲害了,連西洋老鬼子也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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