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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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方鐘離第十五次偷瞄後視鏡。

陳裕景捂住懷中人的耳朵,終究不耐煩擡起眼,淡然開口道:“眼睛不想要了?”

“不是,陳生,不看了,放心,我堅決不看了。”

車內再次歸於寧靜,方鐘離正襟危坐,重新恢覆修羅臉。

黑色大衣往上蓋住,把小小的人兒往溫熱的胸膛靠了又靠,陳裕景看向窗外夜色闌珊。

掌下的衣服是幹燥的,非得要等自己袒露完,才肯去換。

扮楚楚可憐,沒人比她更會拿捏。

快到家。

陳裕景突然問:“裕和該辦的事情辦了嗎?”

方鐘離點頭,恭敬回覆道:“已經辦妥。”

陳裕景聽罷,一連放心地說了兩個好:“好,好,辦了就好。”

酒杯鋥的一聲撞爛到墻壁上。

程裕和有苦說不出,接連在地下拳場發洩了好久,等到精力消耗得差不多,才把酒杯一碰而爛。

“說,大D是不是在背後嘲笑我”

早知道如此,竹籃打水一場空,還不如直接上交,賣差佬一個人情。

秘書名叫喬七,搓著手在旁邊一臉諂媚樣說道:“和哥,陳生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大D拿到貨,是暗自高興不錯,但也請你別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貨遲早出手。怎麽出,出給誰,又是一條線。陳生金盆洗手,也不許你再插手,你消消氣,說不定,這陳生,是別有安排呢?”

程裕和瞇著眼睛盯了會兒喬七,直盯著喬七背脊都發毛。

沒辦法,他長相本就偏硬朗,五官豐神俊朗,幾分風流倜儻。

更何況,練得一身腱子肉,拳風方圓十裏沒幾個捱得住。

這不,前不久才被陳裕景一頓打,晚上喝了頓老母雞湯,再沈沈的睡上一覺,第二天依舊生龍活虎。

等看夠了,程裕和拿過毛巾粗暴地擦了擦臉上的汗:“你這意思,是我笨?喬七,能耐啊你。”

“哎呀不敢,不敢。”喬七長得一副男生女相,體形偏柔,頗有一股陰柔俊美。這會兒急忙擺手否決,只希望自家大老板不要誤會。

程裕和哼了聲,把擦過手的毛巾學陳裕景對他那般,往喬七臉上突得扔去。

“那你說,這氣我就受了?”兩人邊說邊往更衣室走。

喬七拿下汗臭的毛巾,剛想說陳生的命令還是不要違背的好,結果出乎意外,程裕和動作一把大力的抓過旁邊的報紙。

喬七著急問:“怎麽了,和哥,發生什麽事了?”

報紙架被他的力氣碰倒,喬七認命的幫他扶起。只見程裕和低咒了聲,便快速大步地往外走去。

逢夕寧醒來的時候,滿室的寧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躲在被子裏清醒了一會兒,嘴角往上彎,又因為牽扯到臉頰傷口,而頓時止住。

伸了個懶腰,門口的下人聽到動靜,才輕輕敲了敲門:“小姐,早點已備好,需要現在用餐嗎?”

逢夕寧偏頭看了下時間,快到中午,早就過了上班的時間。

算了,反正陳裕景是老板,自己掛彩成這樣,去公司也是被笑話的命。

穿好旁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逢夕寧走了出去。

下人沒敢多看她一眼,只引導她去餐廳坐下慢慢飽肚。

昨晚陳生突然暧昧地抱著一個女人回來,蜷在懷裏好小一只,管家先是震驚,後眼色勁十足地招呼著下人急忙燒熱水,打點一切。

本以為陳生會把姑娘放進自己臥室,卻沒想到最終去的還是客房。

牛奶溫熱,逢夕寧手裏正拿著便簽在讀——“中午回來,早起先食飯。”落款是陳裕景。

她也就笑了笑。這老古板,都什麽年代了還用手寫便簽這種東西。字還挺遒勁有力的。

吃飯到一半,她才有心思參觀陳裕景的家。

落地窗外是山頂秀色之美,港市熱鬧之景盡數收入眼中。

花園裏洛神玫瑰開得正繁,仆人訓練有素,都緊著在做自己手中的事。

沒一會兒,有引擎熄火的聲音,她以為是陳裕景回來了,忍住興奮,趿著拖鞋一跛一跛地從二樓的憑欄往外看去。

“和少爺。”

“我大哥呢?”莽撞的聲音直直闖進。

“陳生工作去了。”

夕寧心一沈,怎麽是他?

程裕和甩著鑰匙串,一把扔給身後的管家。

逢夕寧本想把頭縮回去,卻不知程裕和擡頭率先發現了二樓的她。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程裕和皺了眉,打量著這個家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顯然也是很意外。

難道大哥真破了戒不成,養個小妖精金屋藏嬌來著?

管家恭敬回道:“夕寧小姐是貴客,陳生一早便讓我們好好待她。和少爺,吃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先去安排。”

“不用。”程裕和手指往上一指。

“我同她一起吃。”穿著花襯衫的敗家二世祖,扯了個痞子的笑。

逢夕寧因著嘴角的傷,正小口小口咀嚼著西米露。

程裕和大喇喇的拉了椅子就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捏了一只清代青花瓷在手裏拋著玩兒。把管家看的可夠嗆。

心裏忙喊和少爺你可悠著點,這可是先生花千萬美金在外買回來的。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比誰先沈得住氣。

程裕和一個沒忍住,逗笑一聲:“我哥打的?”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示意夕寧臉上已經開始變淤青的指痕。

逢夕寧原本不想搭理這人來著,一是毫無顧忌的盯著自己看,二是她跟他又不熟,自己吃飯他來插個什麽隊。

於是圓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回道:“不關你事。”

這一反懟,倒讓程裕和忍不住挑了挑眉。

先不說他程裕和本身不好惹的模樣,便是看這家裏人人都被卑躬屈膝、唯諾問好的份上,她也該明白,自己可不是她可以貿然沖撞的人。

要麽,是只沒有家教的小野貓,要麽,是大哥給這姑娘足夠的撐腰。

待程裕和還想進一步試探試探這姑娘的脾氣底線在哪兒,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陳裕景讓宗揚把中午的飯局給推掉,到了十二點,準時回了家。

“裕和的車為何在這裏?”高大黑色身影徑直進了門,陳裕景一邊脫下外套,一邊遞到管家。

管家接過衣服:“和少爺過來看望您。”

聽到大哥的聲音,程裕和懊惱的咽了口氣,把花瓶規規矩矩的覆了位。

再規規矩矩的站起來跟樓下的陳裕景打招呼,哪有剛才吊兒郎當的半分模樣。

男人穩重的步伐踩在樓梯上,一上來睨了眼正低垂著頭,有些別扭在吃東西的小人兒。

“有事無事,明日再談。我不空。”

“不是,我沒事就不能來嗎?我還沒吃飯。”

“家裏揭不開鍋了?我讓管家給你送點米去。”

這話一出,還有什麽不明了。陳裕景這逐客之意不要太明顯,程裕和一臉不可思議。

“大哥你不愛我了。”他賴著不走。

“你多大了還要我愛。怎麽,你那些圈養的嬌軟美人沒將你哄夠,跑我這兒來求情問暖。”

“咳、咳”逢夕寧本來想當自己是透明人,可竟不知這兩兄弟鬥起嘴來這般幼稚。

剛送進嘴裏的西米露,一個沒吞下,竟嗆了起來。

看程裕和那憋屈的模樣,陳裕景素來在自己面前吃癟的份,這會兒竟然嘴毒的讓程裕和想不出半分反駁的話。

逢夕寧腦子一轉。

她讓陳裕景吃癟,陳裕景讓程裕和吃癟,四舍五入,那不就是自己占了上風,讓那個沒有禮貌盯著自己看的程裕和吃癟嗎?

這麽一想,她竟然偷樂得開懷。

陳裕景看她那一幅繃著要笑不笑的模樣,便知道這小妖精腦子裏沒想什麽好事。

程裕和扒拉了兩下頭發:“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看你是有了嫂子,就不要我這個小子。”

嫂子?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不行,不能再聽了。

再聽怕是自己耳朵尖尖染紅的秘密要被發現。

逢夕寧放下湯匙,借故擦了擦嘴角,掩去上翹的弧度。

陳裕景也不再同程裕和多廢話,揮了下手。

“大哥,我就問一件事,為什麽報紙上都在說你怕了梁家,你別忘了,你以後是要競選委員的。他梁家算個什麽東西!搶你的東西,截你的道,不知道誰都要禮讓你三分嗎?”他焦急問道。

“聽風就是雨、胡攪蠻纏說的就是你。我幾時需要你來指點我做事了。”陳裕景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說教他。

“是不是因為她?你說。”程裕和靈光乍現,手指著逢夕寧,直接質問。

大哥一向做事不會出任何差錯,也不會莫名其妙的幹些不著調的事。

現在除了這女人,程裕和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

是以多少有些憤恨地對逢夕寧橫著一指。

“你兇她幹什麽,出去!”陳裕景冷著臉下最後的通牒。

平白無故挨了一頓罵的程裕和,小聲的罵罵咧咧走了。

偏偏管家是個盡忠盡職的,見程裕和從樓上下來,還問了句:“和少爺不吃飯了嗎?你最愛的鐵板燒鵝我已叫人備好。”

“吃什麽吃,我吃氣都吃飽了!”他大手一揚,扯著嗓門擠兌。

逢夕寧見證了一場無聲的硝煙,雙手墊到光涼大腿下,左腳輕輕碰右腳。

“陳裕景你好兇啊。”她吐了吐舌。

陳裕景卻不言,只躬腰把她直接公主抱了起來,她倒也不客氣,手搭在男人頸後,一個勁兒的去親昵拱他臉頰。

陳裕景被她那拱勁兒先是弄得一怔,接著又恢覆泰然自若的模樣。

“不兇,他不知悔改。”

“哦,那我以後做錯了事,你也這麽兇嗎?”她碰他下巴。

像是被她極有自知之明的懂事給逗樂,陳裕景難得扯出一個淺笑:“你啊你”

抱到床上,陳裕景蹲下去察看她腳踝上的傷,今日消腫了些,可是輕輕一碰,還是會有些痛。

陳裕景拿了藥膏出來給她塗,冰冰涼涼的,疼痛有紓解。

可要等到要給她塗臉頰的時候,她卻躲著不讓。

“不好聞。我不要。”姑娘皺了眉頭。

她哪兒是嫌不好聞,她可是想要親親來著。臉上一抹藥,怎麽親的下去。

陳裕景拿著棉簽,見她不配合,剛走一個混球小子,這會兒也是難為他了。

塗個藥都要絞盡腦汁讓這傷患松口。

“抱抱好不好。”她舉起手,眼底閃著明晃晃的笑。

昨天親完,她就已經體力不支的睡了過去,導致陳裕景抱自己都沒什麽感覺。

她伸出兩條細胳膊,舉在空中揚了揚。

一個位置轉換,陳裕景成了坐在床邊的那個,窩在他寬厚的懷裏,逢夕寧說:“我晚上一個人睡,好怕的。陳裕景,我跟你擠擠,行不行?”

答案自然是堅決的不允許。

見她說話有些鼻音,他去探她額頭的溫度,輕聲懷疑:“是不是感冒了?”她嘟了嘟嘴。

“昨天雨那麽大,我又淋了那麽久,你看,感冒後遺癥不就來了嗎?”

陳裕景認命的去給她拿感冒藥。結果逢夕寧仍舊不死心,坐在床邊翹著雙腳問他:“你不讓我跟你一起睡,那這房間要是有人隨便進來怎麽辦?”

接了杯溫水給她,再看她乖乖把藥吃下去,陳裕景停住動作:“為何這樣問?你住在這裏,沒有別人的允許,絕不會有人冒失闖進。”

陳裕景家規森嚴,哪怕是不羈如程裕和,進門前也會站好敲問三聲。這是鐵打的定律。

逢夕寧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囫圇了過去:“如果不會,那就再好不過。你就當我沒問。”

她實在是怕了家姐的隨意進出,還有梁覺修的不期而至。逢山生氣歸生氣,但自己那顆小小的玻璃自尊心,也是要有人疼的不是。

汲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許是感冒藥發揮了作用,她開始昏昏沈沈的半闔雙眼,撫著男人臉頰,奶聲奶氣問:“陳裕景,我陪你午休好不好?別走了。”

這哪兒是她陪陳裕景啊。

明明是她想讓人陪他,顛三倒四的說個由頭。也就陳裕景笑著不去戳穿她這無厘頭。

捏著男人的手,她倒頭沾枕就睡,陳裕景一個大男人半坐在床頭,側著身子,手隔著被子上在輕輕拍。

睡吧,睡了起來就不疼了。

管家端了餐盤等候在外面。

陳生風塵仆仆趕回來,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不吃飯,下午工作怎麽捱得住。

小心翼翼的敲了門,陳裕景漆黑目光掃視過來,擺手示意不用。

管家這才默然垂首退去。

冥冥之中,他也似乎明白幾分,和少爺臨走為什麽會發那麽大的脾氣。

從前只疼哄自己的哥哥,突然把這份愛勻了給別人去,再大的年齡,對愛的獨占,反應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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