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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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上山
早上天光漸盛，江汜昨日睡得晚，今兒也醒的晚了些。
葉宿這會是面對面躺在漢子懷裏，頭一次比漢子還醒的早些，津津有味盯著漢子看了又看。
昨日睡了個好覺，就是做夢都夢見黑鼻子向他討烤雞吃，一醒來就能看見自家夫君，真好！
而且，平日不覺得，江汜這會閉上眼睛，整個面部都柔和了下來，睫毛不輸哥兒的，黒而濃密……
葉宿從暖烘烘的被子裏伸出手摸了摸。
察覺到動靜江汜就睜開了眼睛。
葉宿使壞順手捂住，憋著壞不應聲，只感受到掌心下睫毛撲朔。
“宿宿？醒這麽早。”江汜翹起嘴角，他當然知道眼前的手是哥兒的，昨兒才給人擦過手脂，那股子藥香還在。
漢子笑彎了眸子，任哥兒使壞也沒動。
葉宿見江汜醒了，捂著的手往下，迅速在漢子臉上揉了幾把——沒有自己的臉軟，但手感也不錯。
“我起啦，等會要上山。”
等哥兒起身穿衣，看到哥兒後頸的紅印，江汜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昨日好像嘬狠了一些……
“宿宿，換那件的立領穿吧。”
“怎麽？那件是月白色的，我擔心弄臟了。”
這會哥兒已經穿好了一件交領短打。
“我，我昨日好像咬了你一口……”雖說上山也沒人瞧見，但萬一路上碰到了人，哥兒定是會害羞的。
聞言，葉宿舉著銅鏡扭頭看了，“沒有啊？”
江汜起身讓哥兒坐在洗臉架上的鏡子面前，舉著另一面銅鏡對著哥兒的後頸給哥兒看了。
謔——
真是好……明顯一個印子！
“昨日我還當是小狗乞食呢，沒想到竟是你！”葉宿佯裝發怒。
江汜往衣櫃裏翻找出一條窄巾子，圍在哥兒脖子上再塞進了衣領裏，“這樣行不行？也不會臟了衣服。”
還成，巾子和衣服顏色相近，葉宿往鏡子裏瞧了，看不見印子了，再說人本就沒生氣，不過漢子在討好，便順勢道，“你偷偷咬我了，罰你捶背捏肩加捏手，十天！”
葉宿伸出手來比了個十，得意地揚揚下巴。
江汜當然願意，連連點頭，“一輩子都成。”
“油嘴滑舌……”
一些不痛不癢的“懲罰”，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江汜狗腿地上前捏肩了。
……
雖說是去找缺耳朵一家，但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兩人出發時還是背了背簍，帶了鐮刀布袋等物。
“沒碰上我就帶你去摘山楂，挖山藥，”葉宿信心滿滿地對江汜說，“山上我熟，不會叫你落空！”
“成，今日就全靠你了。”江汜把東西放進他的背簍，背起簍子，招呼幾個等著的狗子。
“有了烤雞倒不用喊了，全都乖乖跟著。”
葉宿也背起自己那個空空的背簍，見狗子們跟著江汜亦步亦趨笑道。
江汜回頭看了一眼，可不是嘛。
一路上山，路旁已有了厚厚的落葉，因山裏陽光沒那麽好，踩上去綿綿軟軟。
在擡頭便能看到蕭索了些的枝丫，掛著葉子或果子，一片深淺不一的橙和黃。
好看是好看。
“我們還是來晚了些，這一茬熟了的皂莢都快別人摘光了。”葉宿瞧著這些樹嘆了口氣，成熟的皂莢呈深黑色，兩面鼓起，裏頭藏了果肉，這樹外頭已經看不見深色了。
葉宿扒開枝頭看了看，“連裏頭的都被摘了！大夥是啥時候上的山，前頭不都在割稻子？”
皂莢就靠秋天這一季摘下曬幹，來年一年買不起胰子便用這個洗刷。
洗頭洗澡自不用說，有時不想用草木灰了，還能奢侈地用皂莢洗洗衣服，衣服便香噴噴了。
家裏的用的勤快，今年還沒到年末，已經用得見底，這還是後頭買了香胰子一塊用，才留了一點。
而且葉宿發現，比起香胰子，江汜更愛用皂莢煮水，村裏的皂莢樹不如山上高大，他還想著到上山來多多摘些。
“頂上還有些，我去摘。”
江汜本就比別人高大，能摘到旁人摘不到的皂莢，“看，這上頭的還長得好些。”
確實，上頭的皂莢接受到更多陽光雨露，比底下的更飽滿。
“那我舉著簍子，你往下扔便是。”
一路走一路摘，簍子裏的黑色也越來越深。
黑鼻子和紅鼻子沒來過上山，到處聞聞嗅嗅，撲進落葉堆裏再抖落開，還會撒尿標記，像是特意估算了量，一次也不撒完，到一個新地方總要標記一下。
若跑得遠了些，花鼻子或大黑便會叫一聲，把跑遠的崽子喊到視線範圍內。
倒讓江汜二人省心不少。
上回是在小溪邊遇到了缺耳朵一家，這次也直接到了那頭。
葉宿幫著江汜卸下背簍，探頭看了看，“也不少了！你瞧，有半簍子。”
江汜剛聽著哥兒言語有些不開心，這下倒是好了。
“我看看，等過段時間又熟了一批，咱們再上山。”漢子也瞧了瞧。
“好，到時候多多采些。”
幾個狗子跑了一路，都在小溪裏牛飲，沒有一點兒緊張的感覺。
葉宿四處張望了也沒見缺耳朵一家。
“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碰上了，江汜，你餓了嗎？”
“還成，現在吃飯？”江汜說著要從布袋裏掏出家夥什，哥兒胃口好，消化也好，早上吃的紅薯餅和紅薯粥，走了這麽一趟路估摸也餓了。
“我想等等，看能不能碰到缺耳朵。”葉宿按住漢子的手。“我們先挖會山藥。”
“真不餓？”江汜摸了摸哥兒的肚子，還是往布袋裏掏了個小布包出來，“先吃個這個，”
早上的紅薯餅江汜多包了幾塊，就是擔心半道哥兒會餓。
“不著急，現在天晚的不算早，我們多待會，我也想見缺耳朵了。”確實是想見，不過也是安慰哥兒，“再說這次沒碰見還有下次。”
葉宿是有些餓了，聞言點點頭，拉著江汜一塊去凈手，“你也吃一些。”
那頭牛飲的狗子，見人類沒有要走的樣子，一個猛子紮進淺灘狗刨去了。
山上的小溪可比村裏的溝渠幹凈，這裏還能瞧見有魚呢！
岸上的兩人見了也沒有阻攔，還津津有味看了會。
“狗子們天生就會游泳？”葉宿好奇地問道。
“別的不知，咱們家這幾個估計是。”說著，江汜彎下腰往狗子那頭拂了水，惹得狗子轉了幾圈。
葉宿也有樣學樣，跟著耍了會，尋了塊有山藥蛋的地兒挖山藥去了。
最近山藥又多吸收了一段時間雨露，長得更加粗壯，加上小溪邊有巖石，山藥的樣子更加千奇百怪，有些這頭粗壯些，那頭又凹進一個洞……
不過葉宿二人不管這個，能吃不就行了？
“咦……”葉宿蹲著感覺身後有濕漉漉的東西，轉頭一看。
“小狼崽！”
這麽一喊江汜也知道了，轉頭看去。
兩只小狼跳來跳去，往葉宿二人小腿處蹭了蹭，二人一人一只揉了狼腦袋。
揉完還不算，兩只換了位置，保證能享受兩次擼毛。
兩頭大狼在遠處看著，也放心崽子在人類這。
花鼻子和大黑見過還跟狼耍過，這會也不怕。
紅鼻子和黑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從小養的太安全，渾然不知狼啊什麽的危險，見大家都耍到一塊了，也顛顛跑過去甩尾巴，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謔，這是狗咬的還是狼咬的？”江汜收拾東西過來，葉宿慢一步在後頭揉小狼。
一瞧岸邊好幾條翻著白肚皮的河魚。
“怎麽了？這麽多魚！”這會哥兒也追上來了。
“狼才來，是咱家狗子抓的吧？”葉宿看了溪水旁耍作一團的狼和狗。
“估計是，咱家狗子還有這功夫，我給他們烤了吧。”江汜看了看，狗子甩上來的魚估計都是含著的，沒有咬死，只有幾條魚腹兩邊有小小的洞。
“你看，這肯定是兩只小的咬上來的。”狗崽不如大狗那般會控制力道，加上興奮，難免留下印記。
“哈哈哈……”
這也太可愛了，葉宿看過去就是一面是一個尖尖的洞，後面跟著一排小小洞，兩邊正好對著，圍起來就是個齊整的圓弧。
有一條的牙印還不怎麽整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紅鼻子的。
“這幾條我記著，待會烤熟了就給崽子吃，讓它們嘗嘗自個兒的戰利品。”
“那你待會記得把整齊的給黑鼻子，咬歪了的給紅鼻子。”說罷指給漢子看。
江汜一聽再瞧，“哈哈哈，你還憋著壞呢，幸虧紅鼻子聽不懂人話。”
狗崽們甩著尾巴玩得開心，才不管人類在笑什麽。
烤雞這會也拿出來熱了一熱，剛拿出來打鬧的狼和狗都跑過來了。
二人四狗都吃過烤雞，葉宿對著圍著他轉悠的狗崽道，“兩只雞腿給狼崽崽，兩只雞翅膀給大狼，你們在家吃過，而且以後也能吃，不要搶知道不？”
黑鼻子紅鼻子嗚嗚叫，轉頭圍著江汜要烤魚去了。
“真聽話。”江汜獎勵了兩只一人一條魚，當然是有牙印的幾條。
花鼻子和大黑更聽話，正在甩水舔毛，江汜也給了它們一人一條。
吃完這一頓兩人滅好火，狗子也曬好了毛。
這下便要下山了。
狼還是跟著，狗崽和狼崽能玩到一塊，黑鼻子咬到一根棍子就獻寶似的湊上去給朋友們瞧，藍眼睛見了就咬住另一頭拉扯著玩；紅鼻子嗅嗅地頭的野草，時不時撲到黃眼睛面前咬一嘴……
“它們倒是玩得好，下次上山還能一塊來。”
見到了缺耳朵一家，葉宿也心滿意足。
江汜背著背簍，一手牽著哥兒，一手杵著棍子，招呼狗子們下山。
……
下山走了另一面，葉宿帶著江汜摘了一簍子加一麻袋的山楂。
山楂開胃助消化，哥兒時常能喝點，江汜也鉚足了勁摘。
而且山楂能做的吃食也多，如今家裏不缺糖，正好能做給哥兒吃。
還看到幾棵栗子樹，但估計是在半山腰，也已經被人撿空了，依舊只枝頭零星一些。
這樹長得高些，江汜伸長了胳膊也摘不到好的，索性爬上去摘，哥兒在底下接。
“山楂果子太酸，村人都不愛吃，這才留了下來，你看這栗子樹，好吃又能飽肚子，就被摘完了，再下次我帶你去北邊一點，那兒好多栗子樹！”
這次上山哥兒開心，秋獵到了，他擔心狼被人發現。
這下親眼見到缺耳朵一家看著生活得挺好，也放心一些。
江汜在上頭答，“是，這上頭的栗子也不多了，估計熟透了就掉下去被人撿了。”
不過毛栗子可不是這麽好相與的。
“嘖……”
“怎麽了？”
“無事。”江汜繼續摘著栗子。
等漢子下來，葉宿忙迎上去，“剛剛怎麽了？可是弄到手了？”
不過不消江汜言語，葉宿已經瞧見了漢子胳膊上的傷。
“上頭有一節樹杈子，估計是被雷劈斷的，我沒註意，袖子被勾出了，劃了道口子……”
“怎麽這般不小心……”葉宿心疼地托著漢子的胳膊，從懷裏掏出金瘡藥來。
上山就是怕受傷，尤其被鐵器弄傷了，指不定會得破傷風，自然要帶上藥以防萬一。
沒有別的幹凈布巾，哥兒扯了脖頸裏的那條，翻出內面小心地給漢子系上了。
又把原來掛在江汜簍子上的布袋取下來，準備掛在自己身上。
“別，我背的動，又沒有傷在背……”
說著聲音漸漸小了，因著哥兒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氣呼呼地看著他。
江汜一下氣弱，扭頭一看幾只狗子咬著樹杈子玩。
“這樣，分出兩袋來掛在樹杈上，讓狗子兩頭咬著樹杈擡回去？”
“它們能背？”
聽口氣便是動搖了。
“先試試，反正這樹杈它們也得咬到家裏去，不能擡，就打個結讓咬著。”
說幹就幹，試了幾下，結果就是黑鼻子和藍眼睛咬著樹杈子擡了一袋，紅鼻子倔強地咬著自己的樹杈子不松口，剩下的分了兩個袋子叫花鼻子和大黑咬著了。
這般走了一段下山路，隱約可見炊煙，大狼也停在原地，葉宿招呼幾頭狼回山上去。
兩只小狼崽依戀地在二人身邊蹭了蹭，往爹娘那頭跑去了。
藍眼睛放下樹杈子，沒人跟黑鼻子咬著玩了，黑鼻子倒是自覺開口咬住布袋走，就是狗子還不高，袋子在地上拖著。
見狀，江汜還是撈了放在自己背簍上。
“不重，而且就快到家了，我有分寸。”
趕在哥兒開口前，漢子解釋道。
“你慢些走，我走快些，叫小夏也來幫忙拿東西。”
知道江汜也是心疼自己，葉宿想著還不如快些回去拿二道。
現下快到山腳，草木都不深，看著哥兒水潤潤的眸子，江汜點點頭，“你慢些，把狗喊上。”
“嗯！”
說著話人已經跑遠了，紅鼻子黑鼻子這會沒有東西，不用喊，小旋風一樣跟著葉宿去了。
……
晚上給漢子換著藥，葉宿瞅著那兩寸來長的口子，突然開口，“下次再也不去那棵樹了，再帶根長棍子，把栗子打下來再撿就是。”
“好，帶一根比我還長的桿子。”
噗嗤，“比你還長，你再舉起來得多高了？”
“再高也無妨，打得到栗子才是好桿子。”江汜把葉宿拉近些，“今天還揉不揉手？”
江汜自覺胳膊沒啥問題，兩只手都能活動自如，只要結痂這幾日左胳膊少擡重物。
“不用，你好生休息，等手好了再說，不過我都好生記著的！”
說罷還跟江汜換了位置，窩進漢子懷裏。
平日都是漢子睡在外頭，這朝左胳膊不能壓著，沒法側著抱，但哥兒習慣了被漢子摟著，還是換個位置。
江汜看著哥兒蛄蛹個來去，轉了半天，窩進漢子懷裏總算滿足地嘆了一聲。
江汜親了親發頂，也摟住懷裏的寶貝滿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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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光漸盛，江汜昨日睡得晚，今兒也醒的晚了些。
葉宿這會是面對面躺在漢子懷裏，頭一次比漢子還醒的早些，津津有味盯著漢子看了又看。
昨日睡了個好覺，就是做夢都夢見黑鼻子向他討烤雞吃，一醒來就能看見自家夫君，真好！
而且，平日不覺得，江汜這會閉上眼睛，整個面部都柔和了下來，睫毛不輸哥兒的，黒而濃密……
葉宿從暖烘烘的被子裏伸出手摸了摸。
察覺到動靜江汜就睜開了眼睛。
葉宿使壞順手捂住，憋著壞不應聲，只感受到掌心下睫毛撲朔。
“宿宿？醒這麽早。”江汜翹起嘴角，他當然知道眼前的手是哥兒的，昨兒才給人擦過手脂，那股子藥香還在。
漢子笑彎了眸子，任哥兒使壞也沒動。
葉宿見江汜醒了，捂著的手往下，迅速在漢子臉上揉了幾把——沒有自己的臉軟，但手感也不錯。
“我起啦，等會要上山。”
等哥兒起身穿衣，看到哥兒後頸的紅印，江汜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昨日好像嘬狠了一些……
“宿宿，換那件的立領穿吧。”
“怎麽？那件是月白色的，我擔心弄臟了。”
這會哥兒已經穿好了一件交領短打。
“我，我昨日好像咬了你一口……”雖說上山也沒人瞧見，但萬一路上碰到了人，哥兒定是會害羞的。
聞言，葉宿舉著銅鏡扭頭看了，“沒有啊？”
江汜起身讓哥兒坐在洗臉架上的鏡子面前，舉著另一面銅鏡對著哥兒的後頸給哥兒看了。
謔——
真是好……明顯一個印子！
“昨日我還當是小狗乞食呢，沒想到竟是你！”葉宿佯裝發怒。
江汜往衣櫃裏翻找出一條窄巾子，圍在哥兒脖子上再塞進了衣領裏，“這樣行不行？也不會臟了衣服。”
還成，巾子和衣服顏色相近，葉宿往鏡子裏瞧了，看不見印子了，再說人本就沒生氣，不過漢子在討好，便順勢道，“你偷偷咬我了，罰你捶背捏肩加捏手，十天！”
葉宿伸出手來比了個十，得意地揚揚下巴。
江汜當然願意，連連點頭，“一輩子都成。”
“油嘴滑舌……”
一些不痛不癢的“懲罰”，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江汜狗腿地上前捏肩了。
……
雖說是去找缺耳朵一家，但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兩人出發時還是背了背簍，帶了鐮刀布袋等物。
“沒碰上我就帶你去摘山楂，挖山藥，”葉宿信心滿滿地對江汜說，“山上我熟，不會叫你落空！”
“成，今日就全靠你了。”江汜把東西放進他的背簍，背起簍子，招呼幾個等著的狗子。
“有了烤雞倒不用喊了，全都乖乖跟著。”
葉宿也背起自己那個空空的背簍，見狗子們跟著江汜亦步亦趨笑道。
江汜回頭看了一眼，可不是嘛。
一路上山，路旁已有了厚厚的落葉，因山裏陽光沒那麽好，踩上去綿綿軟軟。
在擡頭便能看到蕭索了些的枝丫，掛著葉子或果子，一片深淺不一的橙和黃。
好看是好看。
“我們還是來晚了些，這一茬熟了的皂莢都快別人摘光了。”葉宿瞧著這些樹嘆了口氣，成熟的皂莢呈深黑色，兩面鼓起，裏頭藏了果肉，這樹外頭已經看不見深色了。
葉宿扒開枝頭看了看，“連裏頭的都被摘了！大夥是啥時候上的山，前頭不都在割稻子？”
皂莢就靠秋天這一季摘下曬幹，來年一年買不起胰子便用這個洗刷。
洗頭洗澡自不用說，有時不想用草木灰了，還能奢侈地用皂莢洗洗衣服，衣服便香噴噴了。
家裏的用的勤快，今年還沒到年末，已經用得見底，這還是後頭買了香胰子一塊用，才留了一點。
而且葉宿發現，比起香胰子，江汜更愛用皂莢煮水，村裏的皂莢樹不如山上高大，他還想著到上山來多多摘些。
“頂上還有些，我去摘。”
江汜本就比別人高大，能摘到旁人摘不到的皂莢，“看，這上頭的還長得好些。”
確實，上頭的皂莢接受到更多陽光雨露，比底下的更飽滿。
“那我舉著簍子，你往下扔便是。”
一路走一路摘，簍子裏的黑色也越來越深。
黑鼻子和紅鼻子沒來過上山，到處聞聞嗅嗅，撲進落葉堆裏再抖落開，還會撒尿標記，像是特意估算了量，一次也不撒完，到一個新地方總要標記一下。
若跑得遠了些，花鼻子或大黑便會叫一聲，把跑遠的崽子喊到視線範圍內。
倒讓江汜二人省心不少。
上回是在小溪邊遇到了缺耳朵一家，這次也直接到了那頭。
葉宿幫著江汜卸下背簍，探頭看了看，“也不少了！你瞧，有半簍子。”
江汜剛聽著哥兒言語有些不開心，這下倒是好了。
“我看看，等過段時間又熟了一批，咱們再上山。”漢子也瞧了瞧。
“好，到時候多多采些。”
幾個狗子跑了一路，都在小溪裏牛飲，沒有一點兒緊張的感覺。
葉宿四處張望了也沒見缺耳朵一家。
“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碰上了，江汜，你餓了嗎？”
“還成，現在吃飯？”江汜說著要從布袋裏掏出家夥什，哥兒胃口好，消化也好，早上吃的紅薯餅和紅薯粥，走了這麽一趟路估摸也餓了。
“我想等等，看能不能碰到缺耳朵。”葉宿按住漢子的手。“我們先挖會山藥。”
“真不餓？”江汜摸了摸哥兒的肚子，還是往布袋裏掏了個小布包出來，“先吃個這個，”
早上的紅薯餅江汜多包了幾塊，就是擔心半道哥兒會餓。
“不著急，現在天晚的不算早，我們多待會，我也想見缺耳朵了。”確實是想見，不過也是安慰哥兒，“再說這次沒碰見還有下次。”
葉宿是有些餓了，聞言點點頭，拉著江汜一塊去凈手，“你也吃一些。”
那頭牛飲的狗子，見人類沒有要走的樣子，一個猛子紮進淺灘狗刨去了。
山上的小溪可比村裏的溝渠幹凈，這裏還能瞧見有魚呢！
岸上的兩人見了也沒有阻攔，還津津有味看了會。
“狗子們天生就會游泳？”葉宿好奇地問道。
“別的不知，咱們家這幾個估計是。”說著，江汜彎下腰往狗子那頭拂了水，惹得狗子轉了幾圈。
葉宿也有樣學樣，跟著耍了會，尋了塊有山藥蛋的地兒挖山藥去了。
最近山藥又多吸收了一段時間雨露，長得更加粗壯，加上小溪邊有巖石，山藥的樣子更加千奇百怪，有些這頭粗壯些，那頭又凹進一個洞……
不過葉宿二人不管這個，能吃不就行了？
“咦……”葉宿蹲著感覺身後有濕漉漉的東西，轉頭一看。
“小狼崽！”
這麽一喊江汜也知道了，轉頭看去。
兩只小狼跳來跳去，往葉宿二人小腿處蹭了蹭，二人一人一只揉了狼腦袋。
揉完還不算，兩只換了位置，保證能享受兩次擼毛。
兩頭大狼在遠處看著，也放心崽子在人類這。
花鼻子和大黑見過還跟狼耍過，這會也不怕。
紅鼻子和黑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從小養的太安全，渾然不知狼啊什麽的危險，見大家都耍到一塊了，也顛顛跑過去甩尾巴，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謔，這是狗咬的還是狼咬的？”江汜收拾東西過來，葉宿慢一步在後頭揉小狼。
一瞧岸邊好幾條翻著白肚皮的河魚。
“怎麽了？這麽多魚！”這會哥兒也追上來了。
“狼才來，是咱家狗子抓的吧？”葉宿看了溪水旁耍作一團的狼和狗。
“估計是，咱家狗子還有這功夫，我給他們烤了吧。”江汜看了看，狗子甩上來的魚估計都是含著的，沒有咬死，只有幾條魚腹兩邊有小小的洞。
“你看，這肯定是兩只小的咬上來的。”狗崽不如大狗那般會控制力道，加上興奮，難免留下印記。
“哈哈哈……”
這也太可愛了，葉宿看過去就是一面是一個尖尖的洞，後面跟著一排小小洞，兩邊正好對著，圍起來就是個齊整的圓弧。
有一條的牙印還不怎麽整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紅鼻子的。
“這幾條我記著，待會烤熟了就給崽子吃，讓它們嘗嘗自個兒的戰利品。”
“那你待會記得把整齊的給黑鼻子，咬歪了的給紅鼻子。”說罷指給漢子看。
江汜一聽再瞧，“哈哈哈，你還憋著壞呢，幸虧紅鼻子聽不懂人話。”
狗崽們甩著尾巴玩得開心，才不管人類在笑什麽。
烤雞這會也拿出來熱了一熱，剛拿出來打鬧的狼和狗都跑過來了。
二人四狗都吃過烤雞，葉宿對著圍著他轉悠的狗崽道，“兩只雞腿給狼崽崽，兩只雞翅膀給大狼，你們在家吃過，而且以後也能吃，不要搶知道不？”
黑鼻子紅鼻子嗚嗚叫，轉頭圍著江汜要烤魚去了。
“真聽話。”江汜獎勵了兩只一人一條魚，當然是有牙印的幾條。
花鼻子和大黑更聽話，正在甩水舔毛，江汜也給了它們一人一條。
吃完這一頓兩人滅好火，狗子也曬好了毛。
這下便要下山了。
狼還是跟著，狗崽和狼崽能玩到一塊，黑鼻子咬到一根棍子就獻寶似的湊上去給朋友們瞧，藍眼睛見了就咬住另一頭拉扯著玩；紅鼻子嗅嗅地頭的野草，時不時撲到黃眼睛面前咬一嘴……
“它們倒是玩得好，下次上山還能一塊來。”
見到了缺耳朵一家，葉宿也心滿意足。
江汜背著背簍，一手牽著哥兒，一手杵著棍子，招呼狗子們下山。
……
下山走了另一面，葉宿帶著江汜摘了一簍子加一麻袋的山楂。
山楂開胃助消化，哥兒時常能喝點，江汜也鉚足了勁摘。
而且山楂能做的吃食也多，如今家裏不缺糖，正好能做給哥兒吃。
還看到幾棵栗子樹，但估計是在半山腰，也已經被人撿空了，依舊只枝頭零星一些。
這樹長得高些，江汜伸長了胳膊也摘不到好的，索性爬上去摘，哥兒在底下接。
“山楂果子太酸，村人都不愛吃，這才留了下來，你看這栗子樹，好吃又能飽肚子，就被摘完了，再下次我帶你去北邊一點，那兒好多栗子樹！”
這次上山哥兒開心，秋獵到了，他擔心狼被人發現。
這下親眼見到缺耳朵一家看著生活得挺好，也放心一些。
江汜在上頭答，“是，這上頭的栗子也不多了，估計熟透了就掉下去被人撿了。”
不過毛栗子可不是這麽好相與的。
“嘖……”
“怎麽了？”
“無事。”江汜繼續摘著栗子。
等漢子下來，葉宿忙迎上去，“剛剛怎麽了？可是弄到手了？”
不過不消江汜言語，葉宿已經瞧見了漢子胳膊上的傷。
“上頭有一節樹杈子，估計是被雷劈斷的，我沒註意，袖子被勾出了，劃了道口子……”
“怎麽這般不小心……”葉宿心疼地托著漢子的胳膊，從懷裏掏出金瘡藥來。
上山就是怕受傷，尤其被鐵器弄傷了，指不定會得破傷風，自然要帶上藥以防萬一。
沒有別的幹凈布巾，哥兒扯了脖頸裏的那條，翻出內面小心地給漢子系上了。
又把原來掛在江汜簍子上的布袋取下來，準備掛在自己身上。
“別，我背的動，又沒有傷在背……”
說著聲音漸漸小了，因著哥兒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氣呼呼地看著他。
江汜一下氣弱，扭頭一看幾只狗子咬著樹杈子玩。
“這樣，分出兩袋來掛在樹杈上，讓狗子兩頭咬著樹杈擡回去？”
“它們能背？”
聽口氣便是動搖了。
“先試試，反正這樹杈它們也得咬到家裏去，不能擡，就打個結讓咬著。”
說幹就幹，試了幾下，結果就是黑鼻子和藍眼睛咬著樹杈子擡了一袋，紅鼻子倔強地咬著自己的樹杈子不松口，剩下的分了兩個袋子叫花鼻子和大黑咬著了。
這般走了一段下山路，隱約可見炊煙，大狼也停在原地，葉宿招呼幾頭狼回山上去。
兩只小狼崽依戀地在二人身邊蹭了蹭，往爹娘那頭跑去了。
藍眼睛放下樹杈子，沒人跟黑鼻子咬著玩了，黑鼻子倒是自覺開口咬住布袋走，就是狗子還不高，袋子在地上拖著。
見狀，江汜還是撈了放在自己背簍上。
“不重，而且就快到家了，我有分寸。”
趕在哥兒開口前，漢子解釋道。
“你慢些走，我走快些，叫小夏也來幫忙拿東西。”
知道江汜也是心疼自己，葉宿想著還不如快些回去拿二道。
現下快到山腳，草木都不深，看著哥兒水潤潤的眸子，江汜點點頭，“你慢些，把狗喊上。”
“嗯！”
說著話人已經跑遠了，紅鼻子黑鼻子這會沒有東西，不用喊，小旋風一樣跟著葉宿去了。
……
晚上給漢子換著藥，葉宿瞅著那兩寸來長的口子，突然開口，“下次再也不去那棵樹了，再帶根長棍子，把栗子打下來再撿就是。”
“好，帶一根比我還長的桿子。”
噗嗤，“比你還長，你再舉起來得多高了？”
“再高也無妨，打得到栗子才是好桿子。”江汜把葉宿拉近些，“今天還揉不揉手？”
江汜自覺胳膊沒啥問題，兩只手都能活動自如，只要結痂這幾日左胳膊少擡重物。
“不用，你好生休息，等手好了再說，不過我都好生記著的！”
說罷還跟江汜換了位置，窩進漢子懷裏。
平日都是漢子睡在外頭，這朝左胳膊不能壓著，沒法側著抱，但哥兒習慣了被漢子摟著，還是換個位置。
江汜看著哥兒蛄蛹個來去，轉了半天，窩進漢子懷裏總算滿足地嘆了一聲。
江汜親了親發頂，也摟住懷裏的寶貝滿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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