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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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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吹了幾許涼風,寧軒思緒逐漸清明,他轉身又回到案幾旁,提筆寫下一封信,吹幹墨跡,裝入信封,喚觀言進屋。

觀言自幼就跟在他身側,人如其名,最擅察言觀色,不等寧軒開口,他便猜出這封信又是要送去林府的,心中嘆了一聲,提醒道:“郎君,這是第四封信了。”

自從林溫溫染病以來,寧軒已經送去了三封信,皆未得到回應。

“無妨,送去便是。”寧軒帶著郁色的眉宇微蹙,在觀言轉身要離開時,又忽然將他叫住,“記得要交給珍珠,翡翠也行,總之,不可托於旁人之手。”

觀言應是,轉身離開。

夜裏,寧軒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不知為何,一合眼便會想起白日趴在案幾上打盹時的那個夢。

那個夢具體做了什麽,他卻絲毫不記得,只知道一想起此事,心口便沒來由的疼痛,最後他實在熬得難受,合眼開始默背詩文,誰知卻越背越清醒,還是無法入眠。

這種明明困倦到極致,卻怎麽也睡不著的感覺,寧軒還是頭一次遇見。

最後他實在無奈,起身叫觀言溫了一小壺酒,喝了那酒後,他帶著略微醉意,這才慢慢睡了過去。

後半夜,寧軒又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倒是十分清晰,他夢見自己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喜服,紅花簪帽,伴著喜樂來到林府門前……

他將林溫溫背上喜轎,又將她背去喜房,他念完一首卻扇詩,她緩緩落下手中扇柄,面容嬌怯地不敢看他……

他們共飲合巹酒,拉了那喜帳……

白日醒來,寧軒不似昨日那樣頭痛,整個人都清爽不少,那夢裏的卻扇詩他還記得一清二楚,沒來及洗漱,便立即提筆就將詩記了下來。

他覺得昨晚那個夢是好兆頭,三娘也許當真快要好了,很快他便能真正的去林府迎娶她。

今年上京的第一場大雪,是從昨日半夜開始下的,下到今日入夜,已經將整個上京都籠罩在了一層白色當中,路上的積雪都已過半尺。

通常每到這個時候,觀言都會進屋送碗滋補的湯來給他,可今日來送湯時,寧軒看出他臉色有些古怪。

寧軒接過湯碗,問他可是出了何事。

向來有話必答的觀言,這一刻卻忽然吞吞吐吐起來,“昨日的信……奴才……”

“沒有送到?”寧軒疑惑,然很快心底便陡然生出另一個猜想,“還是……三、三娘她、她……”

這個猜想讓寧軒臉色頓時煞白,觀言見他會錯意,趕忙擺手道:“不不不,與三娘無關,是……是夫人她,她不允奴才再出府了。”

得知林溫溫沒事,寧軒松了口氣,可轉念又蹙了眉宇,“可說了為何不允?”

觀言道:“夫人說,男未婚,女未嫁,暗自傳信有損名譽。”

“這是什麽話?”寧軒帶著幾分慍色道,“三娘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如今又臥病在床,我若不理不睬,豈不是叫人心寒?”

“郎君說得這些,奴才昨日便提了,可……”觀言怎會不知自家郎君有多看重那林三娘,可昨日寧夫人下令時那般決絕,他一個做下人的,又如何敢違抗。

寧軒何等聰慧,他只略微思忖,便意識到寧夫人為何要說那般話,他沒再與觀言說下去,提起一旁大氅,便推門而出。

寧軒的房中燒著地龍,若是冬日裏外出會換一雙厚底鞋靴,此刻他出門倉促,沒顧上換鞋,薄薄的一層布鞋,一路上被積雪浸濕,竟沒有覺出半分冷意。

寧夫人正在房中喝湯,聽到寧軒這個時辰過來,便也猜出所謂何事,她原本不想見,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將人叫進屋來。

不等她開口解釋,一進屋的寧軒便雙膝落地,斬釘截鐵與她道,非那林家三娘不娶。

寧夫人心口登時冒出一股火氣,與他說那三娘體弱多病,說那林家二房無法給他助力,說悔婚會影響仕途……可不論她說什麽,寧軒總能找到理由反駁她。

直到最後,寧夫人實在沒有辦法了,終是起身來到他身旁,對他道:“三郎啊,你這般聰明,難道還看不出來麽,林家為何會這般心急的換了林三娘的婚事?”

她也心疼自己的兒子,怕知道真相的寧軒會接受不了,便擡手扶住了他的肩頭,嘆道:“那林三娘這一次……怕是要不行了。”

感受到兒子身影猛然顫抖的那一下,寧夫人的心也跟著一緊,可安撫的話剛到嘴邊,便見神色恍惚的寧軒猛然起身,搖晃著身影道:“我、我要見溫溫……”

“不許去!”寧夫人一把將他拉住。

寧府府衛圍住了寧軒的院子,他從這日之後,徹底被禁足,每日除了自己的院子,不管去何處都有數名府衛跟在身側。

旁人見寧軒忽然不再出府,只以為他是專心備考關試,卻不知他是被限制了自由。

而寧軒自那日回屋之後,便徹底無法安然入睡,幾乎日日都要溫一壺酒,才會帶著幾分醉意的合上雙眼。

起初寧府無人在意,盛安的男兒哪裏有不沾酒的,再說他只那一壺酒,也傷不了身子,只要他老老實實不鬧出什麽動靜,便是最好。

可無人知曉,正是這一夜又一夜的一壺溫酒,讓寧軒看到了那些仿若夢境,卻無比真實的畫面。

這夜,又是一壺溫酒入喉,寧軒清口後,脫下鞋靴躺在床榻,眼皮緩緩合上。

他看到了自己那失蹤許久的叔父,寧和。

看到他脫去錦衣華服,一身貧民裝束,四處躲躲藏藏,最後尋到一處宅子。

夢中寧軒想要看清那宅子的門匾是什麽,可那夢境又不受他控制,根本瞧不清寧和到底是尋到了誰的住處。

這個夢很長,做到最後,他幾乎是被驚醒的,直到用過早膳,他都依舊還在恍惚。

午憩時,寧軒只要一合眼,腦中便出現那一家三口慘死在眼前的畫面。

這個夢境真實無比,卻又處處透著古怪,讓寧軒實在不解。

最終他還是沒有忍住,問到了寧國公面前。

老寧國公幾年前便已病逝,寧軒的父親寧知為長子,年剛五十的他襲了國公的爵位。

寧知膝下三子一女,長子寧輝擔任吏部侍郎,之前因吏部科舉舞弊一事,雖與他沒有直接關系,可到底也是引了皇上不瞞,日後很難再往上提。

次子寧輪,不論學識還是武藝,都走不到人前,還是借著國公府的勢力,再加上他本就生得高大,才在千牛衛謀了個中郎將的職位,日後也不指望他能高升去何處。

而最小的兒子,也就是寧家三郎,如今是寧知最看重的兒子。

他生得儀表堂堂,性情又溫和儒雅,如今又高中探花,待關試一過,便能順利入仕。

如此聰慧的寧軒,自幼便被寧家寄予厚望,尤其是如今聖上打壓氏族的意圖越發明顯,寧家若想穩固勢力,日後只靠氏族怕是要行不通了,還是得將重心放於官場。

父子二人坐在書房,看出寧軒有事問他,寧知差人取來棋盤,隨後將人揮退,待屋中徹底靜下,他落下一子,對寧軒道:“別怪你娘拘著你。”

寧知自然知道寧軒對林家那三娘子的心思,可對他而言,兒女情長有何重要,這個兒子雖然聰慧,可到底年輕了些,尚未入仕,便不知男子志向到底在何處,一切都待他入朝為官,在官場中摸爬滾打過後,便會知曉什麽才應是男子的志向。

寧軒跟著落下一子,平日裏那樣一個溫潤的郎君,此刻只神色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隨後眼神便顯得更加恍惚,半晌後,才又出聲道:“叔父……到底去了何處?”

寧知正要落下棋子,手卻忽地在半空停住,原本那雙和善的眉眼,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厲色,“不知道。”

棋子落下,寧知故作悵然,“你那叔父,向來游手好閑,不學無術,誰知道他去了何處,前些年不正是因為尋不到他,才要你去江南游歷,順道尋他蹤跡嗎?”

說完,寧知又冷哼一聲,拿起一旁茶盞,表面飲茶,實則瞇起眼打量寧軒,“當初你祖父病重即將過世,他寧和都不知道回京看望,這樣一個忤逆不孝之人,何故要忽然提他?”

寧軒也倏地擡起眼,他沒有說話,繼續用那不冷不淡地的神情望著自己的父親,這個教自己何為君子的男人。

許久後,他目光重新落回棋盤,淡道:“無他,做了一個夢罷了。”

夢裏的寧和,與父親口中忤逆不孝之人可截然不同,他的所作所為才是真正的君子。

寧知問他做了什麽夢,他沒有說,只隨口兩句敷衍過去。

寧軒原本不敢信那夢境,還抱著酒後游神的僥幸,可直到他看見父親方才那明明緊張卻故作氣憤的模樣時,這一刻,寧軒信了夢境。

回屋的這一路上,寧軒眉心緊蹙,他走走停停,仔細回憶著那些夢中的片段。

他認得出那些山匪使出的劍法,也認得出那馬車上的官符……

如果說當年顧家慘案,當真不是山匪所為,而如夢中一樣,是被太子與寧家養得暗兵所害,那他夢中被刀劍割喉,與家人一同被大火焚身的那個少年,又是誰?

那少年頂多十歲的模樣,面容與顧誠因極其相似。

他是顧誠因麽?

可顧誠因明明還活著,當年死裏逃生的他,不是來到上京投奔至林府了麽?

寧軒想得頭痛欲裂,最終這晚還是一壺溫酒入腹,沈沈睡去。

在這晚的夢中,他夢到祖父病重,自己從江南趕回上京。

夢到林家請來宋先生,他去林家的扶雲堂聽課,在晨起穿過那片竹林時,林二娘子將他叫住,送了畢羅給他。

在他感謝之時,忽然瞥見不遠處一排竹影後,露出了一抹緋色衣角。

“溫溫……”

猛然怔住的寧軒,不知怎地忽然低喃一聲。

林清清疑惑問他,“寧軒阿兄,你說什麽?”

“我說這畢羅還溫熱著,二娘真是有心了。”寧軒回過神來,朝她溫笑著道,隨後他與她一道走出石亭,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然就在他即將走出竹林時,寧軒的腳步忽然頓住,“我好像有東西落在了亭中,二娘你先進去吧,我再去亭中尋一尋。”

林清清並未生疑,與他暫別後,走出竹林。

寧軒立即轉身折返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終於見到了那個讓他思念已久的身影。

“溫溫……”

他下意識出口的話,讓那原本又急又氣的小女娘,倏然一楞,臉上頓時蹦出兩朵紅雲,結結巴巴道:“寧、寧軒阿兄……你、你方才叫我什麽?”

寧軒強壓住心中那片酸澀,紅著眼尾朝她緩緩擡手,卻在即將碰到她的剎那,一道刺眼的白光赫然出現在眼前……

夢……又醒了。

這章關於寧軒的夢,有些小寶貝可能看得有些雲裏霧裏,下一章應該就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弱弱地問一下,要是出幾章現代線的番外,有人看嗎?

(這幾章我實在寫得心口郁結了,我想給所有人一個美好的未來,所以忽然又想寫個甜甜的現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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