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狗在桃園茶館尋到了自家的主人。錢柏正自在著縮在一張椅子中，他一只手搭在茶壺上，壺嘴兒叼在嘴邊，又落下放在旁邊桌邊的煙槍上，另一只手桌上在攤著骨牌，耳朵裏聽著錢秀才再講那三國裏的故事。錢秀才在臺上正興起，手下裏比劃著，抑揚頓挫。他說的是那那猛張飛大鬧長阪坡：“只見那張飛倒豎虎須，圓睜環眼，手綽蛇矛，立馬橋上.....都不敢近前...於是諸君眾將一起望西奔走...獨退了那曹家百萬兵。想那張飛再猛勇十分，曹賊也不至於此，諸位可知這其中的緣故。”錢柏聽了，就賣弄自得的大聲的說著：“自是被那諸葛孔明先前使的計驚得風聲鶴唳。”錢秀才聽了就笑道：‘著啊，正是如此，還是你看書看得仔細。”

小西河上已經有著幾只綠蜻蜓在點水，它們點一下一串子的圓圈在水面上慢慢的擴大過去。小西河上水兒正等著心上的人兒，她若擡起頭，你第一眼就會瞧著深深的酒窩。水兒笑著的時候，滿滿的笑意就在那對酒窩裏晃蕩。今天她的酒窩不在了，秀美的臉頰上只剩下兩道粉紅的痕。水兒是李船頭的女兒，她小時沒了娘，父女倆撐一小條船兒在小西河上討生活。他們是外來的，原不是莊裏的人家，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家原先在哪裏，只知道他們在一年的春天時小西河開了他們順著小西河駕著船飄來的。李船頭和水兒後來就再也沒有離開，或許他們原先的家一直在船上，又或許他們原先沒有家。

水兒小時候問過李船頭，自己是怎麽來的。李船頭就沒頭沒腦的告訴水兒。那是一年春天的一個早晨，這小西河才開，河面上浮著白色的煙，太陽也不是那麽的大，那時除了他小西河上再也沒有一個別的人。他架著一條船在小西河裏游蕩，也不知怎麽竟到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的去處，在那裏的水面上漂了一層的花。他看到了一條大大白魚躍出了水面，又落了下去，水花好大水聲好響，落下的白魚圍著落下的地方轉著圈。李船頭的船剛好劃過，那條白魚見了他就沈下去，沈下去之前那白魚還望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他都有些恍惚了。他有些好奇，就在白魚沈下的地方試著下了網，拉著時網很重，等網拖上來他就看到裏面有著了一個白胖胖的女娃娃。等到水兒長大懂些事了，就不再是滿足的聽著這個故事入迷了，再問李船頭時李船頭又拿以前的話來搪塞，水兒就不高興的說：“爹，你才是這水裏的魚呢。”

李船頭就是這水裏的魚。他的水性極好，人們說他就是小西河的魚精。李船頭常年披著一件青色外衣，這更加證實了人們的推測，人都說龍怕抽筋魚怕揭鱗，他是怕人們看到他肋下生者的鱗片。船家人講究的是腳底生根，那樣才可以不怕風浪在船上站的安穩，所以水兒的腳是大腳，也就是天足。水兒原本不知道自己的腳在別人眼裏是多麽的暴殄天物，她滿心歡喜參加了賽腳會，卻讓周婆子的惋惜的一聲嘆息給澆了個醒。那聲從一個半老婆子的肺裏發出的低沈嘆息讓水兒驚怕，她沒有和李船頭說起，不過夜裏她都有時睡不著就坐在船幫上把腳泡在水裏，這樣她就沒有了了自己在外人看起來不可饒恕的腳了。

腳讓她第一次的認識了外面不屬於她的世界和那個以小腳為美的莊子。船家人多是和無根的船一樣漂泊的，李船頭為了女兒在岸上也置辦下一處土坯房子，也算是在莊子裏安家落戶了。房子平日裏沒人住，少了人氣，久了，就破破爛爛的不成樣子了。窗欞門板的木頭都壞了，用木棍一戳就可以戳得下朽了的木塊。房子雖然有些老舊，可裏面卻被水兒收拾得井井有條，不像普通的莊裏農家灰塵亂飛的。水兒把房子打掃的一塵不染，像是每天都用水洗了一樣，李船頭在這屋子裏住的很舒服，他說這就是條不會漂不會搖的船，水兒很珍惜這條不會漂不會搖的船。水兒和李船頭只在冬天河水凍住了的時候才把船拖到岸上，在屋子裏歇個腳貓個冬伸展伸展在船上窩了半年的筋骨舒散舒散在水上離了土地的不安的心情，其他的時候他們就在小西河上漂著過活，所以李船頭父女倆和莊子裏的人也不是十分的熟稔。他們就像莊子裏的過客，莊子像是個臨時歇腳的所在。每年的春天河開了，父女倆就走了，走的時候水兒就會將這個家重新的收拾一遍，鎖好門，等著冬天再一次住進來。

小西河已經開了，明個兒一清早就要走了。

水兒還像往常一樣收拾著屋子裏的家什，可手腳沒了往日裏的利落人失神的也不是個做活的樣子。李船頭見了，心裏既高興著又傷心著，養女兒，養女兒，女兒養大了有什麽意思，心怕是早就讓那個的小畜生給叼走嘍。水兒等的心焦，心裏一個勁地在想那個死人就是不明白女孩子家的心思。明個就要走了，很久就再見不著了，也不說來見上一面，說說心底的話兒。水兒又不覺的自己找著合適不合適的理由為他開脫著，他定是讓什麽事給絆住了，心裏是千般萬般的想著過來，可沒得功夫，他心裏也一定在著著急呢，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著見上我一見。她又想著自己就是要讓他著急上火後悔，竟是什麽事還比得上見上我更重要的嗎。水兒心正亂著呢，一個勁的胡思亂想，心裏像是團麻屢不出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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