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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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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書生

第二日依然是老時間老地點,那賣餅小販果然說到做到,今日也幫著占了地方。

到的時候已經有食客等著了。

“江小子,你們可算來了,我這吃不著你家的米粉,心裏燒的慌,吃別的面啊餛飩都不是這個味兒……”

正說著,那個鏢局的大漢大步插了進來,“掌櫃的,昨日你們怎麽那麽早就回去了,讓我一番好找!”

那日他回去就和老大說了榨菜的事,老大想了一晚上,想想路途的辛苦,一咬牙還是要了五十斤。只是昨日他來的晚了,江汜幾人已經收攤。

“掌櫃的,那榨菜我們老大說買了,就是你能不能附贈壇子,我們也沒有東西能裝。”

這麽快,江汜的招牌還沒有做好,要賣給鏢局不就是想著能不能傳到外面做出名氣,“你們是現在就要?”

“不急,坎山縣有主顧,我們要等上三五天,送貨一塊走。”

江汜思索一番,壇子來不及定制,但只要招牌做出來了,往壇子上貼上招牌也行的,“好,五日後你們來這找我,我會將榨菜帶來。”

見他們說好了,其他食客紛紛催江汜快些,還有自帶碗來的,懶得等他們洗碗,早些吃到美味才好。

江汜幾人連連忙開,蔥油一炸,香味又引了不少新的食客過來。

“江小子,今日我要打一碗凈壇子,喏,碗我都給帶來了,再給我來一碗放辣醬的粉。”

家裏小孫子不愛吃飯,昨日這位食客嘗了江汜免費送的凈壇子,覺得口齒生津,十分開胃,又見香燭鋪掌櫃拿碗打了,今日也學了拿了碗來,又聽他們說今日多了個辣醬,也只收十五文,當然要嘗嘗的。

今日的食客竟然更多,不少點名要吃加辣醬的,有了辣醬再加豬雜或者榨菜肉絲,比骨湯粉更有滋味!

沒一會兒,辣醬就賣空了,“不好意思,今日我們的辣醬已經賣完了,還有素的面和粉,豬雜和榨菜肉絲的菜碼也還有。”

柳哥兒面前站了一位打扮頗為清麗的女子,手裏挎著一個食盒子,“我不用辣的,聽說你家的米粉十分軟和,用嘴都能抿開?”

“是呢,這位姑娘,米粉比面要軟和,你看——”柳哥兒給她夾了一根米粉,用筷子輕輕碾了,一下就碾開了。

“你這裏面沒放什麽旁的東西吧?”姑娘湊過來仔細瞧了又瞧。

“自然沒有,是我家祖傳的方子,傳了好幾代,況且我們已經擺攤好幾天了,也沒見誰說吃過有問題的。”江汜走過來說道。

女子也就照例一問,她是給家裏老太君尋吃食的,老太太牙口不利索了,又想吃些面食,尋常做的面條,老太太都只能抿著,已經抿的膩煩,這不,讓自己丫鬟出來尋吃食了。

“行,這粉和面你一樣給我來一份,還有這個凈壇子,我也要一碟子。”姑娘剛剛聽見那個食客說這個好吃,還開胃,想著給老太太來一份。

葉宿聽這女子問軟和不軟和,就有些猜測。

上前推薦到,“姑娘家裏人可是牙口不好?這個凈壇子比較脆生,不知您家裏人好不好嚼,我家還有一種米豆腐,口味獨特,配上小米辣拌一拌,或是放些蒜葉肉末燒一下,或是打個面湯下進去,都是不錯的,您也可以買一份給家裏人帶去。”

那姑娘沒聽說過米豆腐,讓葉宿端出來瞧瞧。

“就是這個,只是今日我家的辣醬賣完了,姑娘家裏有小米辣,加些醬油蒜末拌一拌也是好吃的。”

就是一塊像豆腐一樣的長塊,只是顏色不好看,是青綠色,見葉宿說的誠懇,姑娘也試了一塊,反正就十文錢,要是老太君能吃了高興才好。

最後粉好了姑娘也沒用攤位上的碗,她揭開食盒,從裏面拿出三個青花纏枝牡丹紋瓷碗,正好裝著蔥油拌面、鹵豬雜湯粉和榨菜肉絲湯粉,又拿出兩個配套小碟子,倒了一碟凈壇子和榨菜絲,拿了一個配套大碟子裝了那塊米豆腐,付了錢,娉娉婷婷地走了。

許是因攤位上來了這麽位姑娘,江汜的攤位都高級了幾分,後面來的人更多了,今日不但賣的更快,連凈壇子都多賣出去好十幾碗。

……

“呼——”兩個哥兒長舒一口氣。

“今日賣的好快,柳哥兒,我們還要去牙行,你也跟我們一起吧。”經過昨日,葉宿是定然不敢讓柳哥兒一人回家的,他跟江汜應該忙不了多久,不如一塊去看鋪子再一塊坐騾車回去。

“牙行?”柳哥兒一邊收拾一邊問,“去那幹什麽?”

“我們想提前跟牙行夥計說一聲,讓他幫忙留意有沒有鋪子。”

“鋪子?這麽快就要買鋪子了?”

“不是——不是,只是租,而且合適的鋪子肯定不能一下子就看好,提前說了好做打算。”

“那也是,很厲害了!”這才幾天啊,別的不說,就柳哥兒來的這兩天,生意的好壞他都看在眼裏呢!

竟然還有事情要忙,三個人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等他們走後,李童生又找了過來,不見江汜三人,他湊到賣餅的小販那兒,“小販,今日那賣粉的小販沒來?”

小販見這人書生打扮,態度恭敬幾分,“來了,今日生意可好,他們剛收攤回去了。”

“他們日日都過來擺攤?”李童生緊接著問,“那攤位主人姓什麽,你可知道?”

“日日都過來吧,姓什麽?我聽有些食客喊他江小子……”

江?不是姓說姓葉嗎?

“他們三個可是兄弟,有人姓葉嗎?”見小販幾句都說不到自己想問的點上,李童生都不耐煩了。

也是可笑,明明小販都是按著李童生問的來答,他自己卻還怪小販。

“不清楚啊,三個人長得不像,應該不是兄弟吧,姓不姓葉也不清楚。”

每日都忙著做生意,誰沒事特意去攀談,小販在這也是想沾了江汜他們攤位的光。

“這都不清楚,你每日在這幹嘛?”李童生聲音拔高幾分,憤憤走了。

明明娘說了那個哥兒姓葉,跟畫像上也對得上,怎麽會姓江?

李童生滿心以為江汜三個是兄弟,不然怎麽有漢子帶著哥兒來做生意,總不可能江汜娶了兩個哥兒做夫郎,那這個泥腿子也是有福氣的,白得兩人伺候……

想著李童生又氣憤又羨慕,指不定這什麽葉柳也不清白了,娘還準備說親,哼,哥兒都是下賤的,哪配得上讀書人……

這麽惡毒猥瑣的想著,不知是為了安撫自己還是怎麽,李童生一路又去了袖春樓,準備找個小倌兒……

小販也是莫名其妙,什麽人啊,假書生吧!

……

李童生來過江汜三人不知,這會他們已經放過東西去了牙行。

“最好有水井,或者離水近,店面不用太大,但要幹凈整潔,空曠些好放桌椅,若不是吃食鋪子,要能準許做個竈臺,除了這些,你們還有什麽要求嗎?”

牙行夥計細細記下,就是想尋個做吃食的鋪子,他們這常有人來問,但真正租下的少,畢竟吃食要人流,人流大的地方租金可不便宜。

江汜想了想,也沒別的要求了,看向葉宿和柳哥兒,二人也搖頭沒有補充。

“就這樣,要是尋到了,每日上午我都在碼頭岔路那邊擺攤,賣蔥油拌面和米粉的便是。”

“你就是那賣米粉的?”怪不得能租鋪子,夥計都熱情了幾分。

牙行消息多,他自然聽說新來了一家做吃食的,賣的都是從未見過的吃食,吃過的沒有說不好吃的,每日上午就賣完了他一直都沒空去嘗嘗呢!“我一定給你好好留意,讓你們早日搬到鋪子裏。”這樣自己晚上豈不是有空去吃了!

三人給牙行夥計道別,準備去肉鋪拿了豬下水和骨頭歸家。

……

“你這書生的字果然是好!”

字好?江汜和葉宿同時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牙行夥計也出來瞧了,他認識,隨即向三人介紹,“是宋童生,這幾年春耕後他總會到縣裏來擺攤賣字畫,聽說是在攢去府城的盤纏,哎,也是可憐人,明明三年前就過了童生試,自家老娘說撒手就撒手,家裏就剩他一人,這不,為著老娘又守了三年,今年應當能下場了吧?”

“他的字很好?”

“好!特別好!”夥計十分激動,就要帶著三人上前,但行裏離不得人,“你們過去瞧了便知,我雖是不識字,但字的好壞還是瞧得出的,這宋童生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樣,就是,就是,特別有風骨!”

這是夥計從一位賣了字畫的先生那裏學的,聽聽,“風骨”,這詞多好聽,只有讀書人才配得上呢。

江汜轉頭看向葉宿,“我們去看看?”

葉宿點頭,柳哥兒心裏卻想,不會又是個裝模作樣的書生吧!

……

“先生想要字還是要畫?有想寫的也可以說與我,我也能代寫書信。”

江汜上前瞧了,是非常標準的館閣體,也就是科舉考試裏通用的字體,好看是好看,秀潤華美,正雅圓融(註①),抄書寫信都適合,就是沒有自己的特色。

“你有自己常練的旁的字體嗎?”江汜不相信別人誇這書生有風骨就是誇的這館閣體。

書生有些驚訝,這人打扮像是農家人,識得字不說,好像認出了這是考場用字,他其實會好幾種書法,特別是行書,看過的人都道風骨異常,“先生是想要什麽風格?”

“想要飄逸一些的,我想給自己的吃食做個招牌,這個字太方正了。”

葉宿看了這些字,也覺得這就像自己買的啟蒙書上的印刷字,十分工整,但失了靈氣,自家的吃食是獨一份有新意的,這字不合適。

這倒有趣,頭一次有商人來這問招牌,雖也有商人來買過字畫,但那只是為了當做裝飾,這般目的第一次見。

想著,宋啟行接著問了想要什麽字,問後當場寫了一個。

“這個可行?”宋啟行對自己的字還是有信心的。

江汜和葉宿上前看了,各自提了些建議,宋啟行也沒覺得冒犯,很多書生對自己的詩詞字畫都護得緊,有人要說了什麽一定要爭論出個一二三,但他不會,一是自己本來就是靠這個吃飯,二也是,大部分時候別人的建議都是很珍貴的,能指出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正是因為這樣,自己的書法才一直能有精進。

“這樣可行?”宋啟行根據江汜二人的建議又調整一番。

“這樣好些了,宿宿你覺得呢?”

“嗯,好看!”

“這個風格的,能不能勞煩先生再寫一個‘榨菜’和‘凈壇子’?”

家裏有十幾個壇子裝著榨菜和凈壇子,像鏢局的榨菜壇子是來不及定制了,他們又連著壇子也要,能寫一個招牌貼著也是好的。

等宋啟行寫字的時候,江汜就跟葉宿說了自己的想法,“我剛剛想到,榨菜和凈壇子不好貼‘粉’字,就在紅紙上寫上各自的名字,然後在左下角寫上一行小一些的“江葉記”,下面再蓋上咱們的荷葉標志,這樣可好?”說著用棍子在地上比劃了幾下,“‘粉’字就用先生寫的,‘江葉記’用普通印刷體就行,怎麽樣?”

葉宿看著江汜比劃的,挺好看, “那以後我們還有別的吃食,也能直接說‘江葉記’好了,意思是從江葉家出品的。”

“我覺得這個好!”柳哥兒在旁邊瞧著雖插不上話,但能聽明白他們在幹嘛,店家招牌他見過的,酒樓茶肆都愛用,就是沒有江汜和葉宿設計的這麽精致。

“嗯,在下也覺得十分有新意,是我見過的頭一個。”宋啟行聽著,在紙上已經寫了出來,“可是這樣?只是你們說的荷葉標志我不知。”

“是,不過用紅紙寫應該更好看,宿宿你看看。”

被宋啟行寫出來後,更加直觀了,葉宿瞧了瞧,覺得左下角的字還能大些,也提了。

最後幾人就著字的大小商量了一番,定下了。

“先生,你家裏可有紅紙,還是需要我去買?”

“不用,我家裏有。”宋啟行過年會出來賣‘福’字和春聯,家裏有紅紙。

如此更好了,江汜提了自己的要求,他照著五十斤壇子的大小要了五張“榨菜”招牌,照著二十斤的要了兩張,然後是十斤的“榨菜”和“凈壇子”各一張,這個要放在攤位上,攤位上只帶了十斤的壇子。又寫了一張“粉”字的,打算用木板刻出來,立在小攤旁。

因字數少,宋啟行收了六張十文,兩張五文,兩張兩文,共七十四文。

不貴了,這可是人家獨一份的字,江汜覺得可便宜了。

不過江汜也發現,這裏好像更註重手工藝的保護,對這些字體什麽的精神類產出,反而更註重材料的多少,比如紙張大小、用墨多少,而不在意字體本身,這也算江汜撿了一個認知上的便宜吧。

但葉宿和柳哥兒都咂舌,不愧是讀書人,寫幾個字就能掙錢了,一張紙上連十個字都沒有呢!

葉宿還好,憋著沒表現出來。柳哥兒不太會掩飾,吃驚都寫在臉上,宋啟行見了,還有些羞澀,“我這個收費不貴的,尋常我上書鋪,給人家抄寫一篇千字文,也不過得百文,這上面不到十個字……”

“不會不會,紙張是先生出的,只是先生,若以後有旁人要來寫這個一樣的東西,還望先生只認準我家。”

“這是自然,做生意講究信譽,我靠字畫為生計,更不會這樣。”

字不比別的,又只有這幾個字,說不得以後會被人臨摹出來,只是江汜想跟宋啟行打聲招呼,能晚些被模仿就晚些,到時候等有了荷葉印章,模仿出來也沒事,沒有印章,別人做出來也只是仿品。

江汜交了錢,現拿了一張“粉”字的——這個不用紅紙。

幾人準備道別準備去肉鋪,沒成想,又沒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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