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魚與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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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秀。幾個月不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秀林覺得裴秀瘦了。皮膚幹,頭發幹,眼睛還帶著淡淡一雙黑圈,顯得憔悴不少。再見面,她也不知此時自己是個什麽滋味。眼不見還能幹凈,再見面傷心沒多少,喜悅也沒多少,反而多了幾分陌生,像是雨滴落入湖水中,蕩起一絲漣漪,卻沒能翻起大浪。

相反,江繡霖倒比秀林更積極一些,“小六,楞著趕什麽!快把裴先生請進來。裴先生能趕過來給我們鋪子捧個場,多謝多謝!”

小六醒過神,忙把裴秀迎進了屋。快手快腳給裴秀上了茶。

天色雖昏暗,但裴秀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鋪子前面一列的花牌及滿地的紅紙,聽到江繡霖的招呼,心裏更是明鏡一樣。他並不知道秀林的鋪子今天開張,所以什麽東西都沒準備。對著江家兩兄妹笑了笑,帶了三分的難過,聲音就有點低,“我不知道你們的鋪子今天開張,沒準備東西,不好意思。”

因著裴秀的直白,江繡霖反而不好再說什麽,見他面帶疲憊,終是不想把兩人的關系鬧得太僵,讓以後沒有回旋的餘地。“不知者不怪。看裴先生風塵赴赴的樣子,莫不是剛到澳門就過來拜訪?”

裴秀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一眼,給自己端來蛋糕的秀林。

秀林笑笑,放下點心碟子,坐在哥哥這邊的長椅上。

裴秀在兩人面前沒有裝模作樣。香郁的紅茶,配著精致的西點,讓本就饑腸轆轆的他胃口大開,幾口就把蛋糕跟松餅吃得光光,還一口氣把茶給喝了。

裴秀的狼狽樣讓江繡霖莫名的心情好了些,再說話時,就帶了那麽點的和顏悅色。“裴先生這麽趕著來看我們家秀林,真是有心。只怕秀林鋪子剛開張,沒什麽空招待你。還請你別見怪才好。”

秀林沒有說話,挨著椅子扶手的身子卻帶了幾分的慵懶。她深知江繡霖不太喜歡裴秀,這種情況自己不開口最好。男人的性子有時候很擰。何況她也確實想知道裴秀接下來的打算。她在澳門認識的人不多,今天通過哥哥倒也跟一些說得上話的客人打了招呼,但人全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對自己客客氣氣。哥哥常跑船,出海的時候,有事求上那些人,不知道還能不能賣哥哥的面。裴秀若是在澳門落了腳,單靠他手裏的人及武器,就算是外來人口,別人也不敢輕易惹他。

裴秀很幹脆,“章為民帶著阿盛過來了。你之前說有一幢鬧怪事的大宅子可曾賣出去了?若是沒有,我想去看看。買下來的話,章為民會在這邊負責修繕事宜。重慶那邊的事還沒有完全了結,但願意跟著我到澳門發展的兄弟們會陸陸繼繼過來這裏。”停了停,裴秀蹙了蹙眉,“秀林,你剛開了鋪子,本應不麻煩你。但我還是希望,你得空能幫章為民搭把手。章為民對澳門沒有你熟,澳門的形勢又覆雜。這邊安頓好了,我在重慶那邊才更有底氣。”

秀林看了一眼江繡霖,江繡霖微不可覺地點了點頭。秀林燦然一笑,“朋友一場,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肯定幫,你放心。”這可是個賺人情的機會,不管江繡霖同不同意,她肯定是要幫的,只不過要看江繡霖的態度來決定是明著來還是暗著去罷了。既然哥哥都同意,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江繡霖也在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裴秀手裏有槍有炮,這才是他最看中的!海上運輸不單單要跟惡劣的天氣博鬥,還得對付海匪!那才是最讓人頭痛的。遇上壞天氣,你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但海匪是人禍!他現在走的海路,都是每年繳納巨額的路費才能平平安安通過。真像妹妹說的那樣,裴秀也做走私生意的話,自己只要跟著他的船隊走,這筆費用完全可以免掉!

裴秀見秀林答應的爽快,江繡霖也沒有反對,還是松了口氣。剛第一眼看到秀林,她不驚也不喜的樣子還是讓他有點後怕。接觸久了,秀林的冷情他多少都知道,他真怕再涼下去,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淡得沒有了。這才有了這次的澳門之行。

重慶那邊他跟那些老油條鬧得有點僵,他借著這由頭,帶著章為民和阿盛避了出來,讓阿木去跟他們談。臨走時把自己的底線告訴了阿木。以阿木的能力,這次回去,分幫就已成事實了。史提夫那裏,他也悄悄發了電函,幾條裝備精良的船正在趕工。這些事一完,守著秀林的日子就不遠了。

秀林走得那天,他沒有送行,就是想徹徹底底解決掉,攔在他倆之間的問題後,才來找她,終究還是沒忍住。

“媽媽!吃飯了!咦?裴叔叔!”皓皓在樓上等了半天,沒見媽媽跟舅舅小六哥哥上來吃飯,等不及了,自己跑下了樓。見裴秀毅然在座,驚喜地撲到了他身上。裴秀也是一把抄起皓皓放在自己的肩上。

“好了好了!”秀林拍了拍皓皓的腿,示意他下來,“裴叔叔趕了這麽久的路,還是讓他先吃飯再說吧。阿盛也來了,吃完飯,我們去看看他。”

“噢耶!!”皓皓大聲歡呼啪啪地鼓起了掌!雖有妹妹,嘉嘉和小六哥哥陪著,但他還是很想念跟自己談得來的阿盛。特別是,小六要忙店裏的事,嘉嘉又聽不懂他說的話時候。現在阿盛來了,他可以好好把最近發生的事講給他聽,他肯定高興!

江繡霖見外甥跟裴秀這麽親熱,心裏吃味,又不好發外甥的火,哼了一聲,冷著臉兇巴巴地上了樓。裴秀面無表情陪著秀林跟在他身後,心裏卻樂開了花。

待到阿盛跟皓皓興奮地抱成一團時,窗外的天色已轉成了漆黑。見兩小孩像兩只松鼠般,抱著頭嘰嘰喳喳,大人們都識相地避到了陽臺。

徐徐的海風吹得人只想舒服地閉起眼,遠處陣陣海濤拍浪聲傳來,讓裴秀的聲音如真似幻。秀林趴在陽臺上,遠眺著什麽也看不清的濃黑一團,豎起耳朵聽著裴秀遲來的解釋。“……那只鐲子,我娘生前確實說過要留給姐姐做陪嫁。收回來的時候,沒能想到還能認回姐姐。這種有紀念價值的東西我自然是想讓你收著……姐姐這種做法,讓我也挺傷心…….你放心,姐姐我會好好安排……絕不讓她礙了你的眼……”

秀林半瞇著眼,手指輕輕地在陽臺貼著的瓷片上來回劃著,似心不在焉地輕問:“你怎麽安排你姐姐?她肯定要跟著你過來澳門的吧?她非常不喜歡我,你也看出來了吧?”哼,一個當了別人外室的女人,倒敢看不起她是個離了婚的女人。

“花棲梧正跟她一起折騰著要開店呢!”裴秀禁不住露出了幾分真心的笑容,“姐姐從小花就繡得好。跟著那…….之後,空閑時間也多,她就靠著做些針線活打發時間。這繡花就越發好了。花棲梧那天無意中見了她繡的帕子,才起得這個念頭。為這,阿生也想過來澳門發展。”最主要的,阿生心裏始終害怕花棲梧會跟她母親碰面,說謊者終是心虛。漂洋過海,遠遠離開那個是非之地,會讓他放心不少吧?

“那又怎麽樣?花棲梧跟你姐姐在澳門開了鋪子,她就能看我順眼了?”秀林一針見血,刺破了裴秀的泡泡。

“不是!”裴秀認真地握著秀林的雙手,潔白細膩,粉紅色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姐姐從小養在內宅,受的是舊式的教育。出事之後,又被人養在金絲籠裏。她的見識淺薄,連人是好是壞都分不清,要不,又怎麽會……被男人給耍得團團轉!”說到後面,帶了幾分咬牙切齒,“開個店,讓她多點接觸外面的世界,看多幾個人,慢慢地,她自然就能明辨是非了。有花棲梧在,她現在心境平和了很多。”

秀林聽了只想偷笑,這兩個倒是互補互助了。一個喜歡照顧人,一個喜歡被人照顧,天生一對!只是,花棲梧想要背著這個包袱走,吳桐生也不會願意的。以後,只怕這些事還會讓裴秀頭痛的。

想得通通透透,秀林反握了裴秀的大手,擡起眸子,閃閃亮亮地直直望著裴秀,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去。

裴秀心驚,喃喃地問,“怎麽了?這樣看著我,讓人有點害怕。”

裴秀的手,粗糙卻溫暖,充滿著可怕的力量此時卻又溫柔無比。這個男人,小時候也是吃過不少苦頭的,比起她和師兄的經歷,不遑多讓。但這個男人卻長成了與自己或是師兄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性子。

他把親情看得很重。不管那個姐姐長廢了,還是長殘了,當了別人的外室還是正室太太,他都從沒想過要拋下她,而是積極地為她謀劃。從這一方面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極其負責的男人。不像她或是師兄,甚至師傅,有這種親戚,肯定會腳底摸油,眼不見為幹凈。

他很喜歡自己的吧,以他的手段及勢力,完全可以壓著自己點頭同意嫁給他,把自己困在他的身邊。就算江繡霖,真要跟他撕破臉,也要掂量掂量,撕破臉的後果。但他卻願意尊重自己,給自己選擇的權利。自己所依仗的,不也正是他那份守在心底最深處的道德底線?

但怎麽辦?自己從來就是自私的,學不來他那一套。人一生也就短短的幾十年,她可不願意委屈自己。

暗暗下了決定,秀林放開裴秀的手,主動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頭緊緊挨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溫柔地開了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休假。祝親親周末愉快。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就已經想著中秋及國慶的假期了!!!!快點放長假吧~~~~~~~(鳧鳧回音中~~)

☆、表白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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