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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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逢夕寧手裏抱著一摞的資料,擡手在招出租車。

“唉Taxi,等等!”

剛擡手招停一輛,就被蜂擁而至的上班族給搶了去。

這還不算倒黴,逢夕寧被人給撞了下,她忍痛低哼,那些資料頓時灑落到地上。

“不要踩!不要踩。”

她穿的西裝裙,不方便蹲下,只能別扭的半側著身子往下撈翻飛的資料。

一通手忙腳亂。

等到把資料撿完,逢夕寧擡手抹了抹額頭的汗。

“Celine,是你?”身邊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

倪世嘉坐在後座,降下車窗,絲絨質感紅唇鮮明。

她放下墨鏡,朝著地上狼狽的逢夕寧看了眼。

女人禮貌一問:“要搭便車嗎?”

逢夕寧看了下腕表,再等下去怕是今天要遲到,於是把有些亂的發絲挽到耳後去,說道:“那麻煩你了,世嘉姐。”

上了車,倪世嘉貼心地遞了張紙巾給她:“擦擦汗吧。”

逢夕寧接過,不好意思的道了聲謝謝。

同時也在後視鏡裏看到了自己和她的天差地別。

倪世嘉依舊妝容精致,美艷得不可方物。

反觀自己,早上才化好的妝,因為奔波,已經慘不忍睹。

她把擦完汗的紙巾捏在手裏,有些局促的坐著。

倪世嘉收回目光,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這麽擠的上班時段,你不差人送你嗎?”

逢夕寧應付:“哪有那麽嬌氣。就這麽一段路,不用那麽麻煩。”

搬離陳宅,她如今只是一個月租房花掉三千港幣,朝九晚五的普通工薪族。何談司機接送,更別說特殊待遇。

倪世嘉只上下快速打量了她一眼,便明了。

她笑容更甚:“那就是季峴的不對了。聽說你才跑上跑下拿下一個大項目,怎麽說也是一個大功臣。他怎麽這麽不懂事,一段路,說遠不遠,說短也不短。接接你,也不算麻煩,下次吃飯,我說說他。”

逢夕寧擺手,不著痕跡的婉拒:“季老板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世嘉姐,不用麻煩你說他了。”

倪世嘉紅唇彎了彎:“你這麽優秀,有男朋友嗎?”

逢夕寧楞住,眼尾略耷拉的說了句沒有。

倪世嘉聽到答案後了,嘴角露出不明的笑容,並勸告道:“那是你眼光過高。你還小,事業這麽賣力,也要留心看看身邊的人合適不合適。”

逢夕寧一頭霧水,不知何時,她與她之間的關系能好到探討私人感情的份上了。

但看在是公司曾經的大客戶份上,她回答道:“是,世嘉姐說得對。前面就是公司了,麻煩在這兒放我下來就行。”

倪世嘉也不為難她,把人放下,揮手說了再見就走。

恰巧碰到季峴。

季峴伸長脖子瞧見是倪世嘉的車送逢夕寧來的,問逢夕寧:“你怎麽坐她的車過來?”

逢夕寧懷裏抱著一大摞資料,哼哧哼哧的累,不客氣的往季峴手上分了一半過去,“碰巧遇到了。幫我分擔點。”

季峴伸手接過,見她氣色不好,隨口問了一句:“沒吃早飯?”

“嗯。”

季峴嘶了一口氣:“我辦公室有牛奶,一會兒過來拿。”

逢夕寧:“不要。”

季峴看著她快步走進樓內的纖細身影,搖了搖頭,這女人,犟得很…..

港市變動,往往是山雨欲來之際,地動山搖,臨近浪潮褪去,除了一片唏噓,更是流言四起。

梁氏宣布破產的前一夜,一股資本註入,保留伯爵地產顏面,但從此維持了三代的祖業,就此易主。

港媒拍到梁母出門同好友相聚的畫面,也是憔悴不已。

甚至聚餐到中途,情不自禁,潸然淚下。

這副畫面被文娛作為巨幅首頁,刊登在大小報刊之上,也是令名媛圈內一陣嘩然。

當初在拍賣會上出盡風頭,如今卻是淪落到被資本拋棄的結局。

也是為各位提了個醒。

雖明面上講說是伯爵地產經營不善,但圈內小道消息卻紛紛道明真相。

哪是經營不善導致,而是梁家人心比天高,觸碰到了不該觸碰之人的逆鱗。

也是該。

自不量力。

午休。

逢夕寧忙到只吃了幾個面包片,就著樓下買的香蕉牛奶一起吃。

耳邊八卦聲不絕於耳,幾個好事的同事正討論梁氏的機遇。

逢夕寧聽到,也只是眨了眨眼。

所以,他還是放過了他們?

可不管是什麽原因,都跟她沒關系了。

牛奶喝完,她把盒子往垃圾桶哐當一扔。

再戴上耳機,換了個方向趴住,繼續休息。

太困了。

季峴從辦公室裏出來,見逢夕寧趴在桌位上,睡得不舒坦,意識迷迷糊糊,卻不忘記把自己抱得更緊,縮得跟個小刺猬一樣。

他走到一旁,把中央空調冷風調暖和了點,接著沖幾個正在說話的同事道:“趁午休好好休息,下午還要開會,保存點體力,別說話了。”

“是,季老板。”

幾人竊竊私語。

“走吧走吧,回位置上去。”

“休息去了。”

周末。

崔茜西和蔣純羽得知消息,分別帶了搬家禮物,上門開趴。

崔茜西手裏拿著一盆綠植,跑到陽臺上,推開窗戶看一望無際的海。

“哇,寧寧,你這裏不錯啊。還能看到海。這麽好的地段,能找到價格這麽低的房子,你怎麽找到的啊?”

逢夕寧手裏拎著一杯汽水罐,靠在沙發上,一身白色吊帶,天藍色居家短褲,多了絲天真爛漫的性感。

蔣純羽在一旁,像個知心姐姐一樣,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亦是沈默不語。

失戀的人,不宜問理由。

知心的姐妹,就該點到為止,陪伴為主。

她看著易拉罐中不斷冒著小泡的汽水,滋滋的響。最後低低呢喃了句:“或許是運氣好吧。”

那夜,終歸是不歡而散。

既打定主意搬出,逢夕寧第二天就開始找房子。

什麽都要重頭開始,什麽都要重頭學。

不會租房子,不會同菜市場上拼命砍價的師奶般,為了一百塊港幣同人扯東扯西。

房東看她的眼神猶如待宰的羔羊,她掉頭轉身就走。

奔波了一天,中間只喝一瓶礦泉水充饑。一整天,什麽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見她稚嫩鮮活,變法兒打聽,靚女多大啊?靚女我家仔是教師,工作穩定,你要不要同我家仔了解了解?

眼神油膩的、下作的、不懷好意的,通通在這一天之內齊了。

她摸摸兜裏的卡,不得不精打細算。

原來,嬌養的玫瑰,一旦脫離了辛勤的園丁,也會枯萎。

可她就像歸鄉的船,亦是一旦離了岸,便不管不顧的往前開下去。

夜晚孤涼,她踏著影子,最後一試,總算遇到個正常人。

一瞬間,如彩雲撥月,瞬間天明。

兵荒馬亂後,是塵埃落地。

陽臺推拉門沒關,海風吹進屋角。

蔣純羽下的廚,三人圍著小圓桌,齊齊舉著飲料共祝喜樂。

“畢業旅行,想去哪兒?”崔茜西被小龍蝦辣的哈喇子,卻還要顧忌形象,連忙用紙巾遮擋住。

這麽一提醒,逢夕寧才想起,是啊,快畢業了,好快的。

“我都快畢業一年了,難道還要去嗎?”蔣純羽打趣。

崔茜西喝了口逢夕寧的椰子水:“你畢業的時候我們都陪你去玩兒了。不管,這次你也要去。”

蔣純羽說:“我戲大概六月底拍完。我盡量。”

崔茜西大小姐這才放過蔣純羽,美滋滋的自是一番暢享,是去北海道呢?還是富士山呢?

只是聽到拍戲,逢夕寧腦子裏自動想起倪世嘉的身影,她手往後一撐,八卦道:“純羽,你同倪世嘉拍戲,在劇組相處的好嗎?”

蔣純羽撥了撥自己的波浪大卷,眼尾溢笑:“還不錯,人是大牌,但脾氣不是大牌。常常會在片場同我們分享零食吃。”

逢夕寧點頭。

蔣純羽繼續道:“不過有點可惜。聽說這次回港,就不會再去好萊塢發展了。”

“啊,為什麽?她好不容易在好萊塢出了頭,堪比第二個阮玲玉,為何要放棄這個機會?”崔茜西惋惜。

蔣純羽搖搖頭,輕飄飄道:“誰知道呢?我告訴你們一個圈內消息,你們千萬別往外傳。別看倪世嘉如今風光,可當初出道,卻是默默無聞跑了好幾年龍套。長得好看又如何,港姐層出,美貌只是敲門磚,不是點金石。熬到出圈那年,也是多虧了金主。”

“啊?!”又是一則重磅新聞!

崔茜西理想坍塌,悶悶不樂。

富家小姐的世界,哪知人間疾苦。

“你是說,演戲精湛如她,也曾有金主?”她不甘問。

逢夕寧舉著杯子,被蔣純羽的話繼續吸引了去,遲遲忘了唇邊還幹渴。

“是傳說,傳說。說她從此被保駕護航,無人敢搶角,無人敢艷壓,從此一飛沖天,影後獎項拿了個遍。”

崔茜西同逢夕寧對看一眼,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若遇見了,怕是終身都不能忘。

蔣純羽:“她當初為何走,現在又為何回來,我聽說,八九不離十,就是為了那個人。”

金主,亦褒亦貶。

大腹便便,一層贅肉,這是富商。

手握重權,一聲令下,社團小弟自願上前捱刀吃槍,這是話事人。

大房聯姻,私下偷吃,與鶯鶯燕燕在外雙飛齊炮,生仔遍地,這叫權貴。

那,倪世嘉的金主,又是哪一種?

再遇陳裕景,已經是一個月之後。

夜半深更,躺在自己的小窩裏,逢夕寧不是沒有懷念過滾燙的觸感。

一邊罵自己賤,一邊扇自己耳光,沒出息。

罵久了,手指攪過春水了,睡過去了,一日覆一日,也就漸漸把思念埋了。

季峴帶著她上街。

她百無聊賴,覺得季老板拉著自己隱形上班的次數是不是越來越多了,這工資是不是該主動開口讓漲漲。

前日是辦公桌的擺設要件,今日是稱自己行頭過時,便拉著自己來商場置辦衣物。

“你衣服不是還夠穿嗎”

季峴說:“都過季了。來看看嘛,你幫我挑挑。是不是這件最好看。”

逢夕寧直接拒絕:“我不挑。我眼光不好。”

季峴噗嗤一笑:“逗我呢Celine,是不是。你眼光要說不好,怕是沒人敢當第一。”

她平日裏衣著雖然低調,但穿衣風格和衣服品質,同時裝畫報上的模特不無差別。

一是人襯托的好,二是這些衣服原本就是陳裕景為她置辦的,價格、設計自不用說。

只是她搬離後,那些衣服都沒帶走。

本就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拿著也沒用。

逢夕寧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隨便吧,第二套。”

季峴自動忽略前三個字,對著導購說:“定第二套。對了。跟這第二套相同的款式也幫我一並定了。”

“好的。先生。”導購樂宴宴,大手筆的客人,贈送美言幾句又何妨,“先生,您女朋友的眼光可真好,這款還真就最適合您。”

話落,誰也沒笑。

逢夕寧慢悠悠放下周刊,淡定瞇著眼,反觀季峴,如火燒的螞蚱,拿出卡遞給導購,微紅著臉急忙催促:“結賬,結賬。”

大包小包,當然是季峴提,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逢夕寧東看西看,商場氣派不凡、裝潢精美、大庭開闊,左邊幾個工作人員在做問卷調查。

她輕掀淡粉色唇,突然問罪:“季峴,她說我是你女朋友,你怎麽說?”

季峴跟在後面,往日開玩笑都不見得有如此緊張,臉上帶著一絲慌張,這角色調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老板,他是下屬。

“她亂說的,你別誤會。”季峴忙解釋。

逢夕寧停下腳步,轉身說道:“可她誤會的也沒有錯。你以老板之名,叫我陪你買衣服、逛街、吃飯、送我回家,這是男女朋友才會做的事。你當真沒有其他想法?”

她的眼神,過於直白,直白到季峴無處可逃。

真相如薄冰,被她一再追問下給戳破了開。冰渣子四濺,季峴懷有但不願曝光的心思被她給擠了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季峴躲不開:“你要不喜歡,下次我不這樣做了。”是妥協,也是啞口的承認。

逢夕寧豁然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警告他道:“季見山,你聽好,你不準喜歡我。因為,喜歡我,會變得很不幸。”

好霸道,也無情。

剛颯爽的警告完,結果霸道的人,就被路人撞。

她重心不穩,直楞楞往前人懷裏撲去。

季峴接得及時,皮肉被撞,悶哼一聲:“小心。”古龍香水味和著成熟男人的荷爾蒙味道,讓逢夕寧瞬間變得無地自容,腳趾都抓地。

更尷尬的是,扶手電梯上,緩緩上來一行人,浩浩蕩蕩。

為首之人,被人簇擁,陳裕景一身挺括西裝,眉眼溫潤,氣場低調,通身卻帶著勢在必得。

“陳生,這邊請。”下屬開道,小心陪笑。

陳裕景走得風度翩翩,眼底一沈,掃過她觸碰季峴胸膛的手,落在季峴扶住她腰的臂上,接著淡然移開。

今日是商場視察。

逢夕寧看他高高在上,不過月餘,倒能裝的像模像樣,連帶情緒都沒一絲起伏。

炮.友分手都還要偶爾問候幾分,她自視兩人關系不止於此,當初要星星摘月亮,他從不說不。

如今結果倒好,兩人視線相觸,像隔世的仇人,連帶溫度都是冷冰冰。

她松開扶著季峴的手,行,看見好,看見妙,分手是她提的,她還能怎樣。

別矯情,矯情就是大作。

生活要繼續,工作要努力。

季峴觀她臉色不對:“怎麽了?”

逢夕寧餘光看見那堆人由近到遠,再到無情離去。

心有不甘,臉露不願,走幾步搶過工作人員手裏的問卷調查,問:“能用下筆嗎?”

“能,當然能。”大學生兼職的工作人員,站一天得200塊港幣。

高級中央商場,有錢人來來往往,少有光臨。

如今面前突然蹦出一個如電影女明星般妖艷的姑娘,主動要填,工作人員巴不得雙手當墊板,讓她多多益寫。

三下五除二,即使沒桌沒椅,多虧了某人曾經的嚴加教導,她寫字依舊端正,在改進建議欄下大刀闊斧的寫下自己的意見。

季峴在一旁看得內容出奇,工作人員看得兩眼一懵。

這.....?

難道美人美矣,卻是個瘋批?

逢夕寧拉著季峴走了。

門口泊車,他急不可耐,希望得到一個迫切答案。為何反常對視,為何留下那般瘋言瘋語。於是開口敲打問:“Celine,你知不知,剛那位是誰?”

逢夕寧淡淡彎唇:“你希望我知,還是希望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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