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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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莊子裏的唯一的一口,周遭圍著一層大青磚,傳說著這眼井沒有底通著海住著龍呢,莊裏的人們對此篤信不疑,人們曾在井通裏撈過上來紅鯉魚。這井裏的水甘甜清冽,吳家的酒是不能用的,用了酒就不再苦辣了。

一個半老風騷女人的眼睛直瞄著那個已經的頭發上冒著白水汽的吳良,像是要把他收在其中,吳良提了一陣兒的水熱不過就脫了上身唯一的一件破棉襖,露出的膀子像是常年使用的木器被磨得光亮,女人細細的數著那排上下起伏的肋骨,和旁人打著眼色,將周遭人的註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才大聲的問道:“吳良,我數著你的肋骨咋比我少著一條著呢,莫非是你拆下來給了哪個暗地的相好了,來償你啃下的那身雪花花的肉。”話剛落,引起了一陣子男女的浪笑。

老女人似是很滿意自己所引起的效果,瞇起的眼皮都丟了眼睛,張起了嘴,焦黃大齙牙就要跑了出來,大聲大氣的笑了起來。

這個女人夫家姓周,平日裏人們喚他周老婆子,用得著了的時候就得尊她一聲周姐姐了。周老婆子是個媒婆,倒也是不枉讓她應你一聲兒的周姐姐。她辦事周全周道,說話也是滴水不漏,任人挑不出一絲兒的毛病,全憑著生的的那好巧好快的一張嘴,令是讓男男女女沒一個的不嘆服的。

讓她說下的媒,雙方都是十分的稱道,人都傳著,怕是那天上的月老的本事都要讓她給比了下去。後來莊裏人見識的多了就說他嘴皮一動,黃金萬兩。可她的丈夫卻是個老實巴交的人,踹兩腳沒個屁,說的話沒一句整的,兩個兒子也是一樣,該著是他們整個家裏的舌頭都生在了她的那張嘴裏。也不知是不是恨當初給她說項這樁婚事的媒婆,她就把這周遭的喜事全給奪了過來。不過,她看起來對自己這樁婚事還是十分的滿意著,畢竟嘴巧的人心也活,心活的人眼也亮,這樣的人往往是有著自己的主意的,看事情也就不同常人,或是自覺著陰陽相和呢。男人對她好著呢,這挑水的活計都是男人來做,她不過是嘴歇不住跟著來過把嘴癮的。

吳良聽了也不惱,手裏也沒停著,眼睛精精的掃了過來道:“我的好姐姐,怕是我的沒有丟,倒應該是你的相好多給了你一條吧。”

吳良的話引來了更大的笑聲。

她的男人也跟著憨憨的笑著。

周老婆子也笑道;“吳良,你個好狗崽子,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啊。前個兒你求我的話莫不是被你吃進了你他娘的狗肚子裏去了。你個媳婦迷,自己還活不成呢卻要我給你說媳婦,你難不成要討四房媳婦嗎?空費得我勞心勞力的打聽哪家有著合適的姑娘家好給你說門親事,倒可憐了我這份好心沒個好報呀。”

吳良笑著道:“我的好姐姐,你可別再逗弄我了,我這個光景自己還吃不飽呢,哪還能討老婆,還能像夢裏樣討著四房,我就是夢裏也不能做這般的妄想。就您那麽的心善,您怎舍得把哪家的活生生姑娘往我這個大坑裏填旋兒,怕是您連個水聲響都聽不到。我家墳頭上什麽時候長了穿天的草蒿子時才會有著那麽一天。倒是您說的那倆肉包子是這麽個事,我昨個兒拿回去一直啃到了天明也沒完。要不還說是您心善,給了那麽倆大個的,像對盛麥子的大長布袋,就是知道疼人兒啊。”

周老婆子道:”給了你也不怕被你的那長滿繭子的粗手給摸壞了。”

吳良本是個小乞丐,人人都說他自小是吃著花狗奶長大,所以人們都叫他狗崽子。莊子裏的人待他不錯,要不然在這世道他萬般也活不到今天。現在他就給人家幫著個工,半死的混個不死不活的樣子。吳良雖然如此,可沒人敢把他給小瞧了。這個莊子裏的人是任誰也不敢小瞧的。莊子裏的人都是骨子裏不安分的,哪怕現在是個灰頭土腦的,可是有朝一日這天上的太陽照到了他的頭上,他就會立馬的脫胎換骨,好也罷壞也罷,總會做出讓人驚嘆的偉業。

周老婆子有些氣惱了,今天竟在嘴上功夫輸給了一個娃子,面上有些掛不住了,又恰好聽得眾人的笑聲裏夾雜著自家男人那令人生氣的憨笑聲。她火上心頭,恨從口出道;“你這無用的東西,別人笑那你就跟著笑,讓那流子揣走了,你夜裏吃啥啊。”緊著伸出了手,揪著男人的耳朵轉了好大的一個旋兒,疼的男人只呲牙幹嚎眼睛裏繃著淚方罷休。

眾人見了,也見怪不怪了,只是辛苦地忍住了笑。

等所有的人都打完了水,井邊已是堆了一片厚厚的冰,井繩也直直的凍住了,掛著一溜兒透亮的的冰。所有的人挑著水各自回去了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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