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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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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1

目送寧軒和林溫溫身影遠去,顧誠因許久後才慢慢收斂了面上的寒意。

他走進正堂,擱下書匣,從裏面取出一本棋譜,他拿著棋譜走到寧軒身旁,翻看一頁,故作不解地詢問寧軒,此局應當如何破解。

寧軒喜好下棋,且棋藝精湛,看到這棋譜時,很快就開始認真分析起來。

一旁的顧誠因,眼眸卻是落在了他腰間的那個荷包上。

只是一眼,顧誠因眼底的郁色便散了大半。

這荷包雖然模樣精致,布料也是上品,可走線與色澤的搭配,一看便不是林溫溫親自繡的,可不論如何,她也不該送旁的男子東西,尤其這人還是寧軒。

宋先生進屋的時候,顧誠因已經坐了回去,但顧誠因特地挑選的棋譜,還未被寧軒破解而出。

堂間休息時,他根本不給寧軒去尋林溫溫的機會,頭一個起身去找寧軒,又要與他一道研究。

林溫溫也不願和他們攪和,趁還未有人來尋她,便起身帶著珍珠又鉆進了竹林。

這一上午過得算是風平浪靜。

終於等到散堂,府外的幾位通常散堂便會離開,著急回自己府中用膳。

林溫溫不必著急,她抻了抻有些僵硬的腿腳,這才不緊不慢站起身,結果腳步剛一挪動,倏地一下身側站起一個人影,林溫溫這才意識到,原來顧誠因還沒有走。

可他起身的速度太快,沒有給林溫溫反應的時間,兩人的手臂就祝賀楊不重不輕地碰在了一處,緊接著一團黑影從顧誠因身上落下。

林溫溫擡起的腳差點就踩在那東西上,好在她反應及時,沒有直接踩下去,只在那東西上空停了一瞬,便趕忙將腳步收回。

“啊!”顧誠因面露急色,連忙彎身將那東西撿起,林溫溫這才看到,那是一個墨色的荷包。

顧誠因好像對這個荷包極其看重,將他捧在手心裏,又是吹著輕拂灰塵,又是仔細檢查,生怕這荷包有任何損壞,“這可是我娘昨日剛給我繡好的,誰知今日竟被……”

說著,他帶了一絲哀怨地看了林溫溫一眼,欲言又止。

聽到是周迎給顧誠因繡的,林溫溫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寬慰他道:“你別擔心,我方才沒有踩上,只是掉在了地上,不會壞的。”

顧誠因沒有說話,但明顯是在難過,他將手裏的荷包捧到林溫溫面前。

林溫溫垂眸一看,才發現那荷包竟然開線了,“怎麽會這樣?我真的沒有踩啊,就只是……”

林溫溫很確信自己沒有踩,可到底也是因為兩人碰到了的緣故,她嘆了口氣,道:“這樣,我……我賠一個新的給你?”

“算了……”顧誠因語氣落寞,垂眸將那荷包收進袖中,“這布料與針線,皆是我娘從江南托人帶來的,這個樣式也是她學了許久才學會的……便是你去東市,都很難買到這種模樣的……”

他長出一口氣,眼底隱隱有些泛紅。

“你別著急,先將那荷包拿來讓我看看。”林溫溫朝他伸出手。

顧誠因順理成章將荷包遞給她。

林溫溫仔細看了看,的確是江南娘子們喜歡用的繡法,對旁人來說,興許是有些難度的,可對林溫溫而言,算不得什麽。

她將荷包還給顧誠因,道:“你放心,我會還你個一模一樣的。”

顧誠因將信將疑地看了眼林溫溫,最後只得點頭應下。

三日後的一個清晨,林溫溫將繡好的荷包拿給了顧誠因。

明明荷包上的圖案與之前那個一般無異,可顧誠因還是一眼就能分辨出,這個是林溫溫親自繡出來的。

他扶著那荷包,下意識就誇讚起來,“三娘的手藝果真絕妙。”

林溫溫細眉忽然擰起,又帶了幾分探究地看向顧誠因,“你怎麽知道是我繡的?”

江南的手藝又不是當真只有她會,她娘也會,珍珠也會,若當真想在東市繡坊去尋,也未必尋不到,為何他看到這荷包,就能這般篤定是出自她之手?

迎著林溫溫審視的目光,顧誠因訝然擡眼,“不是你麽?那是誰啊……”

他眼神澄澈,除了詫異看不出任何情緒,頓了一下,忽又垂眸重新去看那荷包,“不過是誰繡得都無妨,只要不傷了娘親的心就好,這荷包很好看,我很喜歡,你也不必再自責了。”

林溫溫徹底沈默,眼神中的探究也蕩然無存,因為眼前的顧誠因,真的只是一個純真質樸的少年,與那個受盡世態炎涼,隱忍半生的男人,除了容貌以外,當真是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她看他迫不及待將荷包重新系回腰間,就在那極其顯眼的位置上,她的唇角也不由彎起。

這一世,希望他不必再承受那麽多苦楚,就這樣安安穩穩的渡過一生。

顧誠因問她可要一同回堂中,林溫溫見時間還早,便擺擺手,想在石亭裏獨自待一會兒。

重新回到堂中的顧誠因,見宋先生還沒有到,便又帶著那棋譜來尋寧軒。

他心情很好,喜悅就掛在眉宇間,似是隨意閑聊般對寧軒道:“三娘可真守信用,前幾日她將我荷包不慎碰掉地上,她怕我傷心,就說要還一個一模一樣的給我,我原本以為不可能的,誰知她當真是做到了……”

寧軒神情一滯,垂眸朝顧誠因腰側看去,片刻後,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荷包。

少年不知自己怎麽了,整個晌午都無法讓精神集中,他時不時便想起顧誠因的話,同樣是給他們送荷包,為何她對顧誠因那般上心,對自己只是隨意在繡坊買了一個……

寧軒心中不是滋味,但為人君子的他,並沒有將這份不舒服表現出來,只是從這一日開始,他只要看到顧誠因與林溫溫在一起,哪怕他們身側還有旁人,他心裏便莫名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隨著年紀的逐漸增長,這份感覺愈發濃厚,寧軒也開始明白為何他會生出這樣的情緒。

“三娘,中元節那日,可想去東市看歌舞?”

眼前的男子已經不能完全用少年二字來形容了,他高出了她一頭半,與他說話時得揚起頭來看他,他嗓音也比前兩年粗重,喉結也愈發明顯。

“中元節那日麽?”林溫溫正在想那日可安排了事情,一旁便忽然鉆出一個人影,不出所料,那人又是顧誠因。

這些年來,他是最讓寧軒頭疼的人,偏顧家又與林家交好,不論是在扶雲堂上課,還是逢年過節來林家拜訪,寧軒幾乎發現只要他與林溫溫在一起,顧誠因便會出現。

“我聽我娘說,那日她約了馮伯母一道去東市。”顧誠因的話讓寧軒眉宇微沈,這樣的情況,林溫溫和顧城因通常也會跟著一起。

可這一次寧軒沒有輕易放棄,他朝顧誠因掃去一眼,溫笑著道:“那正好,那日東市人多,有馮伯母陪你一起去,我便放心了。”

說完,他又眼含期待地看著林溫溫,“等那日你們到了,我去接你可好?我聽說旺順閣從浙南請了一個糕點師傅,到時候三娘可以坐在二樓,一邊品糕點,一邊賞歌舞。”

“這麽好啊!”顧誠因不合時宜地再次插話道,“那就不必麻煩寧兄去接了,我們到時候一道過去便是啊。”

寧軒眼皮微跳,溫潤的性子讓他將拒絕的話壓在口中,半晌也說不出來,只袖中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

“我……”活了兩世,林溫溫怎會看不出眼前的狀況,她擡手壓了壓太陽穴,嘆道,“我就不去了,這幾日總是有些頭痛,聽不得吵鬧。”

寧軒微蹙的眉宇舒展開來,再次溫聲提議,“那既然如此,我帶你去城郊園林散散心吧?”

“是寧府的園子麽,我還從未去過,寧兄上次那首春滿園,可正是在這園子裏作出的?”顧誠因道。

“不是。”寧軒語氣與表情都有些僵硬。

顧誠因肯定是不能看出來的,便又問他,“那是在何處?我記得宋先生當時問你,你說是寧家園林裏的景象啊……”

寧軒深吸一口氣,終於帶出一絲不客氣道:“在何處不重要,顧兄何必執意詢問此事,我只是在那日想邀三娘一道……”

顧誠因楞了一下,連忙解釋道:“寧兄別生氣,我只是一想到你那首詩,腦中便能勾勒出一副美景,所以忍不住就多問了幾句……我不是非去不可,寧兄不必介懷……”

“我不是那個意思。”寧軒的語氣也緩了下來,又開始同他解釋。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說了許久,等他們再次過神時,林溫溫早已沒了蹤影。

這幾年林溫溫已經習慣了這二人的相處模式,每次寧軒被顧城因惹出惱意,顧城因一做無辜樣,那清風霽月的溫潤郎君,便又開始於心不忍……

林溫溫有時候也忍不住想,若是上一世的二人,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麽樣的神情。

這一世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順遂,順遂到林溫溫有時都覺得不夠真實,生怕一切只是一場美夢,等夢醒來,這些被彌補的遺憾,又會成為一樁樁血淋淋的現實……

半年後,一封請柬送到林府。

林溫溫看到縣主二字,那許久前的回憶便倏然湧上心頭。

那時候年少的她思想太過簡單,根本不知後果,僅憑一個念頭就做出了錯事,如今回想起那些,林溫溫還是會對顧誠因感到虧欠。

與那時一樣,這一次安平縣主還是假借賞花的名義,下發請柬到各個府中,邀請年輕的女娘和郎君赴宴。

在那場賞花宴上,常寧公主看中了顧誠因和寧軒,但礙於寧軒的家世,她便先將顧誠因暗中擄走,又與皇上說要擇寧軒為駙馬……

林溫溫雙眼緊閉,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片刻後,她將青才叫到房中,讓他立即去打聽,縣主可發了帖子去寧顧兩家。

不出半日,青才便回來了,寧軒和顧誠因果然都在受邀的名列當中。

如果不出意外,寧軒自然還是會去,至於顧誠因,前世的他最不喜歡出席這樣的場合,可這一世的他,若是明日去扶雲堂上課時,得知寧軒會去,他約摸也會跟著去。

林溫溫思忖片刻,她以紗遮面,帶著青才和珍珠去了西市。

他們走進一家不起眼的藥肆,林溫溫上前對那掌櫃低聲道:“我家中有人這幾日腸胃受阻,可有什麽東西,服用過後能清潤腸道?”

掌櫃的一聽,擡手指著櫃中的一味藥道:“自然有啊,來些大黃,便能解決腸道受阻之癥。”

林溫溫怕那大黃勁道不夠,若只是出恭兩三次,那兩人定還是要去的。

她沈吟片刻,再次壓聲道:“我那家人這幾日不必出門,所以在用藥上可以沒有那麽多忌諱。”

掌櫃的也是見多識廣的,什麽伎倆沒有見過,他瞬間就明白了林溫溫的意思,捋著小胡子朝她擠眼道:“自然是有的,那大黃配上番瀉葉,再來些火麻仁和黃芩,保證能讓娘子的家人,好好在屋中歇上幾日。”

林溫溫點了點頭,可轉念一想,又怕藥勁過大,傷了那兩人的身子,便又不安道:“那可會憂及性命,或是對日後造成什麽不便?”

掌櫃笑著朝她擺手道:“怎麽會呢,我這可是做的正經生意,娘子放心便是。”

說著,他又朝林溫溫示意,讓她到跟前來,仔細與她交待了那藥該如何煎服。

拿了藥回府,林溫溫便開始掐算日子,終於盼到去縣主府的前一日,林溫溫提著食盒,早早在就守在了竹林中。

與前世一樣,眼看便要科舉,宋先生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幾位郎君身上,她們三位女娘便不必去聽課了。

散堂後,顧城因最先走了出來,林溫溫朝珍珠使眼色,珍珠趕緊上前,借著林溫溫的名義,引著顧城因走出竹林。

待他離開,林溫溫看到了寧軒,她這才露面,將寧軒叫進亭中。

林溫溫一臉關切地端出了魚湯,說知道他讀書辛苦,特地給他熬得魚湯,“寧軒阿兄趁熱喝,這魚湯若是放涼了,便要腥了。”

寧軒不疑,端著湯碗幾乎是一飲而盡,他用帕子擦拭著唇角,心中還有許多話要與她說,可這食盒裏還有一碗,林溫溫沒有時間和他再說下去,便催他快些回府休息。

等寧軒離開,林溫溫便又提著食盒朝扶雲堂外的長廊上去。

就在方才她與寧軒一起的時候,珍珠按照她的吩咐,攔住了先一步出來的顧誠因。

顧誠因一聽是林溫溫有事尋他,自然沒有離開,老老實實在外面等她。

“讓顧表兄久等了。”林溫溫提著食盒面露歉意。

顧誠因朝她笑了笑,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三娘方才可是先尋了寧兄?”

他分明看見林溫溫在竹林貓著,故意避開了他,又看到寧軒出來時那臉上的笑,一猜便知道這二人方才見面了。

林溫溫滿臉堆笑著將食盒打開,“我這不是熬了些魚湯,想給你們補補腦麽?來,你也趁熱喝一碗。”

顧誠因沒有去接,只還在問方才的事,“寧兄也喝了啊,為何不讓我們一起喝,要這樣一個個單獨給呢?”

若眼前之人不是顧誠因,林溫溫倒真有這個打算,可她知道,顧誠因的身體有多強壯,那一小碗雞湯哪裏能管得住他。

林溫溫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打開食盒將裏面寧軒喝過的空碗指給他看。

便是不用她開口,顧誠因也能看明白。

林溫溫給他的魚湯更多,她到底還是更在意他。

顧誠因含笑著將魚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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