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江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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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江葉記
縣學裏是一旬放一日假，春耕秋收之際還會放月餘的農假。現下府試剛過，又是春耕，學子們還在假期，書院對他們的管理沒那麽嚴格，是以近日總能看到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在街上閑逛。
到底寒門貴子少，說是放農假，能去書院讀書的自然不用靠著這一個讀書的勞力，是以這農假對大部分學子也只做了普通假期。
“張秀才，昨日我聽家裏小廝說這岔路口新開了一家米粉攤子，全是新鮮吃食，這不，尋著了位置，特意帶大家來嘗嘗……”說話的是一個個頭稍矮，面上算不得十分白凈的年輕書生，許是小時候出水痘用手摳過，所以面皮沒長好，有些坑坑窪窪，這也還好，他自己用粉敷住，遠看也看不出什麽，就是一雙眼睛不大半瞇著斜眼看人，平白多了一種刻薄味道。
“李童生今日是打算做東了？”
“這有甚麽難的，尋悅樓都吃得起，何況是這小小的吃食攤子。”
幾人走到小攤面前，那位李童生這會看清了在攤子前招呼的三人，江汜不必註意，一看就是漢子，這倆個小哥兒倒是……
“喲，好俊俏的小哥兒，這攤位上有什麽吃食能否給我們幾位郎君介紹一下？”說著做了一個假模假樣的揖，眼睛瞇斜得更厲害，不住的上下打量兩個哥兒，葉宿是瘦高的類型，這李童生明顯更喜歡柳哥兒那種嬌憨可愛的，眼神愈加露骨。
江汜一聽便聽出了這人語氣的猥瑣，大步上前將兩個哥兒攔在身後，“客官想吃米粉還是面，素面和素米粉都是十五文一份，不同的菜碼價錢不一樣，煎雞蛋和鹵豬雜三文，榨菜肉絲五文，加旁的小菜還要三文。”
說著，江汜抓了一把蔥段放進熱了油的大鍋，蔥上有水，大鍋滋起老高的油花子。
自然濺到了那湊到跟前的李童生身上。
“你這小販好生無禮，怎的客人在面前還炸油花……”李童生生氣地以袖掩面，拿出手帕來擦了擦面頰，趕緊掏出銅鏡來瞧了瞧，也不知道抹上的粉花了沒有……
油花子都是些沫沫，傷不到人，就是滋的那一下會讓人猝不及防嚇一跳，江汜手上不停，“對不住，對不住，好些客人點名要看我炸油花，看您湊得這麽近，我以為您也是慕名而來……”
哪有客人說過愛看炸油花，兩個哥兒在江汜身後面面相覷。
江汜繼續問幾人，“幾位客官要點些什麽？”
那位張秀才沒有上前，同其他幾位同伴說道：“又是豬下水又是蔥花，哪裏是讀書人能食得的？幾位兄臺，我們還是移步尋悅樓，再不濟尋個普通茶肆，喝杯清茶，豈不美哉？”
周圍幾人紛紛附和，簇擁著張秀才走了，也沒人理那李童生，李童生收起銅鏡，狠狠瞪了一眼江汜，臨了還把柳哥兒上下打量一通，這才忙趕著追上去，“張秀才，等等我……”
……
“這書生怎的是這般模樣？”柳哥兒是第一次見讀書人。
裏正自然不算了，已經脫離學堂很多年，想到那日還偷聽到了李媒婆和爹爹阿爹的談話，那人也姓李，不會這麽巧吧？
“你們倆都別放在心上，以後看到這種人不用理，我來應付，就是不做這個生意也別讓自己吃虧。”江汜轉身對著兩個哥兒說道。
葉宿應了，往日出門賣菜也碰到過無賴，但自己長得高板起臉來也能唬住，這般讀書人模樣的無賴真是頭回見。
“柳哥兒沒嚇到吧？”葉宿拉住柳哥兒的手，那人一直盯著柳哥兒瞧，令人心裏發麻。
“沒事，江大哥攔住的及時，也沒被看多久。”柳哥兒覺得還好，就是這波人大大顛覆了自己對讀書人的認知，盯著哥兒瞧，出言輕佻，瞧不起豬下水……一看就是趨炎附勢的，就這種人，真的會考過科舉去當官嗎？他不禁問出了聲。
“也許吧，但好官應該比壞官多，就像咱們知府，就是好官，這波書生怎麽也越不過他去。”葉宿拍拍柳哥兒的手安慰。
“是，世間事總有好有壞，人也是，總有別的有才學的書生。”不止在這裏，江汜以前呆的地方也有各種各樣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各種區分、規則、關系……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很好了，不用為這些人這樣的事去煩心。
正好這會也到巳時，吃早午飯的人多了起來，有些人一天只吃兩頓，或是起的晚了在街上溜溜達達尋上一頓。
這個點來江汜小攤上的人也多了。
三個人忙忙碌碌只當這是一個插曲。
等米粉和鮮面都賣完，也才巳時末，不到午時。
今日的米豆腐倒是賣了好些，不過沒人在現場吃，都是買著回去自己做的。
如此一來準備的米豆腐醬料就沒怎麽用到，這個醬料是辣的，江汜見葉宿端著滿滿一碗醬料嘆氣，想了想，“明日我們加一個辣拌面或辣拌粉，也賣十五文。”
“這個好，這個醬料我可喜歡吃了，只用在米豆腐可惜了。”這下葉宿高興了，動作麻利地把東西收了進去。
……
經過兩日的擺攤，江汜也有了把握，每天就準備十斤面粉和三十斤陳米，浸壇子和榨菜就隨著粉面賣，看慢慢能不能打出名氣。
就是這樣的話，江汜想給自己的小攤還有這些粉面做個招牌，一方面他見這兩日來的食客，都說這是沒吃過的新鮮東西；另一方面，有了自己的招牌才好聚名引氣，吸引更多的人。
晚上二人回去數錢匣子，竟然入賬了七千零五十文！
“我還減掉了昨日放進的三百多文散錢！”
江汜也呆住了，雖然今天弄的米粉和面都多些，掂量著錢匣子也重了不少，沒想到，十幾個銅板的攢，一下也有這麽多！
不過自春耕開始後，江汜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眼底的烏青就沒有消過，收攤回來又是磨米漿做米粉炒菜碼，錢賺到了，人也確實累到了。
葉宿望著江汜眼底的烏青，“還是要水磨快些建好才行，胳膊腿酸不酸，要不要我給你捏捏？”
知道葉宿是關心自己，但這種強度還好，午時末就能歸家，許秋芳溫了午飯，他和騾子一起，一個時辰不到就能磨完三十斤米，豬雜是許秋芳幫忙，面條是蘇桑舟，回來他只用蒸米粉和炒菜碼，就是竈臺有些不夠，晚上還要做晚飯，葉宿幫著蒸米粉的時候，他就去砍柴割草，等日頭西陲，吃完晚飯還要忙活會，基本也就弄完了。
江汜不打算再加東西，這些就剛剛好，只以後有了鋪子，天氣也熱起來，就能現蒸現賣，比現下肯定能輕松不少。
江汜搖搖頭，又把自己的打算同葉宿細細說了，他沒有覺得要暗暗做出成就了再告訴葉宿，這樣有什麽說什麽，還能聽聽葉宿的意見，比一個人悶頭做事感覺好多了。
“招牌和鋪子？鋪子都還好，明日我們去找牙行，但是招牌你有什麽想法嗎，我不太會寫字……”
張平說過要葉宿學來著，但一直沒時間，就偶爾晚上看了些啟蒙書，不認識的字去問過阿爺，識字倒是不成問題了，但沒有系統練過字，寫這上面完全不成氣候，說著，葉宿還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江汜好笑，這有什麽，“你忘了，我也不會寫字，以後一起學便是，不然去問問裏正或者嚴公子，看有沒有會寫字的人，我想就做一個招牌，上面寫一個大的‘粉’字，下面畫出一碗粉的樣子，旁邊再用小字寫上‘江葉記’。”
“江？葉？是你我的姓？寫我的做甚？”
“沒有你，我也沒法在這裏生活。而且，竈房、原材料哪一樣不是你跟我一起的。我還想著以後能做一套我們自己的壇子碟子碗筷，去刻一個我們招牌的印章，賣出去的東西都印一個，以後人人都知這是我倆的鋪子了……”
“你……”葉宿眼眶泛紅，“是我們倆的鋪子？你不是為了報恩吧？”
“當然啊！”江汜不知這幾句話為何惹哭了葉宿，在他看來，這些葉宿都有一份，雖說材料什麽都是自己買的，但是最最開始，還不是因為葉宿救了他。
況且，拋開救命之恩，他也願意粉鋪寫上兩個人的名字，這樣更像一個家。
像古人那樣吟詩作對，信手拈來一個有內涵的店鋪名字，他自認沒有這樣的文采，便直接用名字，簡單寓意又好，他掏出手帕撫了撫哥兒泛紅的眼角，“不是為了報恩，就是想和你在一起，鋪子名字也要挨在一起，要是報恩，我直接寫你的名字不是更好，葉記粉鋪……”
江汜咂摸一下，好像也挺好聽的，對他而言，他並不在乎粉鋪的名字，但也能理解哥兒的情緒，在古代，哥兒女子地位低下，這幾日擺攤，甚少見哥兒女子，有幾個夫郎過來，但也是端回家去吃了。
花錢買東西都是這樣，何況做買賣了。
“唔……嗚哇……”葉宿止不住眼淚，不知怎的還是哭了。
“好啦好啦，是我提早了。”早知道找好鋪子了再和哥兒提，江汜上前環住哥兒，輕輕順著脊柱安撫。
“我……唔……是高興的，唔……你別笑我……”葉宿吸吸鼻子，悶悶地回。
他能感受到江汜的真心，但情緒就是上來了，江汜總是能刷新自己的想法。
沒有什麽是必須要這樣的，也沒有說哥兒就不能做這個或做那個的，不管做什麽，他都會告訴自己，還會和自己商量，讓葉宿覺得是平等的和江汜在來往，一言一行都得到尊重，甚至慎重對待……
“高興就好，那個印章還要拜托你來設計，除了有我們鋪子的字，可以加個圖案，最好能特別一些，不要輕易被別人模仿出來，我初步想著基本的圖案可以用荷葉。”
因著江汜見過葉宿會做竹編木刻，手不知比自個兒巧多少，便想讓哥兒來。
葉宿點頭，突然想到，荷葉？是因為我只會繡荷花荷葉嗎？
他從江汜懷裏蛄蛹出來，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黏成一縷一縷的，眨巴著泛著水光的眼睛，直視江汜的眼睛問道：“是……是因為我，因為我只會繡荷花荷葉嗎？”
這都被哥兒猜到了，確是。
比起荷花，江汜覺得荷葉更簡單也更適合，葉宿葉宿，葉宿給他的感覺就像雨後初陽宿在荷葉上的那一小滴水，在荷葉上滾來滾去，能折射到每一面灑下來的日光……
“是，難不難？難的話我們一起想辦法。”江汜幫葉宿抹去了眼角最後一點水光。
“不難的，娘教過我，設計上我還要想想，好多人都會繡荷葉，要怎麽繡出獨一無二的來。”而且可以找木嫂嫂還有小荀叔問問，木嫂嫂的繡活尤其好，肯定能給自己些指導。
“那不哭了？明日還要早起，我給你打水來，洗洗早些休息。”
本來就不是因為難過，現在葉宿還收到了任務，更加不難受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日見。”
……
晚上江汜回去，葉刃還問了他一般將野物賣到哪裏，上次他獵到的野物拿到縣裏去，山雞兔子還好，野鹿根本沒人來問，最後低價賣給了屠戶。這幾天他又準備上山，到時若有獵物，不能再白白吃虧。
江汜也沒怎麽賣過，都是碰巧賣出去了，不過還是推薦了尋悅酒樓，若是蛇虎一類能制藥的，濟世堂應該也收的，還道過幾日葉刃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去碼頭附近的岔路尋他，他帶著過去。
出門在外，大家都是互相能幫一把是一把，何況二人都是獨身一人，又住在一塊，江汜有時回的晚了，葉刃還幫著點了燈，江汜也時不時給葉刃帶個飯，兩人話雖不多，關系處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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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學裏是一旬放一日假，春耕秋收之際還會放月餘的農假。現下府試剛過，又是春耕，學子們還在假期，書院對他們的管理沒那麽嚴格，是以近日總能看到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在街上閑逛。
到底寒門貴子少，說是放農假，能去書院讀書的自然不用靠著這一個讀書的勞力，是以這農假對大部分學子也只做了普通假期。
“張秀才，昨日我聽家裏小廝說這岔路口新開了一家米粉攤子，全是新鮮吃食，這不，尋著了位置，特意帶大家來嘗嘗……”說話的是一個個頭稍矮，面上算不得十分白凈的年輕書生，許是小時候出水痘用手摳過，所以面皮沒長好，有些坑坑窪窪，這也還好，他自己用粉敷住，遠看也看不出什麽，就是一雙眼睛不大半瞇著斜眼看人，平白多了一種刻薄味道。
“李童生今日是打算做東了？”
“這有甚麽難的，尋悅樓都吃得起，何況是這小小的吃食攤子。”
幾人走到小攤面前，那位李童生這會看清了在攤子前招呼的三人，江汜不必註意，一看就是漢子，這倆個小哥兒倒是……
“喲，好俊俏的小哥兒，這攤位上有什麽吃食能否給我們幾位郎君介紹一下？”說著做了一個假模假樣的揖，眼睛瞇斜得更厲害，不住的上下打量兩個哥兒，葉宿是瘦高的類型，這李童生明顯更喜歡柳哥兒那種嬌憨可愛的，眼神愈加露骨。
江汜一聽便聽出了這人語氣的猥瑣，大步上前將兩個哥兒攔在身後，“客官想吃米粉還是面，素面和素米粉都是十五文一份，不同的菜碼價錢不一樣，煎雞蛋和鹵豬雜三文，榨菜肉絲五文，加旁的小菜還要三文。”
說著，江汜抓了一把蔥段放進熱了油的大鍋，蔥上有水，大鍋滋起老高的油花子。
自然濺到了那湊到跟前的李童生身上。
“你這小販好生無禮，怎的客人在面前還炸油花……”李童生生氣地以袖掩面，拿出手帕來擦了擦面頰，趕緊掏出銅鏡來瞧了瞧，也不知道抹上的粉花了沒有……
油花子都是些沫沫，傷不到人，就是滋的那一下會讓人猝不及防嚇一跳，江汜手上不停，“對不住，對不住，好些客人點名要看我炸油花，看您湊得這麽近，我以為您也是慕名而來……”
哪有客人說過愛看炸油花，兩個哥兒在江汜身後面面相覷。
江汜繼續問幾人，“幾位客官要點些什麽？”
那位張秀才沒有上前，同其他幾位同伴說道：“又是豬下水又是蔥花，哪裏是讀書人能食得的？幾位兄臺，我們還是移步尋悅樓，再不濟尋個普通茶肆，喝杯清茶，豈不美哉？”
周圍幾人紛紛附和，簇擁著張秀才走了，也沒人理那李童生，李童生收起銅鏡，狠狠瞪了一眼江汜，臨了還把柳哥兒上下打量一通，這才忙趕著追上去，“張秀才，等等我……”
……
“這書生怎的是這般模樣？”柳哥兒是第一次見讀書人。
裏正自然不算了，已經脫離學堂很多年，想到那日還偷聽到了李媒婆和爹爹阿爹的談話，那人也姓李，不會這麽巧吧？
“你們倆都別放在心上，以後看到這種人不用理，我來應付，就是不做這個生意也別讓自己吃虧。”江汜轉身對著兩個哥兒說道。
葉宿應了，往日出門賣菜也碰到過無賴，但自己長得高板起臉來也能唬住，這般讀書人模樣的無賴真是頭回見。
“柳哥兒沒嚇到吧？”葉宿拉住柳哥兒的手，那人一直盯著柳哥兒瞧，令人心裏發麻。
“沒事，江大哥攔住的及時，也沒被看多久。”柳哥兒覺得還好，就是這波人大大顛覆了自己對讀書人的認知，盯著哥兒瞧，出言輕佻，瞧不起豬下水……一看就是趨炎附勢的，就這種人，真的會考過科舉去當官嗎？他不禁問出了聲。
“也許吧，但好官應該比壞官多，就像咱們知府，就是好官，這波書生怎麽也越不過他去。”葉宿拍拍柳哥兒的手安慰。
“是，世間事總有好有壞，人也是，總有別的有才學的書生。”不止在這裏，江汜以前呆的地方也有各種各樣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各種區分、規則、關系……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很好了，不用為這些人這樣的事去煩心。
正好這會也到巳時，吃早午飯的人多了起來，有些人一天只吃兩頓，或是起的晚了在街上溜溜達達尋上一頓。
這個點來江汜小攤上的人也多了。
三個人忙忙碌碌只當這是一個插曲。
等米粉和鮮面都賣完，也才巳時末，不到午時。
今日的米豆腐倒是賣了好些，不過沒人在現場吃，都是買著回去自己做的。
如此一來準備的米豆腐醬料就沒怎麽用到，這個醬料是辣的，江汜見葉宿端著滿滿一碗醬料嘆氣，想了想，“明日我們加一個辣拌面或辣拌粉，也賣十五文。”
“這個好，這個醬料我可喜歡吃了，只用在米豆腐可惜了。”這下葉宿高興了，動作麻利地把東西收了進去。
……
經過兩日的擺攤，江汜也有了把握，每天就準備十斤面粉和三十斤陳米，浸壇子和榨菜就隨著粉面賣，看慢慢能不能打出名氣。
就是這樣的話，江汜想給自己的小攤還有這些粉面做個招牌，一方面他見這兩日來的食客，都說這是沒吃過的新鮮東西；另一方面，有了自己的招牌才好聚名引氣，吸引更多的人。
晚上二人回去數錢匣子，竟然入賬了七千零五十文！
“我還減掉了昨日放進的三百多文散錢！”
江汜也呆住了，雖然今天弄的米粉和面都多些，掂量著錢匣子也重了不少，沒想到，十幾個銅板的攢，一下也有這麽多！
不過自春耕開始後，江汜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眼底的烏青就沒有消過，收攤回來又是磨米漿做米粉炒菜碼，錢賺到了，人也確實累到了。
葉宿望著江汜眼底的烏青，“還是要水磨快些建好才行，胳膊腿酸不酸，要不要我給你捏捏？”
知道葉宿是關心自己，但這種強度還好，午時末就能歸家，許秋芳溫了午飯，他和騾子一起，一個時辰不到就能磨完三十斤米，豬雜是許秋芳幫忙，面條是蘇桑舟，回來他只用蒸米粉和炒菜碼，就是竈臺有些不夠，晚上還要做晚飯，葉宿幫著蒸米粉的時候，他就去砍柴割草，等日頭西陲，吃完晚飯還要忙活會，基本也就弄完了。
江汜不打算再加東西，這些就剛剛好，只以後有了鋪子，天氣也熱起來，就能現蒸現賣，比現下肯定能輕松不少。
江汜搖搖頭，又把自己的打算同葉宿細細說了，他沒有覺得要暗暗做出成就了再告訴葉宿，這樣有什麽說什麽，還能聽聽葉宿的意見，比一個人悶頭做事感覺好多了。
“招牌和鋪子？鋪子都還好，明日我們去找牙行，但是招牌你有什麽想法嗎，我不太會寫字……”
張平說過要葉宿學來著，但一直沒時間，就偶爾晚上看了些啟蒙書，不認識的字去問過阿爺，識字倒是不成問題了，但沒有系統練過字，寫這上面完全不成氣候，說著，葉宿還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江汜好笑，這有什麽，“你忘了，我也不會寫字，以後一起學便是，不然去問問裏正或者嚴公子，看有沒有會寫字的人，我想就做一個招牌，上面寫一個大的‘粉’字，下面畫出一碗粉的樣子，旁邊再用小字寫上‘江葉記’。”
“江？葉？是你我的姓？寫我的做甚？”
“沒有你，我也沒法在這裏生活。而且，竈房、原材料哪一樣不是你跟我一起的。我還想著以後能做一套我們自己的壇子碟子碗筷，去刻一個我們招牌的印章，賣出去的東西都印一個，以後人人都知這是我倆的鋪子了……”
“你……”葉宿眼眶泛紅，“是我們倆的鋪子？你不是為了報恩吧？”
“當然啊！”江汜不知這幾句話為何惹哭了葉宿，在他看來，這些葉宿都有一份，雖說材料什麽都是自己買的，但是最最開始，還不是因為葉宿救了他。
況且，拋開救命之恩，他也願意粉鋪寫上兩個人的名字，這樣更像一個家。
像古人那樣吟詩作對，信手拈來一個有內涵的店鋪名字，他自認沒有這樣的文采，便直接用名字，簡單寓意又好，他掏出手帕撫了撫哥兒泛紅的眼角，“不是為了報恩，就是想和你在一起，鋪子名字也要挨在一起，要是報恩，我直接寫你的名字不是更好，葉記粉鋪……”
江汜咂摸一下，好像也挺好聽的，對他而言，他並不在乎粉鋪的名字，但也能理解哥兒的情緒，在古代，哥兒女子地位低下，這幾日擺攤，甚少見哥兒女子，有幾個夫郎過來，但也是端回家去吃了。
花錢買東西都是這樣，何況做買賣了。
“唔……嗚哇……”葉宿止不住眼淚，不知怎的還是哭了。
“好啦好啦，是我提早了。”早知道找好鋪子了再和哥兒提，江汜上前環住哥兒，輕輕順著脊柱安撫。
“我……唔……是高興的，唔……你別笑我……”葉宿吸吸鼻子，悶悶地回。
他能感受到江汜的真心，但情緒就是上來了，江汜總是能刷新自己的想法。
沒有什麽是必須要這樣的，也沒有說哥兒就不能做這個或做那個的，不管做什麽，他都會告訴自己，還會和自己商量，讓葉宿覺得是平等的和江汜在來往，一言一行都得到尊重，甚至慎重對待……
“高興就好，那個印章還要拜托你來設計，除了有我們鋪子的字，可以加個圖案，最好能特別一些，不要輕易被別人模仿出來，我初步想著基本的圖案可以用荷葉。”
因著江汜見過葉宿會做竹編木刻，手不知比自個兒巧多少，便想讓哥兒來。
葉宿點頭，突然想到，荷葉？是因為我只會繡荷花荷葉嗎？
他從江汜懷裏蛄蛹出來，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黏成一縷一縷的，眨巴著泛著水光的眼睛，直視江汜的眼睛問道：“是……是因為我，因為我只會繡荷花荷葉嗎？”
這都被哥兒猜到了，確是。
比起荷花，江汜覺得荷葉更簡單也更適合，葉宿葉宿，葉宿給他的感覺就像雨後初陽宿在荷葉上的那一小滴水，在荷葉上滾來滾去，能折射到每一面灑下來的日光……
“是，難不難？難的話我們一起想辦法。”江汜幫葉宿抹去了眼角最後一點水光。
“不難的，娘教過我，設計上我還要想想，好多人都會繡荷葉，要怎麽繡出獨一無二的來。”而且可以找木嫂嫂還有小荀叔問問，木嫂嫂的繡活尤其好，肯定能給自己些指導。
“那不哭了？明日還要早起，我給你打水來，洗洗早些休息。”
本來就不是因為難過，現在葉宿還收到了任務，更加不難受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日見。”
……
晚上江汜回去，葉刃還問了他一般將野物賣到哪裏，上次他獵到的野物拿到縣裏去，山雞兔子還好，野鹿根本沒人來問，最後低價賣給了屠戶。這幾天他又準備上山，到時若有獵物，不能再白白吃虧。
江汜也沒怎麽賣過，都是碰巧賣出去了，不過還是推薦了尋悅酒樓，若是蛇虎一類能制藥的，濟世堂應該也收的，還道過幾日葉刃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去碼頭附近的岔路尋他，他帶著過去。
出門在外，大家都是互相能幫一把是一把，何況二人都是獨身一人，又住在一塊，江汜有時回的晚了，葉刃還幫著點了燈，江汜也時不時給葉刃帶個飯，兩人話雖不多，關系處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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