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兒把船泊在了岸上。她在岸邊的樹叢裏撿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幹柳枝，她在竈下添了柴。燃燒的樹枝上支著一口鐵鍋，裏面煮著一條大魚。魚只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扔了內臟，扣去紅鰓，鱗也不用刮，添上兩瓢從河裏舀起的水就悶起來了。一個人順著香味來了，他有些醉了，他還帶著一條狗。

他問道，姑娘，竈裏煮的什麽。水兒道，湖裏的魚。後生道，我知道是湖裏的魚，可是怎麽就只有你才能煮得這般香，是不是加了什麽藥才這麽香。你把人用這香味招過來想要做什麽勾當。水兒笑道，你臭嘴真會說，不用你誇我也會給你吃得，你說我在魚裏加了什麽，我就加了我的口水罷了，你還要吃嗎。他道，你說話怎麽那麽紮人呢，不過你的口水又不臟不臭沒毒沒害的怎麽吃不得。水兒道，話紮人也是沒辦法的，對臉皮又厚又硬的只能這麽說。竈底的柴快燒盡了，鐵鍋被水汽頂的微微的響動起來，裏面魚的鮮香變得更勾人了。水兒用兩只碗盛了大大的魚塊和濃濃的鮮湯給那一人一狗，那人和他帶來的花狗吃得歡快。他們似乎全然不在意旁邊好奇的水兒，臉都貼到了碗裏。水兒看著這兩個的吃相好笑道，別人的東西你們就這麽大膽的隨便的吃，不怕這魚有毒嗎。那人吃著嘴裏不清的嘟囔著，古有蘇子拼命吃河豚，姑娘的魚做的比河豚更好吃，難道我還不舍不得這條爛命。那條花狗也是嗚嗚哇哇的，它也是在想說它也是這個樣想的。

那一人一狗終於放下了碗，他們倆吃了很多，鍋裏的一條大魚只剩下骨刺了。那人的酒也醒了過來，他竟一點也不曾在意自己的大腳，他人不是在裝樣子的，水兒的眼睛會看人的。那人就從岸邊的柳樹上折了一條柳枝做了一個笛子，他吹得不好，聲音像是娃娃餓的在哭。水兒被他給逗得笑了起來。水兒突然被轎子顛醒了，她在剛才做了一個遙遠的夢。她掀開了窗簾子，看到路邊的一個土坡上立著一只戴勝鳥在向這裏張望著。鳥兒被走來的迎親的人驚住了，它頂上的羽扇散開一下就飛走了，水兒知道這一定是爹來看她出嫁的。周婆子看到了又把窗簾子給放下去，水兒就又坐在轎子裏，等著。

兩場喜宴都是周千斤的兒子百斤做下的。魚是直接在小西河裏網的，菜是在各家園子裏摘的，豬是趙家自家養的，鄭屠戶給收拾的。那兩口豬背上足有一摣的厚膘，肥的皮都扯不動。鄭屠戶操了一口好刀，有著一身的好力氣，殺豬幹凈利索，一頭豬他一個人就整治了。

豬在鄭屠戶的手底下嚎的厲害，末尾結了個圈的尾巴強直的上舉著，從它的尾巴下面拉下來了一泡稀拉拉的屎。那堆屎的顏色發黃，人們知道要殺它了為了節省飼料就提前一天不再餵了，豬餓的厲害就拱著圈裏的泥土吃。豬慘烈的叫聲引了很多人來看，人們圍成一個圈。豬在鄭屠戶的手臂下被死死的摁住，四個蹄子不住的蹬著，半個身子都被埋在了自己蹬的土堆裏。鄭屠戶一把將尖的刀捅進豬脖子裏，一轉刀把，血紅的刀子又抽了出來，旁邊有人給他拿過一個大木盆，艷紅色血就汩汩的流進了盆子裏。這頭豬好肥啊，光是它一個就把大木盆流滿了。放好了血，豬就被拖到了一塊板上，板子是拆下來的木門。旁邊竈上的水開了，水花正歡快的跳著，舀上一瓢子開水，猛潑在豬身上，豬皮就紅了。鄭屠戶騎在豬身上，手裏用著力，薄鐵片就把毛給刮了下來。這毛放在一邊，要留著做刷子。男孩子們都在旁邊等著，他們在等著獨屬於他們的玩意。鄭屠戶很喜歡孩子，就將其他的事放在了一邊，先剖開了豬肚子。豬的肚子裏面冒著氣，青色的大腸粉色的小腸就一下子從裏面洩了出來。鄭屠戶的手伸進去，被那新鮮的腸心肝肺的燙的發癢，他熟練地從裏面掏出來豬尿泡，也就是豬膀胱。鼓鼓的黃黃的豬尿泡裏面全是尿水，他用手將兩頭一系，扔了過去，孩子們就搶了起來。人群閃開了一條縫，那豬尿泡就從縫裏鉆了過去，然後一群瘋娃子把它踢得滿院子亂飛。這個東西夠這幫小子們瘋到晚上了。

豬頭切下來，鄭屠戶用木棒沾著膠一塊一塊的把毛粘下來，這是一個精巧的活，要他忙好久。鄭屠戶收拾好了豬，也不在這裏吃殺豬飯，拿了殺豬錢又把大腸和尾巴帶了回去。大腸味道重，尾巴骨頭多，也只有深精吃道的屠戶們才喜歡這一口。孫仁說，豬尾巴也可用來治小孩子流口水和遺尿癥的。

百斤將四片豬肉和兩個豬頭煮了。四大扇煮好的肉只抹上一層白花花的粗鹽，切成大大的塊就好了。他心裏有桿秤，刀剁開了肉砸在柳木案子上哐哐當當，每一下分出來的斤兩都是六斤六兩，一兩一分不會多不會少。肉塊很大盤子裏裝不下直接用盆子端上每一桌，這是道鎮得住場面的菜，莊裏只有講究的宴席上才可以吃得到。現在田裏的大煙苗正鮮嫩，百斤用開水焯一下，也不用切碎，拌一下也上了桌，這東西最解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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