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

在五神山的日子好像過得很快，我在心裏忐忑與父王的重逢，這場夢境似乎朝著不可知的方向發展。在上巳節過去的不知道第幾日，玱玹帶來了一位不尋常的客人，在皓翎王城開了間食鋪的白姑娘。

“見你整日無聊，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位白姑娘。”玱玹飲了盞茶，他身後站著幻作女身的相柳。

“你……”我知道相柳對每個假身份都下了十足的功夫，可沒想到他願意把防風邶之外的身份就這樣袒露在外，畢竟這些身份多多少少都和辰榮息息相關。

“小夭，那日橋頭，你是發自內心笑出來的，自從你來了五神山天天把自己關在屋裏，我好久沒見你這樣笑了。”玱玹站在我身邊小聲說“她的身份我查過了，祖上行商，族蔭在中原，她一個女子出來單幹，開了幾間小鋪子，偶爾也做些底下的生意，但是沒什麽大問題。”他撞撞我的肩，向屋外走去。

“白姑娘，這間宮殿和後面的園子，你可以隨意出入，宮禁之前會有人送你離宮的。”玱玹帶著等門外的蓐收離開，似乎是去處置公務。

“你還來幹什麽？”我瞪了相柳一眼，那日林中一別，他全無音訊，上次上巳節也並沒有和我私下說出身份的意思。

“不是他叫我來的嗎？”他轉頭看了眼玱玹的背影。

“你是不打算主動找我嗎？”我氣極，坐下拿起玉杵狠狠搗著碗裏的毒藥“是死是活也不說一聲，你知道……”

“你當五神山的守衛形同虛設。”相柳走到我面前，淡淡看著我。

“你連龍骨獄都敢劫，遞消息倒是遞不進來了？”我擡頭看他。

“我救你的時候，你還是玟小六。”風吹起紗簾，我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今你是誰？”辰榮軍師搭救一個會點毒術有些用處的小醫師，沒有人會真正在意，但如果九命相柳遞消息給失蹤多年的皓翎大王姬，那或許就不一樣了。

“我……還是我啊。”他後退了一步，不知為什麽，我心頭猛的一緊“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是誰，我就永遠是誰。”

“呵。”他看我良久，突然冷笑一聲“那你認識我的時候也該知道，我沒那麽容易死。”算是回答了吧。

“可你這次傷的尤其重，我從未見過你那般……”面如死灰，生氣全無，一點也不像有九條命的大妖怪。

我端著一碗晶瑩剔透的毒蓮花羹走到他面前“那你讓我給你把把脈，順便把這個喝了，我做了好幾天。”

他伸出手腕，我上前搭手，先前被他咬的傷口雖然好了，但是畢竟被妖毒浸過，留下了淡淡的齒痕，他瞥了眼我的手，又把頭扭到一邊，看著窗外的梨樹，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喝了。”我遞過羹“你看起來確實痊愈了，但是最近還是多註意點，別亂用靈力。”

“你……喜歡嗎？”他突然小聲問。

“啊？”沒頭沒腦突然來一句，我毫無頭緒。

“上巳節那晚的……”

“那些螢火蟲嗎？”我想起那天，朗朗明月，點點螢火，還有衣袂飄然的白姑娘。

“我喜歡啊，當然喜歡。” 我拿出小六的做派，挺身向前走了兩步“美景自然好看，可是都比不上姑娘你。”他轉過頭看我，滿臉慍怒，卻不知是不是化了女身的緣故，頰上莫名兩道飛紅。

“你害羞了，相柳。”我不知死活的靠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倒真有幾分女子模樣。

“宮門快要落鑰了。”言下之意，他該離開。

“你還會來嗎？”院子裏的梨花落了一地，春天似乎快要結束了。

“你清楚，這都是假的。”他看著我“即便我來，又能怎樣？”

他的眼神中莫名透露著一股悲戚，好像他眼前的我是個將死的可憐之人，一廂情願做著個癡夢，我被這樣的眼神看的背後發寒，他很像我認識的那個相柳，而不是我捏造出的影子。

“不會等太久的。”我朝他笑了笑。

我確實在等，等皓翎王回來見我，然後做出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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