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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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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

都是些自幼相熟的玩伴,亭內之人並沒有因為寧軒的邀請而有別的想法,只下意識就覺得,寧軒是出於好心在緩解氣氛。

林溫溫也是如此,她點頭應下,起身時身側的顧誠因也跟著站起,要與他們一同去賞花。

這樣也好,畢竟方才林溫溫正是因為他才會訓責盧蕓的,等他們離開,其他人也好哄一哄盧蕓,這位主今日受了委屈,不好一番哄勸,怕是有一陣子要不消停了。

林清清夾在這兩人中間最是為難,盧家人向來寵愛盧蕓,的確將她慣得目中無人,林清清私下裏也提醒過她,不要總和林溫溫對著幹,可盧蕓哪裏會聽她的,反而還因為林清清沒有幫她說話,就指責林清清偏心。

果然,林溫溫前腳剛一出去,盧蕓後腳就開始埋怨她,“表姐方才也不說幫我說話,就看著林溫溫在那裏訓斥我!”

盧蕓委屈的眼睛都紅了。

盧蕭一見妹妹哭,便會頭痛,搖著折扇也走出亭子,朝那邊幾位年長些的詩人中湊去。

亭中只剩四位女娘,林清清搖頭嘆道:“其實三娘說得也沒有錯,只是她語氣過於冷硬……”

“她哪裏說得對?”盧蕓反駁完,扭頭看姚七娘,“那顧家不過是個郡縣出身的地方官,這才剛到上京多久,就敢在我面前擺譜了,我說他兩句還有錯啦?不論是官位還是族姓,他哪一點配走進這個亭子裏,不就是因為和林家沾點遠親嗎?”

方才發生的事姚七娘看在眼中,她並沒有覺得顧誠因在擺譜,甚至可以說當著他們這些人的面,還有些卑微,倒是盧蕓,為了讓林溫溫難看,故意貶低人家顧小郎君。

且林溫溫那番話,說得也句句在理,盧蕓當時不敢反駁,這會兒又在他們面前大放厥詞起來。

可姚七娘不能說實話,只得立即點頭應和,哄了片刻,姚七娘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三人的身影上。

顧誠因家世雖然現在看著並不顯眼,但姚宰相私底下是誇讚過顧游的,說他未來可期。

姚七娘相信父親的眼光,知道那些話不是隨意說的。

想到這些,姚七娘便對盧蕓道:“蕓娘若心中還有氣,我替你過去出一出氣。”

林清清正打算勸阻,便見姚七娘朝她飛速地眨了眨眼,做了一個安心的口型。

林清清意會,沒再開口。

盧蕓以為是真的,自也樂得高興,讓她快去。

姚九娘留下來繼續陪著盧蕓和林清清,姚九娘提著裙擺走出亭子。

牡丹花叢旁,年少的郎君和小女娘並肩而行,身後還跟著一個俊雅的少年,只那少年不知為何,頗為陰沈臉色與周身絕美的風景完全不搭。

姚七娘以為,顧誠因是因為盧蕓那番話的緣故,影響了心情,一追過來,就開始寬慰他,“蕓娘就是那樣的性子,你知道的,世家女娘與咱們是不同的,自幼就被寵著慣著,難免口無遮攔,你不必理會她便是了。”

姚七娘在這幾位女娘中,年齡最大,言談舉止也最為成熟,很少與人起爭執。

顧誠因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始終不離前面這二人,他實在想知道,為何重生回來的林溫溫,要故意與他疏遠……

姚七娘卻不知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只以為他不善言談,又或是心結還未解開,便一直語氣溫和地陪他說話。

林溫溫原本還怕將顧誠因一個人留在後面,會不會讓他心中不悅,回頭看到姚七娘與他似是相談甚歡,便松了口氣,不由在心中感慨,有父母在身側的顧誠因,到底是與前世不同了。

從前的他性子孤冷,幾乎很難見到他如現在這樣,與人一邊散步一邊聊天。

“沒想到三娘還熟讀過《金剛經》,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讀書。”寧軒的話讓林溫溫收回了視線。

她楞了一下,唇角雖在笑,心裏卻又是泛起一片酸楚,“父親的書房中有一本,只是偶然翻看過罷了。”

她沒有說實話,林信的房中根本沒有《金剛經》,但實話太過殘忍,她沒有辦法開口,只是稍微一想,鼻根就開始發酸,不敢去看寧軒,便是眼角的餘光,都不敢讓他的身影闖入。

上一世的她的確不愛讀書,卻是在與林清清最後一次交談之後,她開始信佛。

顧誠因問她為何忽然要抄佛經,她只說是因為家中長輩相繼離世,自己慢慢年長,想這個寄托。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在為寧軒祈福,她欠他實在太多,可不管做什麽,他人已逝去,也沒有辦法彌補,只能將心願寄托於佛祖身上,祈求若能輪回再生,願寧軒平安常健,幸福順遂。

是她的虔誠感動了佛祖,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來生嗎?

她已經改變了顧城因的悲慘,可還能讓寧軒也尋得安穩?

“三娘?”寧軒喚她兩次,才讓她倏然回過神,她還未來及說抱歉,寧軒卻是先不好意思地解釋起來,“我方才那番話,沒有別的意思,每個人的喜好不同,有的人喜歡彈琴寫詩,有的人喜歡舞刀弄劍,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

說著,他看向林溫溫腰間,“你的荷包就繡得極好,還有這團扇,方才你拿在手中輕輕晃動時,上面那兩只蝴蝶委實真假難辨。”

這還是林溫溫頭一次聽到寧軒誇讚她的繡活,要知道哪怕是上一世,寧軒都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也的確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這些都是我繡的?”

寧軒對林溫溫的關註,在不知不覺中多到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此刻被驟然反問,向來淡定謙和的他,眸中閃過一絲不自然,耳垂也悄無聲息地染了抹淡淡的緋紅。

“對了,我前幾日逛街時,看到了一樣東西甚是有趣,想著你興許會喜歡,便帶了過來。”

寧軒沒有解釋,略微頓了片刻,便岔開話題,拿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木雕。

這是一個縮小版的梳妝臺,甚至還陪了一把精致的圓凳。

“可喜歡?”寧軒將手掌擡高,朝林溫溫面前又近幾分。

林溫溫見過許多木雕,前世顧誠因也雕刻過不少給她,卻從未見過這麽小又真實的梳妝臺。

“嗯!喜歡。”她沒有掩飾心中歡喜,笑著將梳妝臺接到手中,一邊點頭,一邊把玩起來。

這小巧的梳妝臺上,還擺放著女兒家慣會用的那些東西,有一面綠豆大小的銅鏡,還有一個芝麻大小的胭脂盒,比針還細的發簪……

讓林溫溫覺得最驚訝的,是這梳妝臺上的抽屜竟然是真的,她小心翼翼用指尖打開了其中一個抽屜,裏面竟然還有幾顆黃米大小的珍珠。

姚七娘也看見了這個妝臺,平日裏裝得再成熟,到底也還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女娘,她三兩步湊到林溫溫身側,新奇地望著這小梳妝臺。

顧誠因也踱步上前,睨了那梳妝臺一眼,又朝寧軒看去,見他視線在林溫溫的面容上,並未看那妝臺,顧誠因心中的火氣倏地一下冒得更旺,寬袖中的手也握得更緊。

“寧軒阿兄是從何處尋到這樣一個小寶貝的,可當真是有趣呢!”姚七娘也十分喜歡,想要問得出處,也買一個回去。

寧軒又是尷尬地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顧誠因一看便知寧軒為何不回答,他瞇眼朝那梳妝臺看去,很快便發現在妝臺背後,打過蠟的那一面,落下了一個拇指的指紋。

“唔,那木匠可真是粗心,怎麽在這裏留了一個指紋?”顧誠因佯裝可惜一般,嘆了口氣。

寧軒心裏一緊,趕忙上前一步,發現真如顧誠因所說,眉心倏然蹙起,又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道,“要、要不然,我重新換一個……”

林溫溫也看到了那個指紋,絲毫不在意,“這有什麽的,我覺得這指紋還挺有意思,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展現出雕刻者的心意,是不是?”

她問姚七娘,姚七娘自然點頭附和,可隨後便又追問寧軒,到底是從何處買的,見寧軒不願說,她便半開玩笑道:“總不能是寧軒阿兄自己做的吧?”

此話一出,林溫溫不由楞住,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燒尾宴那日,寧軒在林府的長廊上,贈予她的那塊玉佩,便是他親手打磨雕刻而成的。

“是你做的嗎?”林溫溫擡眼看向寧軒。

寧軒沒想到話會趕到此處,他望了姚七娘和顧誠因一眼,忽然開始後悔,不該這個時候將這木雕送給林溫溫,若他承認了,會不會讓旁人誤會什麽。

見他半晌不回答,姚七娘看看他,又看看林溫溫,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林溫溫倒是沒想那麽多,畢竟這小小的身子裏,可是裝著一個年邁的靈魂。

她在看向寧軒時,莫名有種在看晚輩的錯覺,並未將他與自己聯想到一起去。

她此刻只是好奇,這般精致的木雕可是出自寧軒之手,便下意識就去拉住了他的手,將他被汗水浸濕的手掌打開,露出拇指,與妝臺上的指紋做對比。

她動作太快,等幾人反應過來時,寧軒的手已經迅速收了回去。

“啊,我都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寧軒阿兄做的呀?”姚七娘方才生出那隱隱的微妙感,因為林溫溫太過坦然的神情,而淡去幾分,可對這梳妝臺的興趣,絲毫不減。

“不是的。”林溫溫笑著道,“寧軒阿兄的拇指要比這個小一圈呢!”

這樣回答,便不用再拿另一只手做對比,同時,也否定了姚七娘的猜想。

寧軒與林溫溫對視一眼,便明白了她為何要替他說謊,他略顯倉促的神情,很快便恢覆了自然,“這是我在西市的胡商手中買的,這梳妝臺他只做了一個,七娘若是喜歡,怕是很難再買到了。”

“只有一個啊……”姚七娘面露遺憾,不舍地又朝那梳妝臺看去。

“是哪位胡商,在何處擺攤?”顧誠因又一次忽然開口,“若七娘當真喜歡,尋到那位胡商,讓他再做一個便是。”

“對啊!”姚七娘失落的眼眸頓時又閃出光亮,她笑著沖顧誠因點點頭,又期待地看向寧軒。

“這……”寧軒再次結舌,“那、那胡商已經離京,據說返鄉了。”

“這樣啊……”姚七娘也再度失落嘆氣。

顧誠因卻依舊不死心,仿佛當真是不願看姚七娘不悅一樣,又把主意打到了林溫溫身上,他深吸一口氣,似鼓足勇氣那樣,對林溫溫道:“既然買不到了,那便讓我試一試,可好?”

林溫溫蹙眉,“試什麽?”

顧誠因極其誠懇,“我平日裏也喜歡做些木雕,不如將這梳妝臺借給我,我照著樣子做,做個一模一樣的出來,再送給七娘。”

姚七娘心中一動,感激地看向顧城因,嘴上說著不用麻煩,可那神情分明對這精致的小木雕很是不舍。

林溫溫細眉輕擰地看向了顧誠因,不由疑惑,一個人的性子會變得這樣離譜麽?什麽時候他也喜歡替旁人出頭了?且他與姚七娘只見過一面,便這樣見不得她受委屈?

見林溫溫沒有回答,只冷冷望著顧誠因,姚七娘終究是嘆了口氣,不敢再去想了,可顧誠因卻是個看不懂臉色的老實人,竟然又對林溫溫開口道:“林三娘子,可以嗎?”

姚七娘落在身側的手,輕輕扯了一下顧誠因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顧誠因只是手臂略微一側,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姚七娘的手,但那想要幫姚七娘的態度,卻沒有絲毫動搖。

“可以,記得到時候刻好了,讓我也瞧瞧你的手藝。”林溫溫扯了下唇角,將手中的小梳妝臺遞到顧誠因面前。

寧軒心裏莫名發堵,別過臉去看牡丹花,姚七娘卻是喜不自禁地垂下眼,用手中團扇遮住了有些升溫的臉頰。

兩人都未曾註意,在顧誠因擡手去接小梳妝臺時,食指有意無意在她掌心劃了一下,在林溫溫掌中生出了一絲熟悉的癢意。

林溫溫立即握拳,驚詫地瞪向顧誠因,可他似乎完全沒有覺察出不妥,收好那梳妝臺後,還擡眼朝她露出一個淳樸的笑。

又是她因為上一世的記憶,所以想多了嗎?

林溫溫收斂神色,目光掃過笑容滿面的姚七娘時,心裏又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不管前世如何,這一世他有他的命緣,她不該仗著自己有前世的記憶,做出不公允的事。

林溫溫自我勸解,轉身又與寧軒並肩而行,姚七娘又是陪在顧誠因身側。

“方才你……”許是怕身後的二人聽到,寧軒這一次將聲音壓得很低,話說一半,見林溫溫不解,便指了指自己的拇指。

林溫溫也同樣壓低聲道:“寧軒阿兄若是不覺得麻煩,方才自己就會應下其七娘的。”

既然寧軒沒有應下,便是不想費工夫再做一個,他好心給她送禮物,她又豈能沒心沒肺當面將他拆穿。

不過,若是當初的那個林溫溫,興許方才會直接將實話說出來。

“不是因為麻煩,而是……”而是他根本不想為旁人做。

可這番話,寧軒說不出口。

林溫溫見他語塞,又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明顯是會錯意,以為寧軒是介意方才她不經同意就碰了他的手。

林溫溫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方才做得的確不妥,畢竟在外人眼中,她不是年過花甲的老人,也不是年幼的孩童,而是一個已過髫年的小女娘,合該註意分寸。

“對不起寧軒阿兄,我日後定當註意的。”說著,林溫溫腳尖朝外側微微挪動,不著痕跡的與寧軒拉開了距離。

寧軒一時沒反應過來,可當他反應過來林溫溫在為何道歉時,卻又不知該怎麽去解釋,因為他並沒有因為此事而責怪她。

相反,被她冰涼的手指碰觸過的地方,還隱隱生出了一股奇異的感覺,可生出這樣感覺的同時,也生出了一股負罪感。

她還小,他怎麽能去想那些事。

寧軒也強迫自己將視線移去遠處。

亭子那邊,仆役取來幾桶魚蝦,林清清帶著兩個小女娘來到池邊,又有下人跑來喚他們四個一同過去放生。

夏日的上京越來越燥熱,年輕的小女娘們便不願出門,林溫溫更是不願,每日坐在房中不是吃酥山,就是喝冰飲,將肚子喝壞好幾次,最重的一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旁的馮霜真是又想罵她,又心疼她。

周迎得知林溫溫病了,特地給她做了養胃的八珍糕,來到淩雲院探望她。

林溫溫也不知為何,每次見到周迎,都會生出一股親切感,那八珍糕也的確可口,忍不住多吃了兩個,馮霜正想責她兩句,周迎便笑著勸道,“馮姐姐不必憂心,這裏的食材都是養胃的,多吃是有好處的,只是我們三娘別將肚子撐破了便是。”

馮霜也笑了,朝林溫溫揮揮手,不拘著她了。

林溫溫高興地又捏一個,起身朝二人行禮,拿到自己房中去吃。

前世的馮霜除了一些迫不得已需要露面的場合,她很少赴宴。

如今有了周迎的陪伴,兩人今日去上香,明日去扯布裁衣,後日一起去膳房研究食譜,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位娘子關系要好,若給馮霜遞了請帖,自然也會送一份給周迎。

上一世顧誠因年少時一直在官學上課,待林郁請來宋先生,他才回到林府與他們一道在扶雲堂聽講。

這一世原本一直由顧游親自給他講課,後來因為顧游忙於公務,實在有些抽不開身,便打算將他送去官學。

馮霜聽周迎提起此事,拍著腿便道:“官學那是大課,先生根本顧不過來的,哪裏有自己請的先生細致?”

“我知道的,”周迎嘆道,“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是想請就能請來的。”

“這還不容易麽?”馮霜笑著拉起她的手,“你讓顧侄來林府聽便是呀!”

“這會不會叨擾林府啊?”周迎憂心道。

馮霜擺擺手,對周迎打包票,“這有什麽的,你交給我便是。”

林信下值後,馮霜便將此事說給他聽,林信也當即應下,且還埋怨顧游,為何不將此事直接和他說。

“我聽父親講,過兩年想將宋先生請到府中給大郎授課,若是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去將人請來,省得讓旁人捷足先登。”林信道。

馮霜也聽聞過宋先生大名,得知想將他請進府中,趕忙就道:“那到時候也讓三娘去旁聽!”

林信點頭,“那是自然,不過,這宋先生脾氣有些古怪,許久前就說了不再收學生,若是冒然以這個為由去請他,恐怕很難叫他應下。”

思忖片刻,林信忽然想到一個法子,“不如就說是請他來府中論學,而非授課?”

馮霜拍手道:“這是個好法子呀!”

林信道:“我還知道何處能尋到那《榮山仁居圖》,我讓父親去尋,就說要給大郎請先生,他肯定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那畫給買下來!”

上一世林郁用了三年才將宋先生請出山,這一世只用了半年時間,就將宋先生請了過來,主要是林信的提議再加上林郁的誠意,很難不讓宋先生心動。

林溫溫得知此事,也不免覺得啞然,明明一切都應該與上一世不同,可莫名其妙結果又是那樣的相似。

還是扶雲堂,還是這日一早,馮霜著急忙慌來催她,她還是差點睡過了時辰……

可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上一世她是被逼著去聽課,這一生是她心甘情願的。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讀書,不可枉費時光,哪怕不喜歡,或者沒有讀書的悟性,多聽一些詩書禮易,也沒有壞處,再說老人家那麽一把歲數,她就是聽不進去,也不該不尊重的

“娘已經把座位給你安排好了,你可要好好聽講啊。”

臨了,這熟悉的話,又從馮霜口中道出,林溫溫點點頭,“我知道了娘親,這次我會好好讀書的。”

馮霜高興地朝她擺手,等林溫溫身影遠去,她才恍然回神,嘀咕道:“這一次?什麽這一次……”

這孩子怎麽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林溫溫走在竹林中,視線下意識就朝石亭看去,寧軒和林海也會如上一世一樣在亭中說話麽?

林溫溫帶著好奇越走越近,卻沒有聽到任何談話的聲音,到底還是有差別的。

這樣想著,她收回視線,目光又落回石板小路上,誰知剛走幾步,就聽珍珠在旁邊道:“娘子,那好像是顧家郎君?”

林溫溫腳步一頓,再次擡眼。

果然,顧城因站在亭中,看到她時,朝她點頭笑了笑,拱手又行一禮,似有話想和她說。

兩人自上次曲江池畔後,又見了兩次,每次都是過節,身邊都有長輩陪著,只今日是兩人單獨見面。

顧城因身邊也跟著一個小廝,上一世沒有見過這個人,但面相同青才有幾分相似,年紀也差不多大,很有眼色,見林溫溫進來,便恭敬地退到亭外。

“顧表兄尋我有何事嗎?”林溫溫問。

顧城因拿出一個木雕,遞到林溫溫面前,“這是上次借三娘的木雕,趁今日正好還給三娘。”

“哦,姚七娘的那個小梳妝臺,你已經做好送過去了?”林溫溫挑了挑眉,從顧城因手中接過木雕,似乎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昨日差人送去的,姚七娘說和這個幾乎一模一樣,她很喜歡。”顧城因一面如實回答,一面望著林溫溫的神色。

昨日姚七娘收到木雕,的確開心極了,她原本已經將此事忘記,以為顧城因當時只是怕她難堪,隨口那樣一說,根本做不出來這麽精致的東西,結果看到送去的木雕,幾乎與那日見到的一模一樣時,頓時心花怒放。

將這小巧的梳妝臺拿在手中好一陣把玩,可目光落到小梳妝臺後面時,眉心不由蹙起,“這個顧小郎君,可真是實誠,說給我做個一模一樣的,就真的做的一模一樣,連這指紋也給我做出來了?但、但……但這指紋做出來幹什麽,可以不要的呀……”

真是個傻的。

姚七娘沒有想到,顧城因不是傻,而且太過精明。

林溫溫也並不知道這些,沒有說話,只神色淡淡地垂眸把玩著手中木雕,片刻後,她眉宇微蹙,將小木雕拿到眼前,詫異道:“這後面的那個指紋怎麽不見了?”

顧誠因唇角微微勾起,“我給那個木雕打蠟時,順便幫你把這個的指紋也磨平了……怎麽,三娘喜歡那個指紋?”

初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得林溫溫也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她擡眼看向顧城因,眼睛微瞇,“一個指紋有什麽好喜歡的?”

“不喜歡便好,”顧城因神情與往常無異,卻還是讓林溫溫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他不動聲色橫跨一步,替她擋住了林中的涼風,可與此同時,與她的距離也愈發靠近。

“若是三娘介意,我可以再壓一個指紋上去?”顧城因道。

林溫溫連忙朝後退開,“不必麻煩了,這樣就挺好。”

她再一次與他刻意疏離,拿著木雕轉身就朝亭外走。

顧城因沒有跟上去,而是目光沈沈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上一世寧軒娶了林清清,她因為倫理而放棄了那份情感,這一世有了再續情緣的可能,所以她便棄他不顧,徹底忘記了對他的承諾?

顧城因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一個溫潤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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