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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偏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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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偏偏是我

他被摔落在地上,又被揪著領子拽起來,地面在眼前搖搖晃晃,衣領卡在脖子上有些喘不上氣,郁橋手腳癱軟下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無力反抗的時候。

不、這是不一樣的……

他拉住鉗制著他的手,月光下的指甲閃著瑩潤的光澤,此時卻狠狠陷入黑影之中。

指尖下是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似乎是粗糙的毛發,又像是細密的蟲卵,刺下去仿佛能聽到細胞破裂的聲音。

黑影受痛把他砸在墻上,湯圓撐在他身上減緩了下沖的趨勢,待郁橋平穩落到地面,也不過剛過一兩秒,湯圓如利劍而出,尖細的喙部刺穿黑影伸過來的手。

一個空洞出現在手掌中心。黑影後知後覺地感知到疼痛,它咬緊牙關,像郁橋抓來。

郁橋抓住了它的手,人卻被摜到墻上,老舊的墻面落下塵漆。

黑影對湯圓厲色吼道:“不準過來!”

它的指尖就停在郁橋太陽穴旁邊。

湯圓知道人類都是很脆弱的,生一場病,甚至摔一跤,都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它的指尖哪怕進去幾厘米,郁橋都很難活得下來。

郁橋仰著脖子,看起來已經要喘不過氣來。

這是它和這個人類相處的第二天,他卻因為它的失誤即將失去自己的生命……

如果剛剛它反應再快一點,郁橋就不會受傷。

如果它再長大一點,現在就不會受制於此。

熾熱的火氣從湯圓小小的心臟中燃起,它的羽毛尖閃耀著微光。

它是傳說中的吉鳥,面前這個垃圾,把它當做什麽了啊?!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在動手前解決掉這個怪物,它就能把那個人類救下來。

“啾——”

天上星光流轉,小鳥帶著虛影穿破黑影的心臟,撕裂出巨大的空洞,參差不齊的邊緣帶來肉眼可見的痛感,怪物無聲嘶吼。

收了力砸進郁橋懷裏小肥鳥下意識愉悅地輕叫起來。

它在等郁橋對它的誇獎撫摸,郁橋剛剛肯定很害怕,但現在小鳥把他救出來了,這個暖洋洋的人類一定會不吝嗇他的溫柔的。

他們現在可以回家……

一股巨力襲來,它身體失重,消耗太多能量無法立即凝聚力量的它心頭一涼。

因疼痛嘶吼的怪物蜷成一團,炸裂開來,鋪天蓋地的黑色,尖銳的手掌從黑影裏穿出,一個控制住郁橋,一個向小肥鳥攻去。

就在小肥鳥命懸一線之際,怪物的手頓住了。

小鳥餘驚未定,它猛地向後看去,白皙柔軟的人類手掌——是郁橋。

“為什麽是我?”他垂下眼眸低聲問道,手上青筋暴起,緩慢地將黑影怪物的手從自己脖頸上撕下來。

他另一只手搭在怪物手背上,看起來柔軟易折的手卻讓怪物動彈不得。

郁橋的語氣和白天沒什麽區別,甚至因為受了傷虛弱,還輕了些。

如黑色煙霧凝成的怪物身體蠕動填補上胸腹的空缺,周身顏色淡了些。

它冷笑一聲,身體從中間分裂成兩個,多出來的兩雙手向郁橋抓去。

它本來只想抓一個人當人質,好從那幫走狗手底下逃走,但這個弱小的人類卻讓它殺意大漲。

無論是傷到它,還是那捉摸不定的態度。

“本來沒想殺你,但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

【我不想殺你的,但你哀嚎的樣子比我想象中的令人興奮。】

郁橋眼裏水光流轉,發絲掩蓋的側臉流下一線月光,他含著哭腔::“為什麽偏偏是我……”

他抿緊嘴唇,看起來就要大哭一場,小肥鳥卻看到他緊緊抓著的怪物手臂出現了幾道裂痕。

郁橋低笑一聲,捏碎了手中的手臂,面對襲來的兩只手,不閃不避,張嘴,牙齒在月光中劃出明亮的弧線,在小肥鳥驚恐的尖叫中狠狠咬了上去。

沒有什麽金戈交接聲,沒有什麽撕帛之聲,就像咬一塊虎皮豬腳,郁橋牙齒輕而易舉地刺破了黑影的防禦。

他撕下一塊黑影,吐在地上,舔了一下牙尖。

郁橋擋住襲來的另一只手,眼裏露出不谙世事的迷惑,怪物卻驚悚極了。

它手中灰霧回轉,仿佛有一層隔膜,被咬掉的地方怎麽也恢覆不了。

“因為我弱小嗎?”

“因為我好看嗎?”

“還是說,僅僅是因為我活著。”

他明明只是路過,卻要遭受這無妄之災。

郁橋一巴掌把飛過來的小肥鳥拍飛,慢慢靠近黑影怪物,幾乎要和它貼在一起。

怪物發現自己肢體根本不能行動!

那個腦子有病的人類貼在它身上,摟住它的脖頸和腰,用讓怪物毛骨悚然的語氣喃喃自語。

“我沒想過要傷害誰,為什麽卻不放過我呢……”

*

黑液攤灑在地與墻面上,郁橋從地上站起來,看似黏著的液體從他衣服上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湯圓?”他把小肥鳥從地上撿起來,動動手腕,把蔫巴巴的小鳥重新抖成毛絨蓬松的樣子。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不愛幹凈的小臟鳥。”他看著湯圓身上黑一塊白一塊的痕跡,發出極其主觀的臆斷。

湯圓有苦說不出,只能把頭埋進他手心裏,超級用力地蹭了蹭,讓郁橋的手心也是黑一塊白一塊的。

郁橋笑了笑,手捂住胸口靠在墻上,好像有些岔氣,他深呼吸幾次才慢慢緩過來。

“該走了。”

小肥鳥從他的指縫中往外看,那片只剩殘骸的黑泥在地上一動不動,郁橋捂住它的豆豆眼:“不用在意了。”

“這種垃圾我們不要撿,會有清潔工來處理的。”他看起來還是非常乖巧柔弱的樣子,如果湯圓沒在半昏迷之間看到他對黑影怪物做什麽的話。

豆豆眼不自覺變成小愛心的小肥鳥腳爪緊緊圈住郁橋的手指,腦袋努力和他貼貼。

郁橋走到背包掉落的地方,他看著沾滿灰塵的包,嘆了一口氣。

有點累,他好想回到自己的小窩裏躺下。

湯圓察覺到他的疲憊,從手心跳跳出,落在背包帶上,細細的爪子鉤住頂端的手提帶,撲棱翅膀正要飛起來。

郁橋壓在它腦袋上,讓小鳥直升機降落:“你不演了嗎?”

演什麽,當然是演普通小鳥和普通人類啊。

湯圓的豆豆眼都睜大了,他為什麽會覺得經過剛才——小鳥流星殺機/郁橋輕描淡寫反殺惡徒——的事情後,一人一鳥還能若無其事回到以前面對普通人/鳥的樣子。

郁橋倒是覺得很正常,但小肥鳥不想演的話他也沒意見。

他雙手合十,聲音放柔:\"那就拜托湯司機幫我運一下行禮了!\"

湯圓呆毛一下子就支楞起來了,雄赳赳氣昂昂地拎起包裹飛到郁橋身前,務必保證自己每一根閃耀著光輝的羽毛都落在郁橋視線裏。

郁橋揉了揉腹部,若隱若現的疼痛隱去了些,他直覺今晚的事沒有結束。

得快點離開這裏,他的第六感告訴他。

他跟在湯圓後面,腳步有些踉蹌,在湯圓轉過視線時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偽裝,就像一種本能,在戰鬥過後,下意識不願意露出自己虛弱的一面。

盡管他現在眼前有些搖晃,湯圓散發著微光的羽翼在他眼裏一會大一會小,他還是盡量穩住自己的身體,不露出異樣。

“踏踏踏——”

遠處似乎有些腳步聲,與郁橋虛浮的腳步聲重合到一起。

郁橋心跳如雷,他下意識往前跑去,湯圓連忙跟過去,它已經發現郁橋的不對勁,它一邊暗恨自己不會說話,一邊又覺得郁橋實在令鳥放不下心。

郁橋跌跌撞撞往前跑去,手扶著墻撐住自己不倒下,後遺癥劇烈反噬,那種說不明道不明的狀態散去後,眼前的一切好像蒙上一層白霧。

顏色從他的世界裏褪去,晃蕩晃蕩,他耳邊傳來嗡嗡回響,郁橋縮在小巷子裏,腳失去了力氣,湯圓被他死死壓在手下。

小肥鳥卡在背包和墻壁中間,從小圓球壓成了三角粽。

郁橋壓抑住自己沈重的呼吸,手扒在墻面上一寸一寸往前移,眼睛從墻邊探出去。

“清潔工”來了。

郁橋眼裏只有雪花一樣破碎的畫面,一個人影踱步到那灘黑影處,彎下腰似乎在觀察,忽然身形一頓。

目光如炬看向了巷子的方向。

*

“隊長,抓到了嗎?”撐著傘的女孩站在墻沿上,像一桿細瘦的標槍,帶著無可匹敵的銳意,傘下的眼神如同鷹隼一般巡視每一條路線。

“找到了。”路景煥避開腳底下的黑汙,目光垂下,“死得挺抽象的。”

“?”堪堪趕過來的隊員和墻沿上的女孩一起扣出了問號。

他們圍在那團痕跡前,面色凝重:“影妖居然死了?!”

他們看著不成形狀的黑影,忍不住面露驚嘆:“是何方神聖出手了,影妖這麽難殺的東西,我們都沒想過能把它殺掉。”

看這模樣說不定還是一招就解決了。

如果這樣的人才能進入他們的部門,以後還用得著半夜加班趕kpi嘛!

路景煥沒有這麽粗的神經,他把手揣回兜裏:“萬一是妖怪呢,別開始做夢了,趕緊把這裏打掃了。”

他走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道郁橋回去了沒有,普通人要是遇到這種東西可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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