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

回到五神山，我一半時間在殿裏睡覺，剩下一半時間貓在玱玹的偏殿煉毒，他搬了不少藥草給我，多的是珍奇異寶，看的讓人手癢。

“我看你要把我這偏殿給炸了。”他推開房門，一陣藥煙隨風而逝，夕陽斜照進屋裏，身上淌過一陣暖意。

“反正也沒事幹。”我從藥材堆裏擡頭看他。

“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被自己藥死。”他用銀匙挑起我剛剛捏好放在碗裏的一朵荷花“不如出去散散心。”

“你先放下，那是用獸髓加毒草煉制的毒藥。”他聽了這話，果然放下了手中的荷花“你再這樣好奇，恐怕先被毒死的是你。”

“你把毒藥做成這樣……可見最毒婦人心，此話不假。”他戲謔看我。

“那你可當心點。” 我站起身，隔著書案打他，但是坐了太久腿有些麻，一時站不穩，堪堪扶住案角“你說，去哪兒散心啊。”經歷了太多，如今皓翎王宮總讓我有些不自在，住了這些天，我也沒去園中轉轉。

“你可知現在是什麽時候？”

“已近黃昏……”我看了看西垂的太陽。

“嘖。如今已近上巳，五神山日日有晚市。”他挑了挑眉，看起來和朝雲峰上無憂無慮的少年一般無二“你不想去湊熱鬧？”

“走吧。”我已經很多年沒見如此少年氣的玱玹了，他找了個帷帽給我戴上，出宮門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上巳的晚市果真熱鬧，我隱隱約約記得小時候母親也曾經帶我逛過五神山的上巳節，與現在的熱鬧一般無二。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玲瓏燈盞，條條水道邊的樹枝上綴滿靈力加持的絹花，舉步間帶起陣陣香風。路邊不少小攤小鋪，叫賣祈福祛災的靈物，或者是女兒家祈願的河燈。皓翎依水而生，河燈載著願望漂流而去，襯得一條條河道如靈蛇。橋上是對月祈福的女子，橋下的擼船中隱隱傳來綿綿歌聲。

“小夭，你要買盞燈祈福嗎？”玱玹問我。

“你從前陪阿念逛，她是不是很喜歡買燈？”我能想象到阿念拎著好多河燈許願的樣子。

“玱玹，我不信天命，如果有什麽願望，與其祈求天神，倒不如自己實現。”我看著擁擠的賣河燈的小鋪子“你去給阿念買一盞吧，不然她知道你跑出來不帶她，肯定要生氣。”

“你還會擔心她生氣？”玱玹有些疑惑的看我，雖然我以前是招惹了阿念，但是他的神情，把我看的像是一個無賴登徒子。

“她生你的氣，早晚會遷怒到我頭上。”我幹笑兩聲“女人……真的很難纏啊。”我做出玟小六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擠吧，我在旁邊等你。”我走向人流的反方向，燈火明暗，人聲漸遠，我撩開帷帽，正擡頭看著月亮，突然撞到一人身上。

“抱歉……”那人是個白衣女子，總讓我覺得莫名其妙的熟悉。

“姑娘，你願意看我變戲法嗎？”那女子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啊？”

不等我反應，她攤開空空兩手，接著合十手掌，似乎施了個法訣，她掌中竟憑空飛出些螢火蟲，星星點點向空中而去，恰似點綴夜空的星星。

“姑娘，好雅興啊。”我笑了笑，心裏盤算何時見過這樣一個人。無關之人雖然會出現在夢裏，卻絕對不會這樣明顯的和我產生牽絆，我肯定在何時見過她，但是……

“新鮮魚膾！魚膾！”不知何時，臨近的鋪子開了門開始營業，想來是到了晚飯時候，小二開始叫賣食盒子。

“啊！”我想起來了，我真的見過她，在軹邑城的船上，雖然只是短短一面，但是她也曾經送過我魚膾，還和我有的沒的說了一堆。她既然會出現在皓翎，難道說她是玱玹的手下，可我從未見過玱玹麾下有這樣的人……

“你怎麽專往沒人的地方走，叫我好找。”玱玹拎著河燈走過來，我轉身看他，見他疑惑的看著我身後的女子“這位是……？”看起來不像是他身邊的人。

“這……”晚風拂過，一陣花香之中裹雜著一絲冷雪的味道，這味道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聞見過。傳聞靈力高深的大妖可幻化萬種法相，更何況他本來就有九顆頭“這位是我剛剛認識的姑娘，她變了個戲法給我。”想到相柳竟然會偽裝成女子，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玱玹已經走到我身旁。

“小白！”我下意識脫口而出，她一身白衣，看起來倒是合適這個名字，我看著相柳黑臉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她變的什麽戲法，叫你如此開心？”玱玹有些不解的看著我。

“微末小技，不值一提。”相柳微微欠了欠身，行了個不是那麽標準的女禮，轉身離開。

什麽啊……這就走了？我在心裏暗自腹誹他沒良心，明明我勞心勞力照顧他那麽久，如今他倒是露了個面就瀟灑離開了。

“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玱玹俯身問我。

“沒什麽。”

“這些日子，都沒見你像剛才那麽高興。”他狐疑看我。

“……我與那位姑娘，一見如故。”我看著水面上的皎皎月光“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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