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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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而這端，工作人員還看著手裏的問卷癡癡發楞。
算了，不過是隨手一寫。
他在這裏做工一個月，常常有闊太太家的少爺小姐拿這些紙折飛機飛玩。
不過是個形式而已。
誰敢對著香江日進鬥金的豪華商場指手畫腳。趕著吹捧都來不及。
主管要交代，他就拜托朋友過來幫忙寫，寫完是否被上面重視，那就不知。如同公司裏的投訴箱，擺設多過實幹。
靚女好聞的味道還殘留在空中，他重振旗鼓，開始尋找下一個願意屈尊降貴，提筆建議的客人。
還沒等再次開張，主管紙巾擦著汗，急匆匆跑來，朝著他不客氣掏手。
“快，剛剛寫意見的那張問卷，拿給我。我需要，別磨蹭！”
“怎、怎怎麽了。”
主管沒耐心，自己上手翻，剛幹的字跡，好，對，就是它了。
要命了真頭疼，上頭發話了，主管拿著此刻比命值錢的紙，一刻也不敢耽擱的跑回去覆命。
季峴厚臉皮。
被戳穿了還能閑庭適步地走在她身旁，再接著閑情逸致問她，要不要喝奶茶，想不想吃魚蛋。
逢夕寧握著鹹檸七，咬著吸管看向旁邊的人，不客氣揶揄：“你以前都是這麽追女仔的麽？”
季峴虎牙露出尖，跟她細細講，開闊論：“我中學就被送去了國外。從小有中意的女仔就穿西裝打領帶，手中抱著一束花，送上賀卡。先seeing再dating，最後處成serious relationship.
Seeing的次數多了，dating才有質的提升。到最後，能坐上girl friend位置的人，萬裏挑一。”
逢夕寧聽畢，打了個響指，面朝著他，邊走邊退，她歪歪頭，恍然大悟道：“喔——！那就是我們中國人常說的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咯。”
季峴挑眉聳肩，沒反對。
逢夕寧心裏好笑，誰說驕傲的帝國資本主義養不出來精致的利己主義。
這日，季峴要出去見甲方，她也跟著一起去，當助理，當秘書，一人身兼多職。
私人美術館的原始建設項目，客戶核心人物高深莫測，全程一言不發，典型的藝術家精神範兒。
逢夕寧從公文包裏拿出概念圖，精神打足，先生您看，這是我們根據您的需求做出來的計劃案。
她重點講，細致描，看眼色，聽反饋，季峴給她足夠的空間在客戶面前展示，又能及時老練的出聲把她不足的地方給補上。
兩人主打配合，越來越順手，越來越天衣無縫。
客戶不裝了，臉開始笑了。
他問，什麽天馬行空的要求都說。
她答，什麽周到專業的建議都回。
時候到，她趁機問：“那先生您看，我們初步給出的設計費是這個數，能確定下來什麽時候簽合同麽？”
聽完這句話，客戶的笑，又跑了。
逢夕寧和季峴對看一眼，藏著彼此才培養出來不久的默契，她轉頭，依舊好脾氣倩笑：“沒事。我可以把這份方案發到貴工作室的官方郵箱裏，到時候麻煩您查看一下就行。裏面有我們的詳細聯系方式，還有草擬合同。您什麽時候滿意了，直接打電話，我們隨時在線。”
客戶點頭。
他們送這群人走。
門關。
逢夕寧靠著墻壁，松了一口氣，扯著領口扇動，lady的風範也不要了，接著猛得灌了一大口水，“真難搞。”
口舌費盡，絞盡腦汁，結果最後還只是待定。
季峴慢悠悠，伸手去拿桌上一顆金桔，往自己嘴裏扔，“難搞嗎？難搞就對了。”
逢夕寧緩過神，說：“那你覺得簽約意向大概多少？”
季峴想了想，比了個二，手裏閑不住，又拿了一顆金桔，拋著玩。好似項目大概率不成，跟他這個老板也沒關系。
逢夕寧嘆氣長叫一聲，覺得自己同小組一起搞了那麽久，花費的精力竟然全是打水漂。
季峴見她表情挫敗，說出實情：“本來就是給你練手的項目。成了更好，沒成，也不重要。回去好好覆盤下現階段的工作，下次，可沒這麽簡單。”
逢夕寧還在喝水，聽他說練手，差點沒一口噴出來，咬牙切齒的盯著季峴道：“是嗎？那我謝謝你。”
過了柳暗花明，又是一村。
兩人敗興而歸，剛出包廂走了沒幾步，季峴老遠看到熟人。
“——姐！”
倪世嘉正同人有說有笑，身形婉雅，臉上看著比平日還喜悅幾分。
見是他，也同季峴打招呼。
逢夕寧提著公文包跟在身後，同季峴落開幾步社交距離。
待倪世嘉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對方的瞳孔卻突然一頓。不過沒幾秒，倪世嘉又恢覆了神色如常。像是不是很想看到她在這裏似的。
倪世嘉淺言道：“怎麽來這兒了？”
季峴笑瞇瞇：“談生意。”
和倪世嘉剛同行的幾個人，已經率先開了左手邊的包間門。
逢夕寧乖巧落在後面，正等季峴寒暄完，是以對門縫裏透出的光景一無所知。
倒是季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裏面坐著什麽樣的盛世佳宴。
他眼睛一轉，心中快速做了一個決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姐，你今晚是拉電影投資嗎？”
倪世嘉語氣平了下去：“也不是，就是跟著葉總過來湊個場子。”
葉總是她所在嘉禾影業公司的CEO。
季峴了然，邁步轉向：“是葉叔叔啊？那我進去跟他打個招呼吧。正好年初他去我家，我不在。這不是趕巧了嗎，相逢不如巧遇。”
還沒等倪世嘉回話，他就裝聾作啞，自己做主敲門進了去，季峴還順帶回頭招呼了她一聲：“Celine,快點跟上。”
逢夕寧抱著公文包路過倪世嘉的時候，不好意思的抱歉笑了笑，也跟著溜了進去。
她心想，季峴原來你的厚臉皮存在方方面面，沒看見倪世嘉剛話裏行間都不是很想讓他進去的避讓感嗎。
還非得逆道而行。
不過她也思襯，一個飯局而已，倪世嘉有什麽可不願的。
“葉叔叔，好久不見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不是巧了嗎？”
葉總正在給人摻茶，見季峴帶著人進來，也是急忙招呼：“是小季啊？來來來，過來，你葉叔叔好久都不見你了。我說你沒事兒你也回去看看老季，別天天在外面晃蕩。”話裏話外，挺親近。
季峴他爸的娛樂公司，和嘉禾是對頭。
兩位老總雖是競爭對頭，卻也是多年的好友。季峴小時候沒少去他葉叔叔家找他兒子女兒玩。
季峴疾步過去，躬身握手，和顏悅色道：“哪裏哪裏。我還說抽空來看你，這不，緣分到了，吃個飯也能碰到。哎對了，請問這位是？”
逢夕寧慢半拍，畢竟這麽多大人物在場，她也只是個陪襯，從站進來以後，就自覺地當個了背景板。
倪世嘉進來，也加入談話，襯托的逢夕寧就像個不起眼的外人。
“剛在門口碰到季峴了，幹脆請進來，今晚也算是熱鬧。裕景，不介意吧？”
啊？你請？
逢夕寧嘴角還在偷笑，這話術她這個職場新人也得學學，你看看，一下子既給自己臉上貼了金，又給在場的人拉近了距離。
好不厲害。
嘴角還在牽動，伴隨著倪世嘉嘴裏說出來的裕景兩個字在她腦子裏打轉，她突然一下子回過神來。
誰？！
她剛剛說的是誰？
季峴和葉總握手完了，兩人身形錯開，露出穩坐的一個身影輪廓。
透過層層錯落的肩縫，逢夕寧就和一雙漆黑的眉眼，遙遙不可期的撞上。
她臉頰火辣，從手到腳，莫名的桎梏感。
港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怎麽就能接二連三的和他碰上。
老天不帶這麽折騰人的。
季峴剛裝模作樣的說完“請問這位是？”，葉總就眼色俱佳的把季峴介紹給了陳裕景。
“陳生，這是季闊的大兒子季峴。自己一個人在外開了間建築事務所，老愛跟他老子對著幹。你說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後生可畏，就是叛逆的很。”
一句看似苛責實則愛護的話，從葉總嘴裏說出來，引得在場的人都陪笑。
陳裕景翹著二郎腿，閑散而靠，真真是名貴不可方物。
他緩緩伸出手。
季峴急忙雙手握上：“陳生，久仰久仰。”
逢夕寧眼角別開，不去看那邊的熱鬧，反正跟自己無關。
手垂在身側，忍不住撚了撚衣服，季見山你個大冬瓜，知不知道上一個跟他說久仰攀親帶故的人，現在落得了什麽下場。
如虎伴君，等哪天一個不高興惹到他生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投資飯局，嘉禾影業牽得頭。
“來，坐啊，都站著幹什麽，別磨蹭。”葉總豪邁招呼。
新客人加入，座位打亂，人情世故在隱約傳開。
季峴被葉總拉著順手坐在他左邊，剛好旁邊位子坐的人地位也是舉足輕重，逢夕寧也不敢冒然跟過去。
那她坐哪兒？難道傻站著嗎？
正膠著，倪世嘉眼尾含嬌，款著細腰走過來，仿佛她這是這場局的女主人，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Celine,坐這兒吧。”語氣好溫柔。
逢夕寧被她安排在一個年輕的男士旁邊坐下。
在陳裕景對角，但距離也最遠。
她拘束的笑笑，小聲的對著倪世嘉道了聲：“謝謝。”
那倪世嘉坐哪兒？
她擡頭，就見倪世嘉又款著細腰窄臀，去了陳裕景旁邊，極其自然的坐了下來。
觥籌交錯，你來我往。
季峴高興了，季峴也喝嗨了，能跟陳生搭上線，無比榮光。
他妙語連珠，一連沖著陳裕景說了一大堆崇尚之言。
逢夕寧坐在這群言之有物、舉止不凡的大人物堆裏，沈默不言，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倘若能一直沈默到結束，她也能就這麽一直乖順下去。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如願。
“你不吃這個嗎？”
“這個好吃，嘗嘗。”
“小姐，能賞臉讓我幫你倒杯飲料嗎？”
年輕的男士，教養有素質，善意且活力，怕她冷落，時不時低頭跟她耳語。
逢夕寧第三次拒絕，她苦惱，該怎樣說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不是不好意思吃，而是實在沒胃口。
陳裕景在一眾高談中，時不時出聲點評幾句，他一說話，其餘人吹著，捧著，怕著，笑著。
低沈成熟的男聲，逢夕寧不想聽，也不想看，只求趕快結束。
她的胃，被他的出現，攪得一肚子疼。
事談的差不多了，大人物們開始閑談了。
倪世嘉見她有些疏離葉恕，溫婉笑道：“Celine,你跟小恕差不多大，讓小恕幫你剝剝蝦。”
葉恕是葉總的侄子，跟著葉總出來見世面。
他眼神亮晶晶的，或許是同齡人帶來的親近，或許是別的其它原因，他對逢夕寧有種莫名的好感。
總之被倪世嘉那麽一攛掇，他還真聽話的上手開始剝。
葉總滿意的笑，目光掃過逢夕寧朝氣妖嬈的臉，高傲地點評一番：“季峴啊，你的人跟你一樣，看起來都優秀的很啊。也懂事。不錯。”
你的人？
陳裕景垂眸，眉頭不動神色的動了下。
季峴笑：“Celine是我們港學大即將畢業的優秀建築師。我的得力合作夥伴。能力的確很出眾。”
逢夕寧露出工作時練就的標準笑，謙虛回應說：“各位老板過獎了。”
“剝好了。你快吃吧。這一晚上我看你都沒怎麽動筷。別餓著。”葉恕殷勤。
逢夕寧拒絕不了，只能在一眾註視的目光下開始吃蝦。
剛咬第一口，她覺得胃痙攣，可她不敢吐。
吐了，是不尊敬和不禮貌。
哽咽著吞下，可偏偏葉恕像是受到了正向鼓勵，開始瘋狂投餵。
“你太瘦了，多吃點，總是好的。”
倪世嘉從旁打趣，巧笑嫣然：“小恕也是紐約電影學院畢業的，人熱情又大方，年少有成，我記得禮信去年的集團宣傳片就是小恕拍的，裕景，你說說，是吧？”
她喚他裕景，暧昧，黏膩，體貼。
陳裕景擡起眼眸，燈光打在眼底，在睫毛和眉骨間投下一抹幽暗。
他隨之淡淡一答：“嗯。”
這下全場的人都在誇葉恕。
倪世嘉把話題帶向她，問她多大，問她有沒有興趣和葉恕接觸接觸，接二連三的問題均在探她的意願，話裏話外都是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言語中在無形中逼自己表態。
逢夕寧終於明白，倪世嘉為何要把自己領到葉恕旁邊坐下了。
她太嫩了，招架不住了，把目光看向唯一可以求救的季峴。
可季峴，心裏眼裏全是陳生，沒放過任何一點和陳生攀談的機會。
連一點微弱的希望都沒留給她。
喧鬧在頭腦裏打架，肚子在不合時宜的添亂，逢夕寧很想很想站起來掀桌子，大吼一聲能不能安靜點，或者直說，放我走行不行。
不行。
她沒那麽大的腕。
倪世嘉還沒肯放過她。
她打著關心的旗號，在把葉恕往自己身邊推。
梁覺修做的孽，還在自己血液裏徘徊，久散不去。
她不喜歡的人，為什麽老要和自己緊貼。
她討厭不分邊界的為你好。
那種違背她意願的好，能讓她一想起便雞皮疙瘩的滿身立。
脊背開始出汗，她快控制不住了。
冰冷的銀叉握在手裏，她舉起高腳杯，喝了一口酒，突然擡眸，就反問了回去：“世嘉姐，你和陳裕景是男女朋友嗎？”
啪。
場面像副畫，動作瞬間定格。
直呼陳裕景，她暴露了。
她也不想藏了。
舒服了別人，委屈了自己，沒聽到她的肚子在捶墻抗議嗎。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麽樣的眼神都有。
陳裕景突然看了過來，嘴角極淡的彎了一下。
他正坐在上，全程鮮少出聲。
這算什麽？看自己被一群高高在上的人調侃來調侃去，他很鐘意享受是不是？
沒聽他的話，自作主張要分手，踹掉他這個全港市最有錢的男人，自己一個人苦兮兮的搬出去跟生活過不去，所以現在形同陌路，他會不會在背後腹誹自己一切活該。
男人黑眸沈寂如雪，她覺得裏面盛滿了高高在上的諷刺以及蔑視。
逢夕寧統統都不管了。
倪世嘉臉色微怔，有些不自在的詫異問道：“什麽？”
逢夕寧重覆，聲音比剛剛大了點：“我說，你和陳裕景是情侶嗎？”
倪世嘉先是緊張的看了陳裕景眼色一眼，紅唇微張，嗓子突然幹澀世故答：“不是。陳生不是我能高攀”
好。
很好。
逢夕寧要的就是這“不是”二字，也沒興趣繼續聽她後面的回答。
於是直接打斷她的話：“那你是單身嗎？”
倪世嘉又緊張地看了陳裕景英俊立體的側臉一眼，“是。”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倪世嘉覺得剛剛匆匆一掠，陳裕景的神情，比之剛才，多了一種叫有趣的意味。
逢夕寧哂笑：“喔那不好意思，無意冒犯，只是覺得世嘉姐這麽優秀都還單著，一方面覺得可惜，一方面我又覺得，既然你也沒談戀愛，又何必一味的來幹預我的情感。葉恕是個很好的男生，沒錯，你也是個演技不錯的影後，剛好。你既然欣賞他，不如葉恕留給你好不好？我覺得，你跟他，比跟我更配來著。”
她露出暢快的笑，這是報覆後的快感。
倪世嘉臉色煞白。
葉恕也突然震驚的偏頭看著她。
葉總臉一沈，拍著桌子不爽道：“小姑娘別亂說話。”這人怎麽回事？前一秒自己才誇了她，怎麽下一秒就開始不知輕重的亂說話。
季峴握著杯腳，酒精泡發的腦袋還沒回過神，顯得有些傻。盯著把白色餐布突然扔在桌上，直直朝著倪世嘉走過去的逢夕寧。
所有人視線都在跟著她挪動。
沒人知道她突然站起，到底是想幹什麽。
都以為她是沖著倪世嘉去的，結果逢夕寧卻突然改變了目標。
陳裕景翹著二郎腿，看著逼近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淡定。
只是下一秒，他突然就不能淡定了。
前調是黑咖啡，中調是橙花，尾調是香柏木和白麝香。她換了香水，不是以前待在他身邊常用的那款。
濃郁的激情魅惑香味，突然就襲擊了他的嗅覺。
她猛地伸手，用力瓣過他的臉頰，飽滿的唇，毫無預兆，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就吻了下去。
亂套了。
瘋了。
唇和齒在激烈打架。
她想咬死他！
把今晚因為難堪和窘迫造成的不爽，都統統還給他！
逢夕寧吻得用力，吻到眼睫都在不斷地扇動。
看到了嗎？
倪世嘉。這就是惹怒我的下場。
我不高興，誰都別好過。
葉總在擡手，急得站起罵人，傷風化，這太傷風化了，“你這小姑娘，在幹什麽你！松開，來人，快把人給我拉開！”
季峴眼睛看直了，只知道扶著桌子邊沿站起，不知該作何反應。
腦子翁翁作響，這冒犯陳生的人到底是誰？是自己家員工逢夕寧？嗯？
倪世嘉胸膛劇烈起伏，她的教養和修養不允許她大罵，可她眼前活生生的一幕，也氣的臉色極差。
窗外街道，尖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由遠及近。
消防車急著去滅籠屋房的火。
世界在喧囂。
他們在接吻。
逢夕寧吻咬完，就直接頭也不回的摔門而走。
陳裕景還坐著，臉色凜然，擡手指腹一抹，唇上全是她的口紅印，以及被她咬出來的輕微血腥。
他垂眸凝著那抹口紅，嘴角還帶著火辣的啃噬感，提醒著他活了三十年，剛剛被人以下犯上的到底做了什麽事。
他突然就冷漠地笑了。
笑得在場的所有人，脊背發涼。
消防的警報漸漸聽不到了。
他在一屋子的針落可聞裏，突然就冒出一個可怖的想法。
籠屋的火，有人滅。
那他的火，誰來滅？
妮：季峴，你小子今晚配享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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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過是隨手一寫。
他在這裏做工一個月，常常有闊太太家的少爺小姐拿這些紙折飛機飛玩。
不過是個形式而已。
誰敢對著香江日進鬥金的豪華商場指手畫腳。趕著吹捧都來不及。
主管要交代，他就拜托朋友過來幫忙寫，寫完是否被上面重視，那就不知。如同公司裏的投訴箱，擺設多過實幹。
靚女好聞的味道還殘留在空中，他重振旗鼓，開始尋找下一個願意屈尊降貴，提筆建議的客人。
還沒等再次開張，主管紙巾擦著汗，急匆匆跑來，朝著他不客氣掏手。
“快，剛剛寫意見的那張問卷，拿給我。我需要，別磨蹭！”
“怎、怎怎麽了。”
主管沒耐心，自己上手翻，剛幹的字跡，好，對，就是它了。
要命了真頭疼，上頭發話了，主管拿著此刻比命值錢的紙，一刻也不敢耽擱的跑回去覆命。
季峴厚臉皮。
被戳穿了還能閑庭適步地走在她身旁，再接著閑情逸致問她，要不要喝奶茶，想不想吃魚蛋。
逢夕寧握著鹹檸七，咬著吸管看向旁邊的人，不客氣揶揄：“你以前都是這麽追女仔的麽？”
季峴虎牙露出尖，跟她細細講，開闊論：“我中學就被送去了國外。從小有中意的女仔就穿西裝打領帶，手中抱著一束花，送上賀卡。先seeing再dating，最後處成serious relationship.
Seeing的次數多了，dating才有質的提升。到最後，能坐上girl friend位置的人，萬裏挑一。”
逢夕寧聽畢，打了個響指，面朝著他，邊走邊退，她歪歪頭，恍然大悟道：“喔——！那就是我們中國人常說的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咯。”
季峴挑眉聳肩，沒反對。
逢夕寧心裏好笑，誰說驕傲的帝國資本主義養不出來精致的利己主義。
這日，季峴要出去見甲方，她也跟著一起去，當助理，當秘書，一人身兼多職。
私人美術館的原始建設項目，客戶核心人物高深莫測，全程一言不發，典型的藝術家精神範兒。
逢夕寧從公文包裏拿出概念圖，精神打足，先生您看，這是我們根據您的需求做出來的計劃案。
她重點講，細致描，看眼色，聽反饋，季峴給她足夠的空間在客戶面前展示，又能及時老練的出聲把她不足的地方給補上。
兩人主打配合，越來越順手，越來越天衣無縫。
客戶不裝了，臉開始笑了。
他問，什麽天馬行空的要求都說。
她答，什麽周到專業的建議都回。
時候到，她趁機問：“那先生您看，我們初步給出的設計費是這個數，能確定下來什麽時候簽合同麽？”
聽完這句話，客戶的笑，又跑了。
逢夕寧和季峴對看一眼，藏著彼此才培養出來不久的默契，她轉頭，依舊好脾氣倩笑：“沒事。我可以把這份方案發到貴工作室的官方郵箱裏，到時候麻煩您查看一下就行。裏面有我們的詳細聯系方式，還有草擬合同。您什麽時候滿意了，直接打電話，我們隨時在線。”
客戶點頭。
他們送這群人走。
門關。
逢夕寧靠著墻壁，松了一口氣，扯著領口扇動，lady的風範也不要了，接著猛得灌了一大口水，“真難搞。”
口舌費盡，絞盡腦汁，結果最後還只是待定。
季峴慢悠悠，伸手去拿桌上一顆金桔，往自己嘴裏扔，“難搞嗎？難搞就對了。”
逢夕寧緩過神，說：“那你覺得簽約意向大概多少？”
季峴想了想，比了個二，手裏閑不住，又拿了一顆金桔，拋著玩。好似項目大概率不成，跟他這個老板也沒關系。
逢夕寧嘆氣長叫一聲，覺得自己同小組一起搞了那麽久，花費的精力竟然全是打水漂。
季峴見她表情挫敗，說出實情：“本來就是給你練手的項目。成了更好，沒成，也不重要。回去好好覆盤下現階段的工作，下次，可沒這麽簡單。”
逢夕寧還在喝水，聽他說練手，差點沒一口噴出來，咬牙切齒的盯著季峴道：“是嗎？那我謝謝你。”
過了柳暗花明，又是一村。
兩人敗興而歸，剛出包廂走了沒幾步，季峴老遠看到熟人。
“——姐！”
倪世嘉正同人有說有笑，身形婉雅，臉上看著比平日還喜悅幾分。
見是他，也同季峴打招呼。
逢夕寧提著公文包跟在身後，同季峴落開幾步社交距離。
待倪世嘉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對方的瞳孔卻突然一頓。不過沒幾秒，倪世嘉又恢覆了神色如常。像是不是很想看到她在這裏似的。
倪世嘉淺言道：“怎麽來這兒了？”
季峴笑瞇瞇：“談生意。”
和倪世嘉剛同行的幾個人，已經率先開了左手邊的包間門。
逢夕寧乖巧落在後面，正等季峴寒暄完，是以對門縫裏透出的光景一無所知。
倒是季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裏面坐著什麽樣的盛世佳宴。
他眼睛一轉，心中快速做了一個決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姐，你今晚是拉電影投資嗎？”
倪世嘉語氣平了下去：“也不是，就是跟著葉總過來湊個場子。”
葉總是她所在嘉禾影業公司的CEO。
季峴了然，邁步轉向：“是葉叔叔啊？那我進去跟他打個招呼吧。正好年初他去我家，我不在。這不是趕巧了嗎，相逢不如巧遇。”
還沒等倪世嘉回話，他就裝聾作啞，自己做主敲門進了去，季峴還順帶回頭招呼了她一聲：“Celine,快點跟上。”
逢夕寧抱著公文包路過倪世嘉的時候，不好意思的抱歉笑了笑，也跟著溜了進去。
她心想，季峴原來你的厚臉皮存在方方面面，沒看見倪世嘉剛話裏行間都不是很想讓他進去的避讓感嗎。
還非得逆道而行。
不過她也思襯，一個飯局而已，倪世嘉有什麽可不願的。
“葉叔叔，好久不見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不是巧了嗎？”
葉總正在給人摻茶，見季峴帶著人進來，也是急忙招呼：“是小季啊？來來來，過來，你葉叔叔好久都不見你了。我說你沒事兒你也回去看看老季，別天天在外面晃蕩。”話裏話外，挺親近。
季峴他爸的娛樂公司，和嘉禾是對頭。
兩位老總雖是競爭對頭，卻也是多年的好友。季峴小時候沒少去他葉叔叔家找他兒子女兒玩。
季峴疾步過去，躬身握手，和顏悅色道：“哪裏哪裏。我還說抽空來看你，這不，緣分到了，吃個飯也能碰到。哎對了，請問這位是？”
逢夕寧慢半拍，畢竟這麽多大人物在場，她也只是個陪襯，從站進來以後，就自覺地當個了背景板。
倪世嘉進來，也加入談話，襯托的逢夕寧就像個不起眼的外人。
“剛在門口碰到季峴了，幹脆請進來，今晚也算是熱鬧。裕景，不介意吧？”
啊？你請？
逢夕寧嘴角還在偷笑，這話術她這個職場新人也得學學，你看看，一下子既給自己臉上貼了金，又給在場的人拉近了距離。
好不厲害。
嘴角還在牽動，伴隨著倪世嘉嘴裏說出來的裕景兩個字在她腦子裏打轉，她突然一下子回過神來。
誰？！
她剛剛說的是誰？
季峴和葉總握手完了，兩人身形錯開，露出穩坐的一個身影輪廓。
透過層層錯落的肩縫，逢夕寧就和一雙漆黑的眉眼，遙遙不可期的撞上。
她臉頰火辣，從手到腳，莫名的桎梏感。
港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怎麽就能接二連三的和他碰上。
老天不帶這麽折騰人的。
季峴剛裝模作樣的說完“請問這位是？”，葉總就眼色俱佳的把季峴介紹給了陳裕景。
“陳生，這是季闊的大兒子季峴。自己一個人在外開了間建築事務所，老愛跟他老子對著幹。你說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後生可畏，就是叛逆的很。”
一句看似苛責實則愛護的話，從葉總嘴裏說出來，引得在場的人都陪笑。
陳裕景翹著二郎腿，閑散而靠，真真是名貴不可方物。
他緩緩伸出手。
季峴急忙雙手握上：“陳生，久仰久仰。”
逢夕寧眼角別開，不去看那邊的熱鬧，反正跟自己無關。
手垂在身側，忍不住撚了撚衣服，季見山你個大冬瓜，知不知道上一個跟他說久仰攀親帶故的人，現在落得了什麽下場。
如虎伴君，等哪天一個不高興惹到他生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投資飯局，嘉禾影業牽得頭。
“來，坐啊，都站著幹什麽，別磨蹭。”葉總豪邁招呼。
新客人加入，座位打亂，人情世故在隱約傳開。
季峴被葉總拉著順手坐在他左邊，剛好旁邊位子坐的人地位也是舉足輕重，逢夕寧也不敢冒然跟過去。
那她坐哪兒？難道傻站著嗎？
正膠著，倪世嘉眼尾含嬌，款著細腰走過來，仿佛她這是這場局的女主人，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Celine,坐這兒吧。”語氣好溫柔。
逢夕寧被她安排在一個年輕的男士旁邊坐下。
在陳裕景對角，但距離也最遠。
她拘束的笑笑，小聲的對著倪世嘉道了聲：“謝謝。”
那倪世嘉坐哪兒？
她擡頭，就見倪世嘉又款著細腰窄臀，去了陳裕景旁邊，極其自然的坐了下來。
觥籌交錯，你來我往。
季峴高興了，季峴也喝嗨了，能跟陳生搭上線，無比榮光。
他妙語連珠，一連沖著陳裕景說了一大堆崇尚之言。
逢夕寧坐在這群言之有物、舉止不凡的大人物堆裏，沈默不言，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倘若能一直沈默到結束，她也能就這麽一直乖順下去。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如願。
“你不吃這個嗎？”
“這個好吃，嘗嘗。”
“小姐，能賞臉讓我幫你倒杯飲料嗎？”
年輕的男士，教養有素質，善意且活力，怕她冷落，時不時低頭跟她耳語。
逢夕寧第三次拒絕，她苦惱，該怎樣說才能讓對方明白，自己不是不好意思吃，而是實在沒胃口。
陳裕景在一眾高談中，時不時出聲點評幾句，他一說話，其餘人吹著，捧著，怕著，笑著。
低沈成熟的男聲，逢夕寧不想聽，也不想看，只求趕快結束。
她的胃，被他的出現，攪得一肚子疼。
事談的差不多了，大人物們開始閑談了。
倪世嘉見她有些疏離葉恕，溫婉笑道：“Celine,你跟小恕差不多大，讓小恕幫你剝剝蝦。”
葉恕是葉總的侄子，跟著葉總出來見世面。
他眼神亮晶晶的，或許是同齡人帶來的親近，或許是別的其它原因，他對逢夕寧有種莫名的好感。
總之被倪世嘉那麽一攛掇，他還真聽話的上手開始剝。
葉總滿意的笑，目光掃過逢夕寧朝氣妖嬈的臉，高傲地點評一番：“季峴啊，你的人跟你一樣，看起來都優秀的很啊。也懂事。不錯。”
你的人？
陳裕景垂眸，眉頭不動神色的動了下。
季峴笑：“Celine是我們港學大即將畢業的優秀建築師。我的得力合作夥伴。能力的確很出眾。”
逢夕寧露出工作時練就的標準笑，謙虛回應說：“各位老板過獎了。”
“剝好了。你快吃吧。這一晚上我看你都沒怎麽動筷。別餓著。”葉恕殷勤。
逢夕寧拒絕不了，只能在一眾註視的目光下開始吃蝦。
剛咬第一口，她覺得胃痙攣，可她不敢吐。
吐了，是不尊敬和不禮貌。
哽咽著吞下，可偏偏葉恕像是受到了正向鼓勵，開始瘋狂投餵。
“你太瘦了，多吃點，總是好的。”
倪世嘉從旁打趣，巧笑嫣然：“小恕也是紐約電影學院畢業的，人熱情又大方，年少有成，我記得禮信去年的集團宣傳片就是小恕拍的，裕景，你說說，是吧？”
她喚他裕景，暧昧，黏膩，體貼。
陳裕景擡起眼眸，燈光打在眼底，在睫毛和眉骨間投下一抹幽暗。
他隨之淡淡一答：“嗯。”
這下全場的人都在誇葉恕。
倪世嘉把話題帶向她，問她多大，問她有沒有興趣和葉恕接觸接觸，接二連三的問題均在探她的意願，話裏話外都是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言語中在無形中逼自己表態。
逢夕寧終於明白，倪世嘉為何要把自己領到葉恕旁邊坐下了。
她太嫩了，招架不住了，把目光看向唯一可以求救的季峴。
可季峴，心裏眼裏全是陳生，沒放過任何一點和陳生攀談的機會。
連一點微弱的希望都沒留給她。
喧鬧在頭腦裏打架，肚子在不合時宜的添亂，逢夕寧很想很想站起來掀桌子，大吼一聲能不能安靜點，或者直說，放我走行不行。
不行。
她沒那麽大的腕。
倪世嘉還沒肯放過她。
她打著關心的旗號，在把葉恕往自己身邊推。
梁覺修做的孽，還在自己血液裏徘徊，久散不去。
她不喜歡的人，為什麽老要和自己緊貼。
她討厭不分邊界的為你好。
那種違背她意願的好，能讓她一想起便雞皮疙瘩的滿身立。
脊背開始出汗，她快控制不住了。
冰冷的銀叉握在手裏，她舉起高腳杯，喝了一口酒，突然擡眸，就反問了回去：“世嘉姐，你和陳裕景是男女朋友嗎？”
啪。
場面像副畫，動作瞬間定格。
直呼陳裕景，她暴露了。
她也不想藏了。
舒服了別人，委屈了自己，沒聽到她的肚子在捶墻抗議嗎。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麽樣的眼神都有。
陳裕景突然看了過來，嘴角極淡的彎了一下。
他正坐在上，全程鮮少出聲。
這算什麽？看自己被一群高高在上的人調侃來調侃去，他很鐘意享受是不是？
沒聽他的話，自作主張要分手，踹掉他這個全港市最有錢的男人，自己一個人苦兮兮的搬出去跟生活過不去，所以現在形同陌路，他會不會在背後腹誹自己一切活該。
男人黑眸沈寂如雪，她覺得裏面盛滿了高高在上的諷刺以及蔑視。
逢夕寧統統都不管了。
倪世嘉臉色微怔，有些不自在的詫異問道：“什麽？”
逢夕寧重覆，聲音比剛剛大了點：“我說，你和陳裕景是情侶嗎？”
倪世嘉先是緊張的看了陳裕景眼色一眼，紅唇微張，嗓子突然幹澀世故答：“不是。陳生不是我能高攀”
好。
很好。
逢夕寧要的就是這“不是”二字，也沒興趣繼續聽她後面的回答。
於是直接打斷她的話：“那你是單身嗎？”
倪世嘉又緊張地看了陳裕景英俊立體的側臉一眼，“是。”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倪世嘉覺得剛剛匆匆一掠，陳裕景的神情，比之剛才，多了一種叫有趣的意味。
逢夕寧哂笑：“喔那不好意思，無意冒犯，只是覺得世嘉姐這麽優秀都還單著，一方面覺得可惜，一方面我又覺得，既然你也沒談戀愛，又何必一味的來幹預我的情感。葉恕是個很好的男生，沒錯，你也是個演技不錯的影後，剛好。你既然欣賞他，不如葉恕留給你好不好？我覺得，你跟他，比跟我更配來著。”
她露出暢快的笑，這是報覆後的快感。
倪世嘉臉色煞白。
葉恕也突然震驚的偏頭看著她。
葉總臉一沈，拍著桌子不爽道：“小姑娘別亂說話。”這人怎麽回事？前一秒自己才誇了她，怎麽下一秒就開始不知輕重的亂說話。
季峴握著杯腳，酒精泡發的腦袋還沒回過神，顯得有些傻。盯著把白色餐布突然扔在桌上，直直朝著倪世嘉走過去的逢夕寧。
所有人視線都在跟著她挪動。
沒人知道她突然站起，到底是想幹什麽。
都以為她是沖著倪世嘉去的，結果逢夕寧卻突然改變了目標。
陳裕景翹著二郎腿，看著逼近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淡定。
只是下一秒，他突然就不能淡定了。
前調是黑咖啡，中調是橙花，尾調是香柏木和白麝香。她換了香水，不是以前待在他身邊常用的那款。
濃郁的激情魅惑香味，突然就襲擊了他的嗅覺。
她猛地伸手，用力瓣過他的臉頰，飽滿的唇，毫無預兆，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就吻了下去。
亂套了。
瘋了。
唇和齒在激烈打架。
她想咬死他！
把今晚因為難堪和窘迫造成的不爽，都統統還給他！
逢夕寧吻得用力，吻到眼睫都在不斷地扇動。
看到了嗎？
倪世嘉。這就是惹怒我的下場。
我不高興，誰都別好過。
葉總在擡手，急得站起罵人，傷風化，這太傷風化了，“你這小姑娘，在幹什麽你！松開，來人，快把人給我拉開！”
季峴眼睛看直了，只知道扶著桌子邊沿站起，不知該作何反應。
腦子翁翁作響，這冒犯陳生的人到底是誰？是自己家員工逢夕寧？嗯？
倪世嘉胸膛劇烈起伏，她的教養和修養不允許她大罵，可她眼前活生生的一幕，也氣的臉色極差。
窗外街道，尖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由遠及近。
消防車急著去滅籠屋房的火。
世界在喧囂。
他們在接吻。
逢夕寧吻咬完，就直接頭也不回的摔門而走。
陳裕景還坐著，臉色凜然，擡手指腹一抹，唇上全是她的口紅印，以及被她咬出來的輕微血腥。
他垂眸凝著那抹口紅，嘴角還帶著火辣的啃噬感，提醒著他活了三十年，剛剛被人以下犯上的到底做了什麽事。
他突然就冷漠地笑了。
笑得在場的所有人，脊背發涼。
消防的警報漸漸聽不到了。
他在一屋子的針落可聞裏，突然就冒出一個可怖的想法。
籠屋的火，有人滅。
那他的火，誰來滅？
妮：季峴，你小子今晚配享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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