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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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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鬧事

“宋啟行,你竟然在這擺攤?讀書人豈能如此市儈!真是有辱斯文!”

剛剛從江汜攤子前離開的李童生不知怎的又到了這裏,對著宋啟行的鋪子大喊道。

江汜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原來李童生雖去了繡春樓,但被樓裏的打手請了出來。

老鴇捏著手帕扭著身子對他說:“李童生,不是我不做生意,您是讀書人自然懂得‘誠信’一詞,頭一個月你說馬上等府試過後就把賬結清了,如今府試也過了,今兒個您卻不是來結賬的,您都是童生了,不會這點銀子都出不起吧?”

老鴇可是見過世面的,什麽童生,她這袖春樓裏來的闊氣老爺才不管什麽童生秀才,出手闊綽才是好呢,而且她看不上童生秀才的,一股子酸腐氣,騙的樓裏的娘子小倌團團轉,一瞧就是身子不行,底子也不行的,而且這李童生,長的也不行啊!

“自然會結清,你且等著!”最近家裏管他管的嚴,銀錢也不許隨便支取了,他娘說,怎麽也要娶了媳婦或夫郎才會給銀錢,不然在院試之前,除了讀書要用的筆墨紙硯,其他一概不能支取。

這可苦了他,平日裏下館子找樂子哪樣不花錢,尤其是袖春樓,忒貴,一晚上就要好幾兩!這幾日娘為了那個什麽葉柳的事,找了李媒婆好多次,煩心的很,更加不願意支錢給自己了。

從袖春樓出來,他只好四處晃蕩,這不就瞧見了宋啟行。

看看,這就是讀書人,竟然還自己擺攤,讀書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指指點點道:“你果真是離開書院太久了,連買賣這種滿身銅臭味的活計都做,竟自己做起生意?”

瞧見宋啟行,李童生可算找著出氣筒,瞇瞇眼一斜,又瞧見了葉宿幾人,這不是那幾個小販。

“好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說,你是不是姓葉名柳?”他指著葉柳氣憤道,“原來你早就跟宋啟行勾搭在一起,我說你怎麽會拒絕李媒婆,好啊,真是好啊……”

柳哥兒一臉莫名其妙,怎的轉頭說起他,他根本不認識這人啊,而且一上來就說什麽“勾搭”“媒婆”,他是哥兒,也是要臉面的,臉色迅速漲紅,眼裏也盈滿淚,伶俐的口齒一下不靈了。

“你說什麽呢!我們根本不認識你,這是我家弟弟,什麽媒婆不媒婆的,我家弟弟還未說親,你個癩蛤蟆別看我弟弟長得好就胡說敗壞我家弟弟名聲!”葉宿自然不是好相與的,話說的這麽難聽,他馬上猜到是柳荀上次來說的事情。

江汜也上前,攬住葉宿,又把柳哥兒拉到身後,“你是何人,姓甚名誰,這樣胡亂指摘未婚哥兒的名聲,是不是想隨我去見官府?”

江汜不清楚這裏有沒有誹謗罪,但人多少大抵對官府這種地方是有一定懼怕的。

哪成想李童生許是太憤怒,也不知道他這怒意何來,大抵沒本事的人都愛遷怒,將所有不順利都歸罪於別人,只自己是朗朗清風皎皎明月才好。

雖然秀才不用跪拜縣令,童生其實什麽也不是,但李童生這會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臉紅脖子粗的要上前接話。

宋啟行高聲止住李童生的話頭,三年前,他確實在書院裏讀書,也識得李童生,但自己不喜他們這幫人,平日裏不願來往,反而是李童生時常喜歡來挑釁,到處說他是“自恃清高”,他從未理過,沒想到離開書院裏,李童生還來找茬,還扯上別人。

“李童生,我與你的恩怨,你何苦扯上不相幹的人,這三位只是碰巧來這買字畫罷了,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豈不是更是忘了夫子的教誨!”

夫子夫子,書院的每個夫子都喜歡宋啟行,就算宋啟行離開書院,課堂上夫子們也時常拿出宋啟行來舉例,明明自己過了童生試,也沒見夫子誇讚過幾句。

這下,李童生更加氣憤了,但氣憤全都轉移到宋啟行身上,“是,你時時不忘夫子教誨,這會不還是做了末等人!”

什麽“末等人”,這片也有不少小攤小販,好些做買賣的,雖說一般人都對讀書人高看幾分,但做買賣的怎麽就是末等人,不需宋啟行回話,周圍的小販看了半天熱鬧也都明白了,這就是個沒本事的書生來這找茬的。

“你什麽意思,你家裏做什麽的?你就沒買過東西?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臉上敷的,平日吃的,哪樣不是從生意人那裏買的?!”

有人識得他是李記茶肆的,高聲道:“我識得他,他家裏也做買賣,就是前頭新開的李記茶肆,開張時我去看過!”

“嘖嘖嘖,自己就是下等人,說什麽說!”

“什麽李記茶肆啊,是我們村的,就是泥腿子把地賣了到縣裏來,買了個破爛鋪子開了茶肆,據說這茶肆是兄弟幾個合開的,也不知道他是哪個兄弟的兒子,又占了那鋪子幾分……”

“是啊,我也想起來了,他家全是好手好腳的,明明兄弟多,但都不愛幹活,怎的,以為賣了地就不用幹活了?”

“哈哈哈,地都沒了,原末等人都說不上啊!”

讀書人看不上商人,縣裏人看不上鄉下人,但所有人都看不上賣地的,除非是家裏走投無路,而且賣也不會全賣,總要留些,留個根本,地都賣了,就沒根了。

李童生被圍著的人說得面紅耳赤,敷的□□都遮不住發脹的臉色,身子發虛又氣出冷汗,這麽多人他吵不贏,只能摞下“你們等著”的狠話跑了。

……

李童生走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宋啟行走上前,對著江汜三人致歉,“真是對不住,這人一向和我不對付,沒成想今日遇到了他。”

特別是柳哥兒,真是無妄之災,也不知道李童生怎麽識得的柳哥兒,他見柳哥兒都氣哭了,愈加抱歉,“這位哥兒,宋某給你賠個不是,以後你有什麽需要證明的地方,宋某定竭力幫忙,就是寫訟狀,我也會寫,你只管提,能幫的我一定幫,我家就在縣郊的桂子村。”

又對著江汜二人小聲道:“這哥兒是你家弟弟嗎?李童生那人名聲不好,不知他怎麽識得的這位哥兒,但二位還是好好看顧著他……”

話沒說完,那邊柳哥兒就笑了,他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書生,怎的隨便說出自己家在哪。

“說好的,你到時候可要給我作證,我可不認識這個人。”柳哥兒破涕為笑。

不是他的緣故,就是條癩皮狗亂叫,為什麽要白白生氣?剛剛他是突然一下氣到了,這會也想了想沒必要,自己沒做錯什麽,還是該幹嘛幹嘛,讓這樣的人影響了自己才是得不償失!

“自然自然,一定會幫忙。這字明日我給你們送過去。”見小哥兒大而圓的眼睛彎了起來,宋啟行覺得心裏也明媚了不少。

幾人道別後,葉宿還在生氣,他是想到了柳荀說的那事,這李童生也不算空口無憑,嫁娶之事多憑男方做主,雖然第一回就拒絕了,看這人賴皮的模樣,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去亂說。

流言傷人,解釋卻難……

“這人是不是上次李媒婆來說的?上次其實我聽見了……”柳哥兒自己提起來,雖然不打算讓這事影響自己,但確實還是好奇的。

“你聽見了?若我沒猜錯,應當是他家,李記茶肆。不過,三叔和小荀叔當場就拒絕了。”

“果然,難怪他認出我了,還好爹爹和阿爹拒絕了,我才不要這麽早嫁出去!”而且還是這麽個人,柳哥兒幾個都不會在背後議人長短,不過喜惡表達分明。

“你放心,不管是你還是橋哥兒,我們定會好好把關,定然不會隨意把你們嫁出去。”

要江汜來看,這幾個哥兒都小的很,就是他自己也沒覺得年紀有多大,雖然這裏的人都覺得他年紀大了,“不著急,你們年紀還小,既然小荀叔他們已經拒絕了,這事情我們就在理,就算那人胡說,我們也不用理虧。”

而且很多時候人們吵架,並不是看道理,更多的看氣勢,誰氣勢足了,好像就更能說贏一樣。

葉宿二人怕柳哥兒多想,安慰了一路。

柳哥兒自己想的遠了,為什麽一定要嫁出去呢?一直留在家裏不好嗎?說是不影響,但李童生還是多少影響了柳哥兒,他覺得要是自己的夫君是這樣的人,那怎麽能行!柳哥兒迅速搖頭。

……

回去後,葉宿自然先去和葉盛興還有柳荀說了今日的事情。

氣的柳荀大罵一通,“難怪從未見過這李家,竟是這般的人家,這不是騙人嗎?還有那媒婆,真是只撿好聽的,拿錢說鬼話。那天要是沒拒絕,我家柳哥兒可怎麽辦!”

想著就一陣後怕,還好,還好,自己拒絕了,當時還覺得是門不當戶不對,這樣看明明是他們配不上!

葉宿忙遞水過去,讓他喝口水,別為這種人生氣。

“阿爹,我為什麽一定要嫁出去啊?不可以一直留在家裏陪著你們嗎?”回來的路上柳哥兒想了一路,嫁出去就要離開家,可是不管是爹爹阿爹,哥哥弟弟,宿哥兒橋哥兒,就是小荷村旁的人,他也舍不得的。

柳荀和葉盛興都怔楞了,一直以來,他倆都只想著怎麽給哥兒把關,選個最好的婆家,是啊,自家現在好了,也不是交不起那人頭稅,為何非要把孩子嫁出去,只要孩子開心,一輩子都呆在家又有什麽!

而且,非要成家,大不了招個贅婿!

這樣想著,柳荀的氣一下通了,“可以的,柳哥兒,不管你嫁不嫁人,只要你過得舒心,爹和阿爹怎麽樣都行,而且咱們家現在好了,就是給你和青哥兒招個夫婿回來也不是問題!”

雖說家裏是葉盛興當家,但柳荀做的決定葉盛興也不會阻攔,多年的夫妻,見柳荀的樣子他就知道柳荀在想什麽,而且,他雖不說,對家裏兩個哥兒也寵愛極了,非要說,他比柳荀還不願意哥兒嫁出去。

柳哥兒只想著自己能留在家裏,原來他能招夫婿嗎,“是我可以自己選夫婿嗎?”他懵懵懂懂,並不是很清楚。

“是,以後啊,就是咱家挑別人,不管是韭菜冬瓜,得合了我家的眼才行,不受那些媒婆的悶氣。”又不是沒人招過夫婿,只是多的是男人選女子哥兒,都是人,哥兒怎麽就不能挑男人了?

“招不到也不急,跟著爹爹阿爹住一輩子!”柳荀現在想通了,覺得這都不是問題,只要自己的孩子能開心才好。

他轉頭又對著葉宿說:“宿哥兒你也是,有什麽只管讓我們做主,這日子得自己舒心才行。”雖說葉宿和江汜二人心意相通,長輩們都見了,但不到最後全都說不準,人心難測易變,葉宿也是他的孩子,他不會厚此薄彼。

“好。”葉宿知柳荀意思,怕自己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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