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 20 章

“——啪!”

逢山一個敞亮的巴掌打過去。

雨水臟窪,倒映出霓虹的幻影。

姑娘跌落在地上,逢夕寧的白凈小臉,立刻紅腫的老高,茫然無措叫道:“……爸爸……”

眼見父親突然出現,她先是瞳孔驟縮,接著捂著臉頰,手撐著冷硬硌人的地,驀然冷笑。

是啊,梁阿姨可真是體貼的好人。

前腳剛走,父親後腳就到。

不過是上個洗手間的功夫,父親就找了來。

逢山解開衣服的扣子,雙手撐腰,對著地上的人怒氣沖沖地訓斥:“家裏的臉被你丟的還不夠嗎?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逢夕寧淚珠閃動,盯著生物學和生理學上都是署名為自己父親的人,啞然解釋:“我只是在實習,在豐富自己。為什麽要說我在鬧?”

“家裏缺你錢,缺你飯了?還是自家公司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不達目的,竟然跑去做這種事。陳生是你能妄自覬覦的嗎?給我滾回去,丟臉的東西!”

她不知道梁姨說了什麽導致父親會這樣暴怒。

雨越下越大,從逢山把她拉出會場開始,兩個人就不管不顧的暴露在了雨夜裏。

她被扇得站不起來,眼睛被雨簾不斷襲擊,眼前的所有一切都變成了模糊遠景。

逢夕寧顫抖開口質問:“家裏的公司,你有讓我進門口一次嗎?為什麽姐姐可以,我卻不可以。爸爸,你始終都避我來不及。”

為什麽別人考了狀元夾道歡迎,鑼鼓鳴天,她卻只配得到父親一句你難道不應該考狀元的反問。

逢山氣急敗壞,指著她:“你!你算個什麽東西,跟你姐姐比!我打死”

“——住手!”

陳裕景欣長身影突然在雨簾裏出現,溫厚聲音及時喝止住了兩父女的再次幹戈。

他穩重踱步走過來。

陳裕景先是看了眼地上的姑娘,衣服狼狽的貼著曲線,頭發濕濡的掛在臉上。哪還有半分優雅可言。

心猛得一頓痛。

目光淩然,只需一眼,便壓制著逢山,不敢再輕舉妄動。

“逢先生,我想我的員工,在合理的工作時間內,有權得到我的安全保障。”

陳裕景擋在逢夕寧身前,黑色西裝的背影,寬闊如山,竟能讓她小小的松了一口氣。

好似靠山出現,暫得庇護,自己能有喘息的餘地。

方鐘離手上舉著大傘,遮在兩人頭上。饒是鐵石心腸的漢子,也不忍再看此刻落魄的逢夕寧一眼。

她顫抖著手,揪著陳裕景的西裝褲管,試圖借力站起。

陳裕景,你來啦,真好,我就不用淋雨了。這天好冷的。

姑娘臉上掛著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亦或者是,兩者的混合。

逢山換上客氣臉,卻依舊義憤填膺:“陳生,你聽我解釋,我這小女兒,粗手粗腳,做不來細活的,在家就是個闖禍的主。到時候給你添了大麻煩,她擔待不起。還請你高擡貴手,開了她。”

聽聽,這是什麽荒唐的話。

“逢先生。”陳裕景擡手制止。

他的臂彎伸過來牢牢地摟住她,生怕她一個不見,再從自己眼皮子溜了出去,讓人欺負了去。

“夕寧小姐做事行不行,我自心中有數。只是逢先生,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這筆賬”他頓了下,厲聲一沈:“我們得先算算是不是。”

是不是三個字,尾調輕揚,帶著隱約警告,男人眸中威懾,容不得半分挑釁。

逢山身體一僵,知道自己觸碰了大忌。

只是他千算萬算,竟也不知道自己女兒現如此得陳生器重。

逢山扣上扣子,雖說語氣看似抱歉,但神情卻是剛直的很,半點悔恨的意思都沒有:“我只是在教訓自家女兒,不信你問問,夕寧,同陳生講講,爸爸管你還有錯了嗎?”

她被打得嘴角張不了,痛。還臉僵。

陳裕景考慮周到,逼女兒和父親當著外人的面內訌,不是君子之為。

但為人之本,是錯了就要認。

陳裕景用身形把姑娘遮得更嚴實,避讓逢夕寧感到為難。

只最後平和的註視著逢山道:“我想,夕寧要的,只是你的道歉。”

一個偏心的爸爸的道歉。

一個不斷貶低、試圖毀滅女兒憑借自身努力帶來成果的爸爸的道歉。

一個漠不關心,只知整日挑刺,用謾罵和暴力來管束女兒的爸爸的道歉。

陳裕景的酒店私人頂樓房間。

逢夕寧衣服濕噠噠的,讓她換,也不換。

陳裕景沒辦法,只能讓人把室內空調調高些。

她坐在紅絲絨沙發上,周邊洇開一團水漬,活像個剛被水缸裏撈出來的落湯雞。

服務生敲門,體貼的送來藥物,還附帶姜湯。

“陳裕景,你滿意了?”逢夕寧嘴唇輕顫,黑眸眼珠掛著欲墜淚水,哀怨地看著他。

想讓她走,倒不用他親自趕,看!現下自有人上門趕她。

陳裕景脫了外套,垂眸抿著唇,此刻袖口挽起,露出青筋隆起、線條結實流暢的小臂。

“夕寧小姐,說笑了。”

“不準再叫我夕寧小姐。我不喜歡。我討厭你這樣叫我!”她倒把氣撒到了無辜的人頭上。

陳裕景正在熟練地往紗布上噴消腫藥,聽罷,動作頓了頓。

“好,夕寧。”

他回身過來,溫莎結早就取了。

黑色襯衣領口解了三顆,難得不嚴謹,微敞露出裏面的鎖骨。

從沙發上拿了一個靠背枕扔在地上,陳裕景讓她左腳擡起。

“踩上,免得一會兒腳疼。”

白軟蔥嫩腳丫,是晃人眼底的白。

他單膝跪下去,查看扭腳的傷勢。

逢山打她一巴掌,讓她沒站穩,腳也崴了。

“陳裕景,老板親自為員工上藥,這也是當你員工的權益嗎?”她不甘心問。

大掌先是緩緩捏過她纖細腳踝,再接著貼藥。陳裕景仍垂首,但醇厚嗓音開口,毫不猶豫的道:“是。”

涼涼的沁感,讓腫脹的腳踝舒服了不少。

右腳還好好的,她擡起就是一下,直接踢在陳裕景的胸膛上。要不是陳裕景核心力量極穩,怕是此刻能被她突如其來的一腳,給踢的人仰馬翻。

“混蛋!你們都不是好人。”她擡起手背,抹掉晶瑩淚珠,開始抽泣著說。

陳裕景的衣領,被她一腳施下的力,給扒拉的更開,頭次出現衣衫不整的情況。可陳生現下也顧不了那麽多,只重新握著她腳踝,埋頭輕聲訓斥道:“鬧什麽!”

“你跟他一樣,都不是好人,都不喜歡我。”

身邊親近之人接連的否認,已經讓逢夕寧精神產生了巨大的懷疑。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情緒為何要在一個身份被歸為“老板”和“外人”的面前崩潰。

陳裕景擰了擰眉:“誰說的?”

“難道不是嗎?”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這些時日的相處,逢夕寧以為,他也總算對自己是有一些不一樣的對不對。

結果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他出於維護員工之意。

“我明天就寫辭職信,下午就收拾東西走。不會再礙著你眼了。”哭泣已經到了尾聲。她自己倒把自己先哄好了,也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陳裕景卻突然擡頭:“我不同意。”

“為什麽?你既煩我,又不喜歡我,讓我走就是。不必強留我,讓我整日在你眼前煩死你。”逢夕寧是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拉拉扯扯,又為何意。

“還是說,按照規章制度,需要賠償違約金,行,我賠。”她勉強站起,跛著腳就要離開。

快刀斬亂麻,她承認有賭氣的成分。

可她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女生,臉皮再厚,也有到頂的時候。

“你仍在合約期內,沒有我的簽字,這份離職,就不會生效。”陳裕景答,但細聽,語氣裏已經有了起伏的情緒膠著。

“那你就是在欺負我!”她破口大罵。

逢夕寧咬著唇,發紅的眼,泛紅的唇,楚楚可憐,又格外惹人疼惜。

陳生失去風度的拉過她手,似無可奈何的說了句:“你總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笨。聽不懂你的話。好了,你放我走。”

走?

能走去哪兒?

逢山被迫說了那聲道歉後,走之前狠狠剜了她一眼。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怕是再落到他手裏,不會有好果子吃。

學校裏的人都在放假,她要去學校住,那必定是無稽之談。

去找崔茜西,不用想,Tracy大小姐肯定又是每日同許啟辰煲電話粥,聊情人事,自己就別去當那個電燈泡了。

但她仍執意要此刻離開。

陳裕景單臂從正面摟過她腰腹,三步作兩,直接給人給抱坐到沙發上去:“坐好!非得折磨我是不是?”

頭頂是帶怒火的聲音,逢夕寧重新坐下後有些傻眼,哭也忘了哭,只震驚於突然發生的情況,剛剛陳裕景是發火了嗎?

“你、你兇我?”她怔楞的問,癟了癟嘴。

陳裕景繼續單膝跪下,見她眼皮紅、臉頰腫、嘴角還掛著裂口,真是哪哪兒都不忍心看。

垂敗的嘆了口氣,高大溫和的男人再次擡頭,狹長的眼裏已是繾綣蘊濃,接著蓄意溫柔道:“別動,我給你上藥。”

幹燥粗糲的掌心觸碰到她小小的臉,逢夕寧咬著唇,去蹭他溫熱的掌心,可憐兮兮的問:“你喜歡我的對不對?”

陳裕景不作答,偏頭去拿掉落在地上的外傷藥,借此避開逢夕寧灼人的目光。

“說話啊,陳裕景,再逃避你就是王八蛋!”逢夕寧急了。都到這份上了,不信他無動於衷。

“女孩子,不準爆粗口。”

“你管我!”她踢他腳,踩在他鋥亮的鞋面上,“陳裕景,你在怕什麽?”

按住不規矩的瑩白腳背,陳裕景終於肯沈重開口,循循善誘:“我比你大十歲。夕寧,你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你大可挑選周圍躊躇滿志、風華正茂的少年,而不是把目光只聚集在我的身上。我快三十了,除了比你年長,很多話題可能都不能與你同頻。年輕人喜歡什麽,愛什麽,我早就脫節。夕寧,梁先生或許是一個”

還沒等他說完,逢夕寧就擡手捂住了他的唇,堅定的眼神鎖住他,生怕他說出梁覺修那三個字。

“你能跑,能走,還能做。三十歲怎麽了,陳裕景,你要是因為這個理由來敷衍拒絕我,我真的會咬死你。”

陳裕景算是被她蠻橫的思路給折服了。

他明明是在同她分析利弊,教她知道這件事情吃虧的只會是她自己,否則她父親也不會冒然發這麽大的脾氣。

可她呢?

態度頑劣,油鹽不進,還威脅自己。

陳裕景打定主意,不再同她講話,免得自己再被這伶牙俐齒的小混蛋給繞進去。

逢夕寧只顧看著他冷峻的側臉,一頓一句,字字落在他心坎上:“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要,還是不要?”

壯士斷腕怕都沒有她如此這般決心。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刻的沈默震耳欲聾,她看著給自己安靜上藥的男人,只顧低頭,也不理自己。

咬著咬著,哭意又是湧上心頭。啜泣逐漸變成小獸般的嗚咽。

男人怕了。

心軟了。

哎。

“——陳”字剛脫逢夕寧的口。

冰涼的唇就被覆蓋住,他大掌握住她小巧臉頰,又怕碰到她傷口處,只用掌腹輕輕安撫。

“要。”

男人的聲音低沈又沙啞,貼著她的唇瓣輾轉,輕輕含住,又舔去上面的幹澀,教她濕潤,教她舒服,最後止不住的嚶嚀出聲。

額頭抵住她的,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跳的地方。

“怎麽不要。”

不要,又怎會放任你,在眼前胡作非為?

不要,又怎會憑你一句話,讓一個小輩踩在自己頭上,出盡風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