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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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逢夕寧把杯中飲料喝盡。

“聽你語氣,你還沒放下他。那你和商總,又是怎麽回事?”

倪世嘉也單手撐住臉頰,指腹輕輕撫過自己的眼尾,上面已經開始有歲月的痕跡。

她溫柔笑笑:“我已經不小了。快三十的女人,不管是我的演繹事業,還是我的婚姻,都不再經得起等。”

陳裕景不再對她敞開懷抱。

程澈和程裕和也不再同自己交好,就連上次自己主動找上門,兩人也只是疏離防備而已。

逢夕寧說:“商總對你很好。”

倪世嘉表情慢慢舒展開來,或許商貿淳的緊追不舍,無微不至的體貼細膩,才讓她心裏空缺的地方好了不少,“這世上對我好的人多了去了。粉絲愛我,經紀人愛我,我每拍一部電影都能讓投資方賺得滿盆缽,他們也口口聲聲說愛我,難道我都要回應嗎?”

逢夕寧歪頭,十分不解,“那商總對你的那些好,你還接受得那麽理所當然。”

倪世嘉以一個過來人的姿態對著她指點,“想抱得美人歸,不經歷點考驗怎麽行。”

逢夕寧:“…….”

和季峴難怪能聊到一塊兒去。

真是好一對異父異母的親姐弟。

倪世嘉烈酒喝上了頭,對著逢夕寧說話也帶了點敞開心扉的意思。

等真面目一暴露,藏在心裏不便說的話全都海水倒湧般翻了出來。

她甚至還隔著桌子伸手捏了捏逢夕寧的飽滿臉頰,猶如大姐大對妹妹的調戲。

“奇怪,你明明沒我好看,為什麽裕景卻能對你那麽包容。始終不肯原諒我……?我哪裏不好了。”

“你這雙眼睛我就說熟悉呀,是有我幾分年輕時的樣子。難道裕景還對我念念不忘,所以找了個宛宛類卿的情人兒。”

“逢夕寧,你把裕景還給我好不好?我舍不得他。”

逢夕寧臉頰被她雙手蹂.躪著,偏生自己竟然還開口哄這個酒勁上頭了的人。

真是心靜如水了。

換以前,何曾這般耐心過。

還真是被陳裕景影響到這般渡己渡人。

見倪世嘉頰邊暈出抹紅暈,眼睛也開始迷離,逢夕寧正考慮是不是要給她經紀人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一接。

不然按這趨勢下去,指不定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

手機還沒拿出來,倪世嘉卻紅唇微掀,突然湊近了對著她回憶往昔道:“你知不知道,彼時我們情投意和,連身體都如此契合。裕景在外打拼,我總是洗好了等他回來。臥室裏要放瑪德琳薔薇香薰。男人嘛,總歸是喜歡溫柔鄉的。”

逢夕寧聽畢,眉間皺了一分。

“裕景累了,最愛躺我大腿上,讓我為他按摩。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默默支持她的女人,我那時風光無限,也願意為了他在當紅時退出,洗手做羹湯,再為他生兒育女。”她說得婉轉動聽。

等她說完,逢夕寧唇齒咬合又不自覺地緊了一分。

“軟香如玉,你說哪個男人會不愛。鐵石心腸也能百煉化為繞指柔。更何況是我這般等級的美人。”

她的臉,經得起大熒屏的考驗,又是多方追愛,自有底氣說出這種話。

倪世嘉借著喝酒的動作,睨了眼逢夕寧的臉色。

嗯,不錯,笑不出來了。

那便說明,自己說的話,不是沒有在她心中攪起一番驚天駭浪。

跟自己鬥,顯然她還嫩了點。

逢夕寧沈默了一小會兒,明白那是陳裕景上一段感情才發生的事,誰沒有個過去。

何況自己就是那個“過去”,而對面坐著的這位,更是他“過去的過去”。

也許在不久的以後,陳裕景身邊還會有“現在”“將來”。

逢夕寧把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悄悄移放至心口。

綿綿密密的疼,逐漸延伸至四肢百骸。

這局,顯然是倪世嘉勝。

等逢夕寧緩過勁兒來了,倪世嘉還欲再加砝碼。

要奚落就奚落個夠。

上次飯局被逢夕寧損得面,倪世嘉又豈能忘記。

也許陳裕景能私下原諒她,可自己卻不會。

逢夕寧說:“你現在清醒嗎?”

倪世嘉笑:“也許清醒,也許糊塗。”

“行,好吧。”

逢夕寧低頭開始在包裏找東西。

她翻了半天,翻到倪世嘉都止不住問她到底在鼓搗什麽。

“你在找什麽。”

“馬上,你等等。”

倪世嘉還當真等了起來,她優雅迷人地坐在凳子上,覆古妝容裏帶著一點點性感,這樣的尤物,頻頻引得來來進出的人偏頭看。

“找到了!”

逢夕寧從包裏拿出一個紅色馬克筆。

上次抽空去了一趟孤兒院,李塘元讓自己陪他畫畫。

她清晰記得,是不小心錯拿了一只紅色馬克筆放在包裏。

待拿出來,她手心朝上,沖著倪世嘉甜笑,“世嘉姐,能借你手一用嗎?”

倪世嘉不懂她這一舉措是為了幹什麽,疑惑挑眉。

目光魅色流轉的女人,輕盈啟唇,再大方施舍,“好呀。”

酒館的雙開木門被人推開,硬底的鞋踩在地面上,奏出好聽的腳步聲。

倪世嘉的纖細手臂,膚如凝脂,在燈光下,閃著潔白朦朧光芒。

一朵小紅花,像紅色刺青。

她畫上去。

合上筆蓋。

“好了。”

倪世嘉看著手上的紅花,破口而笑問:“這是幹什麽?”

逢夕寧恬不知恥地睜著眼睛答:“獎勵你呀。”

她尾音上揚,看似帶著天真爛漫的不谙世事。

倪世嘉不明所以:“獎勵我什麽?”

然而下一秒,狡黠的人上揚的尾音,就突然降了下去。

“獎勵你,教會了他,成全了我,Good job!忘了說,我們以前一周五次,他最愛後入的姿勢。姐姐,你說,這是不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

倪世嘉臉一瞬間呆楞住。

逢夕寧說完,就抱著手臂一臉歪頭、無辜地看著她。英文老師要知道她把Good job用在這種情景,怕不是又要拿著教鞭把桌子拍地啪啪響:“逢!夕!寧!你上課到底聽講了沒有啊?”

她胡說,她就八道。

人比人,想氣死誰?反正氣死的絕不會是自己。

逢夕寧本來舉著玻璃杯,還想再慢慢欣賞倪世嘉瞬息萬變的臉色神情,卻不想,吧臺後,突然傳來一道暗啞性感的熟悉男聲

——“大嫂。”

倪世嘉和逢夕寧齊齊轉過臉去。

逢夕寧:“???”

大嫂二字一落,倪世嘉眼裏冒出置死地而後生的欣喜,她忍不住問:“阿澈,你叫我?”

程澈雙手插在褲袋裏,輕曼一笑:“你?怕是叫不得。”

逢夕寧看著出現在這裏的程澈,再看他和自己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個吧臺,那豈不是剛自己說的話都被聽了去?

她埋下頭,也顧不上程澈口中的那聲大嫂到底是叫誰。

只想拿著包包,偷摸著溜。

“大嫂,你去哪兒?”

腳剛接觸到地面,逢夕寧已經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了最小,卻被他這聲話,又給釘在了原地。

逢夕寧使勁閉了閉眼睛。

這大嫂尊稱,自己不要也罷……

車朝著回家的路開去。

經紀人過來帶著酒醉三分的倪世嘉走了。

程澈手裏還拿著車鑰匙串,問逢夕寧:“大嫂,我送你吧。”

逢夕寧沒拒絕。

但也有些坐立難安。

她整理了下頭發,借此掩飾自己做壞事被看穿尷尬,說:“你還是叫我逢夕寧吧。”

她做不到和程裕和那般沒大沒小地亂打招呼。

看程澈頂著一張有距離感的臉叫自己,她心理上那關過不去。

程澈聽完,嘴邊蕩起一抹有意思的淺淡笑容。

但也沒回話。

程澈話少,自己剛在背後說那樣一番話,又被當場抓包。

車內多少有些尷尬的氣氛在慢慢散開。

逢夕寧把車窗打開,風吹到她臉頰上。

“冷了?”程澈註意到她的動作,於是偏頭問。

他試著伸手調高車內溫度。

“不冷不冷。”逢夕寧連忙阻止他。

她想起程澈的適時出現:“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程澈打了個轉向燈,他對這條路開起來簡直是輕車熟路。

“這酒館我開的。今晚過來是對賬。結果沒想到大嫂你也在。”

逢夕寧腦子開了小差:“這也是你開的?”

程澈被她的反應給逗樂:“不能是嗎?”

許是這樣的反問有些不禮貌,她搖頭,“能是能。就是覺得,你和你二哥,都好厲害。”

她沒個概念,只覺得為什麽自己隨意找的一家酒館也是姓程。

再舉一反三地一想,恐怕他們的產業多到自己沒法數清。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陳裕景親手栽培出來的人,又能有多差呢。

空氣短暫的沈默了一小會兒,程澈突然問:“她同你講了什麽?”

“你說世嘉姐嗎?”

“嗯。”

逢夕寧握著安全帶,看著前方那臺車的紅色尾燈:“她心裏還放不下你大哥。”

本以為程澈會同情,結果迎來的卻是他毫不留情地冷哼。

有個紅綠燈,程澈點了剎車,車停下,他們等了幾分鐘。

路邊有飆車的小年輕,總愛趁著差佬收工了出來鬼哭狼嚎地吼叫,速度提到九十邁,無異於在跟死神搶活路。

程澈手肘隨意搭在車窗邊,蔑視了那群人一眼,接著摁了聲長長的喇叭。

“鬧個叼毛!”

“誰啊?誰個崽種在吵你爺爺的!”

馬路上引擎聲和怒罵聲齊齊響。

黃毛、紅毛、金毛朝著逢夕寧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逢夕寧不喜歡惹麻煩,但也知道,正處於青春期的這些馬路仔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最容易沖動上頭。

她默不作聲,拿出手機,想著要是這些人纏著不放,幹脆報警得了。

“——餵,多管閑事的,想死啊?”

那些人本來是打算在車流中闖紅燈,被程澈這麽一打岔,就把他當做了一個新的攻擊目標,圍了過來。

程澈把自己那側車窗全部揺下來,露出他不好惹的上半身塊頭。

他開的本就是越野式黑色豪車,輪胎大,底盤高,比陳裕景常坐的邁巴赫都還高上那麽一截。

車又是被改造過的,防撞杠和車頂的一排遠光燈,看起來就應該是在西北荒漠、黃沙飛舞裏肆意馳騁才對。

寬肩冷臉的男人不說話,一個冷漠的眼神掃過去。

他伸出左手,對著窗外的那些長牙仔指了指。

程澈的拇指很寬,骨節很粗,或許是長期摁刀做菜的緣故,他掌心的硬繭顯而易見。

“我只數三聲,退到斑馬線後面去。”

他沒說不然。

要不退,不然怎麽樣。

馬路仔們輕浮沒當回事,對著程澈吊兒郎當地指指點點,臟話齊飛。

程澈穩坐不動,眼神驟變,咬肌鼓起,在側臉上突出一塊硬朗的骨頭。

他還沒數到2,那些人被程澈駭人的氣場嚇得兩腳撐著地面,握著機車把手,跟個螃蟹一樣往後挪,全都挪到斑馬線後面去。

綠燈亮。

程澈的車,眼看著一踩油門飛了出去。

逢夕寧吊在嗓子眼的心能終於肯安心。

“你不怕啊?”

程澈沒握方向盤的那只手掩在線條清晰的唇上,手指搓了搓下巴。

他沒說話,只眼裏含著不羈的壞笑,挑眉冷冷瞟了逢夕寧一眼,示意她往後看去。

好粗的一根鋼管,橫躺在後座上。

也......好樸實無華的粗暴解決方式。

離家快到了。

程澈才又清了清喉嚨,繼續認真道:“她跟你講了什麽都不要信。我大哥沒對不起她一丁半點。”

逢夕寧攏了攏自己衣領:“其實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麽和你大哥分道揚鑣的?”

程澈眼裏透出一絲不耐和反感。

“下藥。”

“什麽藥?!”

“你說呢。”

女人還能對男人下什麽藥。

媚藥、春·藥、發情藥,總之不是什麽正經好藥。

越了界,破了規矩。她不僅僅是想要當他表面的女人,在陳裕景勢力穩定後,她還想更進一步。

當初說好的約定,在欲望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也是被發現後,陳裕景才直接狠心斬斷了這段關系。

她對兩個小的好過,不管是真心,還是討好,陳裕景念在這層原因,送她到好萊塢發展,已是最後的體面。

逢夕寧漸漸歪斜著頭,靠住車窗玻璃,“這麽說,你大哥,跟她”

他嗤笑:“什麽都沒有的事。”

逢夕寧心裏似乎好受了些。

她抱著自己手臂,看著行道樹往後退去,開口道:“那,我家住哪兒,也是你大哥告訴你的嗎?”

車是朝著自己家方向走去。

但逢夕寧記得很清楚,自己上車,程澈沒多問自己一句,便直接起了發動機。

程澈不說謊,也沒必要說謊。

到家的最後一個彎,他瀟灑地轉動方向盤,“一室一廳,坐向朝南,月租費用五千塊以下。要住高層,她喜歡看到大海。要有電梯,她不喜歡下了班還費力地爬樓梯。”

逢夕寧越聽越熟悉,這怎麽跟自己當初找房時候的要求一模一樣。

程澈彎彎嘴角:“記起來了?”

逢夕寧詫異:“那房子是你找的?可房東,他不是在國外嗎?”

程澈說:“房東不也是我們的人。”

難怪,真難怪。

是說簽完合同,房東就說自己要出國,平日裏一面也見不著。

她頹喪地靠住副駕駛椅背,頭發落肩,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理應同程澈說一聲謝謝,她卻如鯁在喉,說不明是什麽滋味。

車停下,程澈發動機沒停,眼睛看著前方,對還窩在椅子裏,正處於震驚狀態還未回神的逢夕寧冷不丁地說了句:“我二哥傷口疼,一到陰雨天,疤痕就發癢得難受。”

逢夕寧急忙撐坐起來,緊張兮兮問:“嚴重嗎?”

程澈點頭。

“那我明日去看看他吧。”

“明日恐怕不行。”

“為何?”

“他這發病也是奇怪。出太陽不難受,下雨了就奇癢。我同我大哥講,二哥作怪的很,再打一頓就好了。”

“不!你別這樣說。他本就受過重傷,受不得你大哥的重手。”逢夕寧不禁埋怨起來,程澈比程裕和要穩重些,怎麽也出這些餿主意。

“那要不,你勸勸我大哥?”程澈突然講。

逢夕寧搖搖頭:“我沒資格勸。”

程澈把遠光燈關了。

遠處有個高大的身影似乎註意到了這方的情景,在朝著這方看來。

“別人照顧我二哥,他不聽話,也不習慣。要不,煩你多跑跑,沒事就看著他點?不然惹我大哥生氣,我也勸不住。”

逢夕寧想起程裕和那一身的傷,她點頭,誠摯講:“這是我應該的。”

程澈看向她眼底。

原來,她還是在自責。

“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一定。”

“好了,你去吧。”程澈重新點燃發動機。

逢夕寧說:“去哪兒?”

在逢夕寧看不到的那側臉,程澈勾起一個得逞的笑。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翹起食指,指了指車頭前方。

“那兒,我大哥在等你。”

今日,他是最後一個擺渡人。

把逢夕寧這個迷路的人,送到了彼岸對面。

接她的人,從夜色裏慢慢走出來。

他輪廓清晰,目光深邃,身形永遠松弛又挺拔。

只聽程澈最後道:“大嫂,幫我跟大哥問個好吧。我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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