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鹿

翌日晨起，相柳並沒有像前些日子一樣早早出門，而是坐在矮桌旁邊，似乎是在等我。我胡亂束起頭發，穿上布靴，拿起桌上的餅啃了一口“你今天有空？”

“今天休沐。”他順手將一個布包扔給我，我抹了抹手上的油，拆開包裹，是件布衣，裁成男裝樣式，精細處卻能看出女兒家的花紋樣式。

“打仗還能休沐，你們這仗打的也是怪文明的。”我打趣道，他聽了這話，起身來奪我懷中的衣服。

“本來想給你一天休息一下，既然你不願意，那我看也沒……”

“別，別，我確實該休息一下。你們這種有九個頭的妖怪怎麽知道我們這些只有一個頭的人的辛苦，我這兩天都累瘦了些。”我抱著衣服躲過他“你知道這哪兒能沐浴嗎？這新衣服自然得洗幹凈穿。”

他攬住我的腰，走出營帳飛身跳上毛球，辰榮軍營漸漸遠去，陣陣山風襲來，是沁人心脾的木香，我瞧這地方漫山蒼翠，依著時節，像是在辰榮舊土和皓翎交界處。山霧散去，點點桃花掩映一方寒潭，我們停在此處，他示意我去洗澡，便靠在一邊的桃樹上，掏出一壺酒啜飲。

“你這酒聞起來倒是挺香的，是哪裏的陳釀啊？”潭水寒涼，升騰起隱隱雲霧，我隱在霧氣後，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說“不如你借我喝幾口，回頭我摘些桃花釀酒還你？”緋紅的花層層疊疊，枝杈之後只露出他的一點身影。

“那等會我們去做什麽？這附近有鎮子嗎？我是十分想念清水鎮的鹵味了，但是我也不是那麽挑嘴，其他的吃食也可以，你們那醬菜吃的人真的……”我撩起潭水濯身，正說到起勁處，忽然霧裏一張相柳的臉貼過來，我只好猛的縮低身子浸在水裏“你要嚇死我……”

“你一個女人，是真不懂分寸？”他挑一挑眉，視線卻看向遠處的瀑布，我只覺得雙頰漸漸燒紅“快點出來，想吃什麽等會自己去獵。”他把那半壺酒擱在面前的石頭上，閃身又不知道去了哪，我伸長胳膊拿過那酒，似乎是剛用靈力溫過，倒是有清水鎮的味道。

我扒過衣服穿戴整齊，散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桃林，發現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小憩，我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小腿“走了，不是去打獵嗎？”他擡眼看了看天，毛球已經偵查好了方位，在不遠處盤旋。

我跟在他身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不一會兒果然看見遠處的草甸裏面有幾頭鹿正在吃草“真肥啊，這一頭鹿夠十個人吃一頓了。”我湊在他耳邊低聲說。

“收起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他瞥了我一眼“想吃就自己憑本事。”

我看他完全沒有主動出手的意思，只好催動腕間的靈印，召出弓箭，靈力凝成三支弓箭，擡手間三箭齊發，正好射中了三頭鹿，鹿群四散而逃，我笑意晏晏的看他，仰頭問“怎麽樣，我厲害吧。”

他只是很平靜的看著我，甚至還微微皺了下眉頭。

“我這箭術，疏於練習，剛剛確實射歪了些，但是怎麽說也是三箭全中，你也太嚴苛了。”我語重心長的搖了搖頭“對女人，不能這樣嚴格的。”

“你這樣，哪有一點女人的樣子？”他低頭看我，茶色的眸子裏倒映出一點我的樣子，我這才發現我這披頭散發的樣子著實不像個女人，倒像個山鬼。

“你，你……也得見諒一下，這條件艱苦，我也沒個趁手物件……”

“世人常說，女為悅己者容，你前幾天言之鑿鑿的講心悅於我，就是這樣悅的？”他看著我，眼中一點玩味。

“那世人也說，人到真情時候，才能坦誠相見，我如今還不夠坦誠嗎？”我盯著他還嘴，卻見他身後不遠處的山峰雲遮霧繞，紫氣裹挾，很適合靈草生長“那個什麽，你先把這鹿帶回去，我還有點事，可能得耽擱一會。”

“幹什麽？”他轉身順著我的目光望去“想偷懶？那你這輩子都見不到這三頭鹿了。”

“我是去幹正事的。”我只好指著那座山峰“那山上必有靈草生長，軍中缺藥，我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上的。”

“既是軍事，一起去吧。”

“怎麽，你怕我采株毒草，毒死你啊。”見他動身，我急忙小跑跟在他旁邊。

“這山中異獸不少，剛來紮營的時候，很多巡營的士兵都失蹤了。”他冷笑道。

我挪著小步往他身邊擠了擠“那既然如此，還是同去，我總不好弗了你的好意。”他揮了揮衣袖，毛球抓起鹿的屍體，遠遠飛走了。

“你這鳥把鹿帶回去了？”

“不然呢？”

“那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能吃上肉羹了？”

“……”

“那個……你這鳥會說話嗎？它應該會告訴夥房，給我們留飯吧？”

“你再不走快點，晚飯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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