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害怕水兒知道了我所經歷的事。水兒常說我的這一雙眼睛是會說話的，她的那雙眼卻是會看出話的，眼珠烏溜溜的全是黑色的瞳仁。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可我不敢看她，萬一是真的了呢。我不知道那樣該怎麽辦了，還是讓我一個來保守這個秘密好了。

水兒裝作被我給弄疼了，她知道我是不會也不舍得和她真生氣的發脾氣的，更不會和更不舍得咬她。她一只手掰著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掰著我的臉。我的臉是很長的，她就貼著我的臉頰，眼睛和我對視著，我的鼻子被她的臉給捂住了，鼻子吸不進氣了。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我心裏就被嚇住了，腦子蒙了，發空發白發黑發昏，不知道想著什麽，什麽也都不想了，直到我被憋得用口吸了口氣，我才活了過來。以前我都是用鼻子吸氣，用嘴呼氣的，這還是我第一次用嘴吸氣，不然人們怎麽都說我成了精呢

。水兒松開了我的脖子和臉，在用手撐著我的眼皮，原來我剛才也把眼給閉上了，趨利避害的本能讓我閉上了眼，我打心底兒的害怕水兒因為看出了我眼裏藏著的心裏掖著的話而受到傷害。她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受不了驚嚇，脫離不了著地下那東西的掌控。我的眼皮剛被水兒給掰開，我就掙脫了水兒的懷抱跑開了，雖然我不舍得水兒的懷抱和她身上的好聞的氣味。我躲得遠遠地藏得嚴嚴的將頭埋得實實的。那是一堆長著刺的荊棘叢，刺刺的我流著血，可這疼痛的感覺讓我好了許多。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睡覺了。我怕自己會再想下去，在夢裏不由得繼續往下聽。地下會不會有個盡頭，那裏一層層的會不會是時好時壞的。那天上呢，那裏又會是怎樣的情況。我怕這個樣想下去的話我會瘋了，會跳進那土地廟前的那口井裏，會在井裏一直往下挖，挖出了水挖出了土挖出了石頭挖出了骨頭還挖出了黑色和紅色的液體甚至挖出了活物以及不知道的是死是活的東西。那光是挖出來的土都堆成了比以前的那棵最高的白椹樹還要高，石頭比泰山還要重，挖出的水挖出的油能淌成兆萬個小西河還富餘。我怕自己永遠也挖不到盡頭中途就以各種各樣的死法死了；我還怕自己永遠也死不了可還是沒挖到盡頭；我更怕自己挖到了盡頭卻死了；我最怕的那是我挖到了盡頭可我還沒死。如果我能飛，長著一雙翅膀，那會不會飛到天盡頭。那又是一番怎樣的光景，我不敢再往下想了。一切都好像要爆炸，在爆炸，爆炸了。除了火光就是炎熱，除了炎熱就是火光。還好有著水兒。她還在，我很高興。

我又聽到了一種聲音。那聲音發出的地方比雲流雨落電閃雷鳴的地方更遠，比星閃河明日升日落的地方更近，那是月兒在跑的聲音。眼前明晃晃的，一縷月光悄聲悄息地跑到了我的臉上。好在我終於醒了，好在我是個啞的，要不然說出那麽多的驚世駭俗的話，必定會被人家當成傻子的了。今天水兒他們倆說了好久的話，要不然我也不會無聊的睡著了。我正準備進去看看，以前的時候我都是在他們快說完話時才進去，可今天我睡了這麽久可他們倆竟還沒有說完。我的耳朵離開了地面，支楞了起來，頭轉向了林子，正準備聽聽他們倆今天說著些什麽是否又是那甜得發膩的甜哥哥蜜妹妹的就看見他們倆出來了。我聞得他們倆身上的味道，你混著我的我雜著你的，分不出彼此，所以說鼻子有時會騙我的。現在就連我的耳朵也在騙我，我聽得見他們倆的心跳很快，一樣的快一樣的齊，像是一顆心分成了兩半又裝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胸中的，讓我分不清他倆。可這次我的眼睛沒有騙我，我之所以不會受騙是因為我除了五官外，還有腦子心兒，他們是讓我更難受騙了。若是他們倆也騙了我，我也沒話說了，聽天由命了。

他倆摟的緊抱得親擠得密，我跑過去，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夾在她倆中間，絆著他們的腿了，氣的錢柏一腳把我踢開了。滾了幾個跟頭，我摔了個四腳朝天，爬了起來，委屈的圍著他們跑著打轉。水兒甩開了錢柏，帶著我跑回了家。我感到錢柏的要吃狗的眼跳出了眼眶子沾在了我的身上，我跑的更快了。水兒以為我是在追著她，她也跑得更快了，還大聲的笑了起來，牙很白很亮，錢柏被我們倆拉在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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