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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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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

“郁橋找到了?”

“嗯。”季堯沈默了一會,“他自己走回來了。”

“但他的狀態好像不是很好。”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郁橋,郁橋有些遲鈍地回了個笑:“我沒事。”

問路躺在他懷裏,腦袋搭在郁橋的臂彎裏,耳朵毛一顫一顫,郁橋摸了摸問路的腦袋。

一路冷著臉的長毛貓便咕嚕咕嚕出聲,甚至揚起了脖子示意他撓撓下巴。

“湯圓呢?”郁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肩膀,有些怔楞。

季堯皺了皺眉頭:“什麽湯圓?”

“老板的新寵物?”郁橋語氣有些不確定。

電話那邊傳來路景煥的聲音:“是一只白色的肥鳥。”

季堯皺緊眉頭,來回走動:“哪有這種東西。”

一路上別說肥鳥了,他連郁橋的衣角都沒看到。

“鳥明天去找,現在先讓人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張水水在一旁聽得不耐煩了,她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把季堯壓在座位上物理閉麥,又勸郁橋先回房間。

郁橋聽話地站起來往房間走,貓掛在他身上也沒反應。

“問路……”季堯面帶糾結,“你矜持一點。”

他看著已經快長到郁橋身上的長毛貓,感覺自己好丟人,心酸又丟人。

郁橋沒有抱走問路,聽到季堯的話後就折了回來,把臭著臉的長毛貓粘到季堯身上:“還給你,季先生。”

“其實讓問路陪陪你也是可以的。”季堯擋住甩到臉上的貓尾巴,一臉沈重地表示可以忍痛割愛。

郁橋沒被他逗笑,默默搖了搖頭。

門在他身後關上。

張水水和季堯對視一眼,緊閉的房門讓大廳的空氣安靜極了。

“問路真的找不到他嗎?”

季堯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否認還是不想回答。

“明天我再來看看。”他把安靜下來的問路托到肩膀上,長毛貓威風淩淩,沒有半點剛才粘人的樣子,“城東今晚也出事了。”

“……知道了。”

*

郁橋沒開燈,摸索著走到床的位置,跌坐下來,他靠著墻邊,把被子都裹到了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慘白的月光撒在腕骨上,柔軟、細膩、光潔的皮膚,他卻像被嚇著了一樣猛地把手縮回懷裏,另一只手捂住嘴,發出不規律的呼吸聲。

“睡覺、睡著就好了……”

他把頭埋進被子裏倒在床上,緊緊貼著大鯨魚,鯨魚的長角抵在他發間,像無聲地安慰。

郁橋閉上了眼,在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中昏睡過去。

*

“咪咪,你怎麽會在這裏?!”郁橋看到巷子裏的情況時就忍不住沖進去,耳邊響起尖利的鳥叫聲。

他捂住刺痛的耳朵,看向突然發難的小肥鳥。

湯圓飛在郁橋身前,翅膀張開,渾身毛發炸起。

巷子深處是眼睛通紅壓低身子的野貓。

郁橋停在巷子口,陽光從他身後撒入,他停在黑暗與光明交織處。

郁橋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終於看清了巷子裏的情況。

一具長條狀的東西倒在地上,一群貓,站在最前方的正是他最熟悉的那一只。

它舔著一只爪子回頭看他,身上的毛發濕漉漉的,不知道沾了什麽東西,身上野性難馴的氣息全然散發出來,被它盯住的郁橋感覺自己仿佛感受到了傳說中的殺氣。

看他似乎被嚇到了,小肥鳥發出了憤怒的尖叫。

郁橋頂著一群野貓的註視,把憤怒小鳥抱回懷裏,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黑貓有一瞬間地停頓,它放下爪子,尾巴勾了勾。

貓群退開,郁橋一步步踏進黑暗裏。

它昂起頭看那個人類走過來,停在自己身前,它低下頭刨了刨爪子。

然後它汗毛一炸,自己爪子被郁橋抓住了。

“喵!喵嗚……?”它下意識吼過去,語氣兇狠,但尾音又弱下來。

它看見那個渾身臭味的鳥躲在他懷裏對它怒目而視,而那個笨蛋人類蹲在地上,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握住它的爪子,又露出那種柔軟至極、似乎用力一點對待就會破碎的笑容。

貓貓感覺背後一麻,直覺讓它低叫一聲,其他貓對視一眼,紛紛跳到高墻上,消失在墻後。

那個人類好像看不到一地的血腥,輕飄飄看了眼橫屍一旁的黑影,露出與往常無異的笑容:“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是人呢。”

他輕柔地捏住貓的爪子,說:“咪咪的傷好了嗎?”

黑貓耳朵一背,想把爪子收回去,郁橋並沒有放松,一人一貓僵持不下。

郁橋笑容一收:“受了傷還出來火拼?你以為你黑老大?”

“喵喵喵。”黑貓爪子開花又被郁橋捏了回去,它看著這個膽大妄為的人類把自己拽到墻邊,貓反向用力掙紮著。

郁橋松了手,黑貓掙紮的動作一收,看著沈下臉的人類,它非常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把其他貓都趕走了。

墻邊躺著一具屍體,身上毛發稀疏,被抓撓出一道道血痕,胸腹處破了個大口子,尾巴長長搭在地上,正是一頭死去的郊狼。

郁橋看清它品種時松了一口氣,他把微微顫抖的手想揣進兜裏,看到上面滿是血漬又垂了下來,目光移到剛剛抓到的貓爪子上。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黑貓和他玩鬧的心思都消失了,一顆心越等越沈,它下意識看向這個人類的眼睛,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原來沒有光的時候,他的眼睛這麽深邃,融不進半點色彩,只有黑沈沈一片。

貓抖了抖毛,一雙貓眼仿佛回到了他們初見的那個夜晚,一樣的冷靜、高傲。

如果這個人類要因為這個豺狼再不來找它的話,它也是能接受的,像他這種膽小的人類,本就不該與自己有所牽連,恐怕剛剛那幾句話都是騙貓貓的吧,它就知道人類都……

“你咬完它刷牙了沒?”

……有病。

沈著穩重的貓貓瞬間消失,它抓狂地撓了撓地板,不相信這種話怎麽會從郁橋嘴裏冒出來。

“喵喵喵——”它大聲控訴著不著調的人類,卻被郁橋一把握住嘴筒子。

郁橋用的還是之前那只手,他再次蹲下來,語重心長:“我知道貓貓守衛領地很勇敢……”

貓停住扒住他手的爪子,準備看他能說出什麽警世之言。

只見郁橋露出微妙奔潰的表情:“可是隨意咬東西的話,會生病然後死掉的啊!”

“我剛剛還摸了血啊啊啊,好臟好臟好臟嗚嗚嗚我不幹凈了。”

黑貓和躲在懷裏的小肥鳥的心情有一瞬間是相通的:完美抓錯重點的笨蛋。

黑貓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染血的爪子,和橫屍的郊狼,再看已經快要自閉卻還緊緊捏住它嘴讓它閉麥的郁橋。

貓絕望地閉上眼,它真的不懂人類。

*

“貓貓,下回打架咬不幹凈的東西一定要咕嚕咕嚕一下水!”他一邊拿濕巾給貓貓擦毛,一邊拿水喝進嘴裏示範。

黑貓一臉不自在,硬挺著身子梗在那裏,它移開一點郁橋就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

得,擦,貓貓大人有什麽受不了的。

它看著含著水在它面前咕嚕咕嚕的郁橋,很想說它就是一只貓,一只普通的貓!誰家貓會漱口啊?!

郁橋知道貓不會漱口,所以他才用咕嚕咕嚕示範,沒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的人類把貓擦得濕噠噠,還把垃圾收拾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憤怒舔毛但沒有亮爪子也沒有呲牙的貓看那人類又返回來,似乎沈思了一會,抽了兩張紙巾包在手上。

然後握在了郊狼腿上。

貓貓和鳥一齊露出驚恐的表情。

做什麽做什麽,他在拿他幹凈的小手做什麽?!

湯圓原本安分窩在他胸前的口袋裏,現在幾乎是閃現出來把他撞了個踉蹌,貓貓咬住他褲腳把他往後拖。

“你們幹什麽?”郁橋把湯圓捏回肩膀上,又捏開了貓貓的嘴,怕傷到他一貓一鳥都沒敢掙紮。

“我就丟個垃圾。”

看著會被老鼠嚇哭的人類面對猙獰的郊狼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面前只是一張掉落的紙巾。

他撿起來,放在垃圾桶旁邊。

就像剛剛丟濕巾那樣。

黑貓動了動胡子,感覺這個人類和它想的好像有不小出入。

但,貓貓喜歡!

湯圓在他兜裏已經驚呆了,豆豆眼看著郁橋人畜無害的臉,再看他慢條斯理擦去手裏的血漬。

紙巾被精準地扔進垃圾桶裏,郁橋各自揉了揉兩位的腦袋,笑容乖巧:“以後不要隨意丟垃圾哦。”

救、救命,好帶感。湯圓兩腳朝天,一屁股坐在郁橋肩膀上,感覺眼前暈乎乎的。

郁橋跟著黑貓走在小路裏,這似乎是被廢棄的城區,沒什麽人影,天色晚了後也沒看到燈亮起,倒是能看到有一些小動物的身影。

脫離那條巷子後,郁橋好像又變回了平時的樣子,他踩著貓貓的影子走,似乎有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嚇一跳。

黑貓看了他兩眼,離他近了些。

一人一貓一鳥散步散到月亮高懸,郁橋站在路口跟貓貓告別。

“湯圓,我們回去吧。”

再不回去水水姐可能要擔心了,再說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這麽想的郁橋,在回去的路上,眼前一個黑影閃過,背包墜落在底。

陳舊腐朽的、似曾相識的味道從回憶中爬出來,緊緊纏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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