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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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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若我在,護你一世周全。

若我不在,還盼你好。

逢夕寧捏著瓷杯的手,緊了緊。

好似分開了,那些曾經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總是忍不住浮現在自己腦海裏。

也在此刻明白。

原來他早已算好了所有結局,唯獨沒算準,先拋棄說離開的人,卻會是自己。

商貿淳見逢夕寧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言,也許觸及到了別人眼底不願提起的傷心情緒,於是知趣地草草結束,起了另外的話頭。

兩人的交談漸漸接近尾聲。

商貿淳的秘書卻拿了個電話進來。

“商總,世嘉小姐的電話。”

商貿淳急忙放下茶杯拿起,生怕錯過似的。

“逢小姐,稍等。”

逢夕寧舉起酒杯抿了一口茶,微笑:“我沒關系,商總您忙您的。”

商貿淳接聽。

那邊的人在撒嬌。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電話裏嬌艷女聲的婉轉合音。

偏偏商貿淳還挺吃這一套。

本來長有皺紋的臉,在聽到中意人的聲音時,整張皮都慢慢舒展開,猶如再度逢春般容光煥發。

逢夕寧默不作聲。

待商貿淳終於把人哄好,又單擡手,招了秘書給了張黑卡過去,說去金融街把倪小姐制定的高級珠寶給買下來。

電話沒還斷。

那邊沒斷,商貿淳怎敢舍得斷。

高跟鞋走動,有人一路躬請。

那方道:“老商,我有個驚喜給你。”

商貿淳快接近四十多歲的人了,露出中年男兒少見的含羞之色。也虧得商貿淳保養得好,身形依舊如同三十出頭那般利索削落。

拋開金錢地位,僅從大開大合、妥當周全的處世準則來看,也不失一位吸引女性的優良離異男性。

他鬢邊已初現一縷白絲。

聽聞驚喜二字時,他言:“能讓你每日開心,就是你送我的驚喜了。費那些精力去準備幹什麽。”

嘴上雖是這樣說,但不動聲色的逢夕寧,瞅商貿淳臉上的神色,卻是溢滿的幸福。

正說著,商貿淳的辦公室門卻突然被人推開。

倪世嘉一身紅色曼妙之裙,天鵝白頸間薄紗輕覆。

紅色,當真是襯她了。

張揚不失成熟大氣之美,難怪能把商貿淳迷得返老還童。

商貿淳急忙起身,又驚又喜說道:“世嘉,怎麽突然來了?快坐快坐。你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讓司機提前去接你啊。”

倪世嘉看向賓客逢夕寧,問商貿淳:“她怎麽在這兒?”

商貿淳介紹:“這是季峴公司的逢小姐。我給兩位佳人介紹介紹吧。逢小姐,這是倪世嘉小姐。”

逢夕寧早已練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本事,因而慢慢起身,猶如彼此初見般說道:“你好呀,倪小姐。”

倪世嘉紅唇笑笑,眸中生起幾分戲謔:“還當真是巧。”

商茂淳關心問:“吃飯了嗎世嘉。”

已接近飯點。

倪世嘉一個媚眼拋過去,“這不是想等你一起吃嗎?可你有貴客啊。”

逢夕寧明了,該是道別的時候。

於是拿上包,沖商貿淳客氣道:“商總,那我就下次再同季老板過來拜訪您。現在就不打擾了。倪小姐,再見。”

商貿淳心思已不在工作上,她也沒有再留的道理。

逢夕寧說完就朝著門口走去,結果倒是倪世嘉先開了口:“——等等。”

逢夕寧很久不去酒吧了。

每逢下班同事邀約,她都一一拒絕。

倒不是失去了生活的激情。

反倒是那些酒吧她以前同崔茜西和蔣純羽二人已經玩的差不多。

再來,也不知是否是在陳裕景身邊待久了,又有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緣故,她現在喜靜,偏寡,凡事心為凈,對什麽都保持平淡如水的情緒。

酒吧不願去。

倪世嘉又想要同自己談談。

那去哪兒?

臨街轉角,偏僻小築。

逢夕寧掀開門簾,今日客人不算多。

她回頭沖著倪世嘉偏頭,“進來吧。就這家酒館,挺不錯的。”

倪世嘉看著酒館的裝飾,目光在吧臺那處梭巡一番。

接著抱胸,饒有興趣一笑:“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逢夕寧已經坐在了高腳椅上,同酒保點了一杯自己常喝的酒品,問倪世嘉:“就一喝酒的地方。怎麽樣,還算可以吧?”她最近新找到的下班棲息處,可謂是流連忘返。

倪世嘉見她輕松從容,也不多言,只同她一起坐下。

逢夕寧問:“你鴿了商總,他會不會感到遺憾?”也是商貿淳的關系,逢夕寧才答應了倪世嘉的邀約,不然誰沒事跟她和平共處啊。

上次飯局的難堪,逢夕寧也不是沒有忘記。

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可不是那麽好容易消氣的。

點頭答應,也是想看看倪世嘉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要再給自己強塞不明不白姻緣,她保證,手中的飲料,鐵定立刻、下一秒就會潑到倪世嘉那張花容月貌的臉上。

倪世嘉態度幾分高傲:“我去主動找他,已經算是給他極大的面子。鴿了就鴿了,他那麽大的人了,又不是沒有人陪著吃飯。”

逢夕寧想想也是。

都是幾十歲的人了,難道還要同小年輕那般卿卿我我,黏黏膩膩嗎?想也不可能。

再論兩人臨走時,見商貿淳那副“世嘉啊世嘉,你高興就好”的寵溺樣,也許,自己真是多慮了。

商貿淳怕是樂在其中都來不及。

身旁的人脯玉飽滿,黑發嫵媚,比之逢夕寧多了幾分成熟風韻。

兩人並坐,美景天成,美人同框,當下也給足了在場的顧客,大大的眼福。

逢夕寧舉起長島冰茶的酒杯慢慢抿:“你想同我談什麽?”

倪世嘉想了想說:“裕景他最近還好嗎?”

逢夕寧沒料到她是想同自己聊這個。

但除了這個,自己和倪世嘉還能談哪個呢?

逢夕寧單手撐住下巴,點了點自己的臉頰:“你應當去問他。問我,我怎麽知道?”

倪世嘉點的普蘭雞尾酒被送了上來。

她優雅舉起酒杯,輕輕仰頭喝了一口,悲懷的表情讓倪世嘉臉上多了幾分歷經歲月的故事感。

也難怪向來毒舌的港媒可以編排她任意事,但從未用文字對她的美玷汙一分。

倪世嘉涼涼道:“他不肯見我。”

“——哦。”

倪世嘉看向逢夕寧:“——哦?”

逢夕寧睜著無辜眼,“怎麽,這個反應不是你想要的嗎?”

倪世嘉呵笑:“你不愛他。”

逢夕寧皺眉:“這跟我愛不愛他,有什麽關系。難道我該對你破口大罵,或者咱倆互扇耳光,你才能露出滿意的表情嗎?”

倪世嘉說:“你若真愛他,聽到同他有理不清的關系之人談起他時,就不該這般雲淡風輕。”

應當是,心中醋海韜天,五味雜陳,酸澀不已。

那般折磨人的滋味,不應該只有自己一個人受。

倪世嘉握著細細高腳杯,似在懷念過去,“你比我年輕,比我多了幾分活力。我入圈好久好久了,久到我都忘記,能同你那般,在飯局上發瘋的橫沖直撞勇氣,是什麽時候開始消失的。”

逢夕寧聽到她重提自己的糗事,一口飲料含在嘴裏差點噴出來。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委屈講。

實在是受不住了,才開始發洩出來。

倪世嘉眼尾含笑,撲扇的濃密睫毛帶著上翹的弧度,眨眼間,像調侃,又像不經意的誘人。

“裕景後來對你發脾氣了嗎?你可別忘了,葉琛他們把這件事拿出去講,沒少私下調侃裕景。也是他面子大,受人尊敬,不然鐵定一夜流傳為笑餅。”

逢夕寧垂下眼睫,為自己的沖動,也為自己給陳裕景添了麻煩而悔過。

當時不知行為羞恥,被倪世嘉這麽一挑明,還真就……天殺了,她去撞墻死了算了。

然而她也不是一味的自責,該明確的孽因明確,該分清的責任分清。

逢夕寧說:“你不逼我到那種地步,我也不至於。”

倪世嘉勾起輕蔑的笑:“就這種程度,你就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以前我作為他女伴,同他出去,參加飯局時,他受的委屈可比我給你造的刁難多得多了。”

不是誰從一開始就盤踞山頂的。

她作他紅顏知己的那些年,看著他從山腰一路跌宕起伏地摸到山頂的邊。

“他那時才混出頭,明裏暗裏排擠他的人不少。排擠他的人分幫分派,變著法兒的調侃他。”

禮信的商標剛剛成立,需要建大廈。

他跑前跑後的找政府立項、選址、預審、報批。

批準遲遲不肯下來,宗揚彼時剛回國,也才跟著陳裕景幹。

陳裕景沒想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

宗揚懂些門道,“陳生,要不,請幾位老先生吃個飯吧。”吃個飯,套個話,總該給個由頭,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一直拖下去。

陳裕景遞上請帖,他親自寫的。

倪世嘉跟著盛裝出席。

“大人”們姍姍來遲,譜擺夠了開始高談闊論。

宗揚恭敬要給他們倒酒。

陳裕景手一擡,讓宗揚下去,自己親自來。

他笑道:“之前是我辦事不周,等到現在才邀請幾位先生一同吃飯。先給各位賠個不是。”

三杯好酒,陳裕景幹了下去。

禮信是他的心血,一日不開工,跟著他共事的幾百人就沒辦法正常開展工作,這些人,還有家要養,拖不得。

酒倒完了,宗揚又在一旁陪著說了好些話。

等個個喜笑顏開,陳裕景說:“敢問是不是我之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多有得罪。如果有,請先生們說出來。”

“大人”發了話:“小陳啊,聽說你父親去世的時候很淒慘,以前是一呼百應,兄弟遍布海外,結果臨死了門前空如雪。對了,你母親是不是也跟著一起去世了啊?可憐了一個好端端的書香門第姑娘,跟著這無惡不作的混賬人幹什麽。”

“一個爛癟三占了別人家的掌上明珠,也是該!”

“你父親啊,曾經是要多風光有多風光,騎在我們臉上,要扇我們一耳光,我們都得笑著說陳老爺,您老手疼不疼?疼了小的給您吹吹。”

“這才多久?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能想到,他兒子現在混成這癟犢子樣,還得來看我們的臉色。啊哈哈哈哈。”

幾個人明擺著不藏著捏著,把陳裕景這方的人當猴耍。

他們拿他死去的父親開涮。

又裝作替他母親不值的樣子,狠狠踐踏他傷口。

宗揚聽著,臉色面如死灰。

他看向端莊穩住的陳裕景。

陳生放在桌下的手,已死死掐進掌心。

倪世嘉心疼,擔憂的目光看著他,又把溫熱的手,悄悄放在男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陳裕景彎唇笑笑,站起來,端起酒杯,“是。若以前先父多有得罪,今天,我這個後輩,就在這裏給各位賠個不是。”

“哎這話是你說的!喝,既然要喝,那就喝個夠。不喊停,這杯子就不準放下來。”

“喝滿意了,這樓,說不定你就能建了。”

宗揚看著被送進來的幾箱酒,牙關緊咬,站出來說:“陳生,我來吧。”

這擺明了是羞辱。

喝不死也得廢個胃穿孔。

“你算個什麽東西,這沒你的份兒。下去下去!看著礙眼。”

宗揚被“大人”無情地撥開。

陳裕景了然淡笑。

無非是想把以前自己在他父親手下受的窩囊氣,全還給自己。

他照話喝,拼命阿諛,喝到最後,眼睛全是紅血絲。

起身都歪歪倒倒,好幾次從椅子上滑到地上,整個人狼狽,毫無風度,窘迫。

他越難堪,“大人”就越拍手叫好。

飯局結束。

倪世嘉扶著快要東倒西歪的陳裕景送“大人”上車。

“先生,您看我們公司的批報,什麽時候能下來?”他說話都開始口齒不清,走路打顫。

“大人”對看一眼,見他出醜都這般模樣,欣慰一笑,“你都這麽盡心盡力了,還能攔著你不成。行了,回去等消息吧。”他們打發他,像打發叫花子。

陳裕景知道有了希望,笑著說:“真是麻煩各位先生了。謝謝您了。”

車走了。

素來不罵人的宗揚沖上去著消失在道路的車尾罵了句“操你媽的王八蛋!”

接著回去扶住陳裕景。

“陳生,對不起,我就不該給你出這個法子。”

然而,等人走完,陳裕景站直了身子,輕輕拂開倪世嘉攙扶著自己的手,哪還有剛才半分醉酒的樣子。

倪世嘉驚訝:“裕景,你”

他沒醉。

陳裕景低頭不語,從兜裏拿出手帕,拭去嘴角的酒漬。最後一言不發,高大的男人,轉身一個人走進了吃人的夜色裏。

倪世嘉要跟。

宗揚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拼命讓宗揚放開,生氣道:“宗揚,放手!你放開我!他喝了那麽多,不可能沒事。”

可宗揚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望著陳裕景獨自離開的背影,“你就讓他一個人靜靜吧。當我求求你了……”

倪世嘉放下酒杯。

她對上逢夕寧的眼神,緩緩開口說:“他做了那麽多,為的是當初選擇信任他的人有飯吃。可等他們吃飽了飯,除了給他說一句“先生,大義”。然後呢?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倪世嘉松了口氣,“我愛他。所以我也心疼他。”

男人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漢子從不流淚。

那他的苦難,又該向誰去訴說。

桌上擺著杯墊,逢夕寧手下意識的捏了捏,“我並不知道……”

倪世嘉撩了下頭發,委婉一笑:“你當然不知道。他還在外面為了明天而奔波的時候,你恐怕還在學校裏苦惱明天考試怎麽辦。可是逢夕寧,考試卻是人生當中最簡單的一道坎了。”

跨不過,頂多捱老師一頓罵。

他的坎,跨不過,身系幾百人,包括兩個家仔的命運,就會石沈大海,轉眼消失雲煙。

逢夕寧只覺得震撼,匆忙借著喝飲料的動作掩飾自己心中的慌張。

倪世嘉年長她幾歲,自然看穿她心裏的慌張:“如何,現在你心中還雲淡風輕嗎?”

逢夕寧抿抿唇,問出心中疑問:“你說你愛他,那你為何當初和他分開?”

倪世嘉閉了閉眼,後又睜開,讓酒吧再幫她倒杯烈酒。

酒保多看了倪世嘉一眼,“倪小姐,你確定嗎?”

倪世嘉手放在吧臺上,仰頭笑眼盈盈地看著酒保,“怎麽,你們老板不讓啊?”

酒保還年輕。

被一個絕代美人這樣看著,臉登時紅到耳根處。

“不、不是。我現在就給你調。”

待酒放到自己面前,倪世嘉舉起酒。

那深沈的顏色,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變得透明又蕩漾。

“也許,是我那時候腦子不好吧。才錯過了他。”她釋懷笑笑。

妮:給《相宜逢春》求個預收啦~本來下一本想寫《敗裙之臣》的,但預計寫完這本成熟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就想緩緩。所以插隊寫個校園調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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