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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羊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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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羊踟躕

今日吃早飯的人多,江汜煮了羊奶,攤了雞蛋餅,雞蛋餅攤的比較厚,圓溜溜黃澄澄的,吃一個便肚裏飽飽。

飯後葉宿二人、嚴暮雲二人並橋哥兒五人一起上山。

這回橋哥兒家的地已經灌完水在平整了,這下兩三日便能結束,沒有那麽著急,秦拾生也不想哥兒整日在地裏幹活,讓他跟著上山透透氣。

出門花鼻子還來送了一下,花鼻子身上的傷口都結痂了,綁著的布條也都拆了,雖然身子上因受傷不少地方都還是光禿禿的,但整個狗精神了很多,時常會在院子裏走走,只是肚腹還是沒有奶水,張平看了說傷到了,估計不會有奶水了。好在狗崽們有羊奶,也吃得胖嘟嘟。

……

上山主要是帶嚴暮雲將上次見到的那株綠玉蘭挖回來,不過玉蘭的花早已經開盡,地上滿是雕零腐敗的花瓣,嚴暮雲也不失落,等明年開花便是。

要把一棵樹挖出來還是挺費力的,這樹雖然算不得大,但周圍都被灌木圍著,砍下的灌木也沒有丟,葉宿捆起來準備背下山做柴火。

挖樹是江汜和嚴暮雲兩個漢子在幹,這附近樹木多,有幾棵黃柏都有些年份了,橋哥兒在剝樹皮,葉宿帶著谷雨在樹幹上拾木耳,這片樹多腐木也多,樹林遮蔽,雖出了幾天太陽,木頭上還是濕潤長有木耳。

上山自然不是偷閑的,人人都有活要幹。

自葉宿幾人上山,狼就知道了,這片山頭一直沒有狼來,已經被它劃成了自己的領地。但他也聞到了幾個陌生的氣味,其中一個的味道從來沒有聞到過,不免起了警惕。

悄悄綴在五人身後,見五人都是挖樹挖草並沒有做什麽旁的事,一直看了好一會兒。

等幾人挖完樹又往山裏走去,它也一直跟著。

還是江汜發現了它,低聲跟葉宿說了,這裏不知道缺耳朵的只有橋哥兒,葉宿擔心橋哥兒被嚇到,先一步解釋了。

“你們竟然救了只狼,那野豬也是狼設法引進陷阱的?”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橋哥兒驚詫不已,不過他倒是聽過一些動物報恩的故事,只是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也會有。

而嚴暮雲二人雖然知道自己救了狼,但還沒聽說過野豬的事,這會也震驚。

“缺耳朵一直跟著我們,就是擔心你們害怕,先說一下,它定然是沒有惡意的,上次上山也跟著了。”葉宿解釋道。

江汜也道,“這狼很是聰穎,又識得氣味,不會輕易傷人,但不知這回它跟著我們是要做什麽。”

江汜覺得狼不會無緣無故跟著,上次是想告知野豬和陷阱的事情,這次可能也有什麽事情。

於是,他讓嚴暮雲三人離的遠了些,自己和葉宿走在前頭,看狼想要幹嘛。

狼跟著幾人有一會了,判斷出唯一一個陌生氣味也沒有什麽威脅性,見葉宿二人走到前頭來,便躍到前面帶路,前幾日它確實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

“這是,山羊屍體?”

等跟著狼走了一路,眼前便出現了一頭半腐爛的山羊屍體,旁邊還有幾株黃色的花,一簇一簇,開的很是艷麗,江汜一看,這不是黃杜鵑嗎?

而橋哥兒也看到了那詭譎的黃花,再看到羊的屍體,腦子裏突然想到老先生說過的,花、根、葉有大毒,羊食其葉踟躕而死(註①),名為羊踟躕,是麻沸散和蒙汗藥的制成來源……

“這是羊踟躕!”他出聲喊道,又解釋了一番這名字的由來。

“羊踟躕?是個有趣的名字……”嚴暮雲見倒在地上的山羊屍體,又見花兒嬌艷,這麽俏麗的花兒有劇毒,倒是挺有性子,和自己挖過的映山紅一模一樣,就是顏色不一樣,正好可以湊上顏色的缺漏。

谷雨一看便知,自家少爺最喜歡沒見過的苗木,何況已經有了幾種不同顏色的映山紅,不管有毒沒毒,定是會把這羊踟躕挖走。

遂問道:“只是吃了才會中毒,碰它不會中毒吧?”

“應該是不會,不管是制藥還是動物食用,都要進入體內才會產生影響。”橋哥兒在腦海裏仔細搜索,沒有聽說過觸碰就會中毒的。

嚴暮雲聽了,便準備動手去挖,谷雨自然認命的幫他。

狼見幾人動手處理了,轉身又跑了,等嚴暮雲他們挖好,狼已經捉了只山雞過來,這次他註意只含著雞脖子,沒有咬出傷口。

葉宿二人對視一眼,看來這狼是挺知恩的,而且怪聰明,這是知道上回他咬死的野山雞二人沒要。

江汜上前接了,不接狼肯定還會跟著,繼續咬些什麽來,見江汜接了,羊踟躕也被挖走,狼轉身就消失在了層疊的山林中。

“這狼果真有靈性。”若說最開始嚴暮雲救狼是形勢所迫,這會卻是覺得狼真的是有靈的動物,難怪大漠有人將狼奉為狼神。

其他幾人也點點頭,橋哥兒雖然是第一次見狼,但和旁人說的兇惡完全不同,聰明又有靈性,雖不至於對所有狼都改觀,起碼對缺耳朵確實信任幾分。

做了這些已然已經是正午,又要在山上吃午飯。

葉宿帶著幾人去山溪邊將野雞烤了,上次吃的烤雞味道很不錯,只是這次沒有摘到香覃,不過他們帶了一個圓蔥,將圓蔥塞進野雞肚腹,那刺鼻的嗆味一樣能解腥味。

知道會在上山吃飯,幾人一人帶了一個竹筒,裏面裝的是蠶豆臘肉飯,只用將竹筒放在火上考熱便能吃了。

小溪邊長了幾顆羊奶果樹,這會兒果子都已經熟透爛了好些在地上,葉宿上前嘗了一個,甜中帶酸,比之前好吃,便和橋哥兒一起將還沒熟爛的摘了下來。

這羊奶果雖然看著紅通通,因長得像羊□□而得名,但葉宿覺得這個長的挺像酸棗,還不如酸棗好吃,頭一個月吃起來還又酸又澀,這會熟到快爛掉,倒是甜了不少。

隨後幾人幫著橋哥兒挖了些草藥,回到玉蘭樹的地方,扛著玉蘭、背著柴火下山。

……

嚴暮雲二人今日就走,拿上土豆紅薯還有挖來的桃金娘,綠玉蘭和羊踟躕回了縣裏,道過幾日帶人來幫江汜修院子,他先回去好好理理,設計個樣稿出來。

“修院子?”葉宿疑惑。

“嗯,昨日你去挖野菜了,王匠人來過一趟,量了地塊尺寸,嚴公子聽我要建房子,說要幫忙設計院子。”

“我提了一個夏天用的自雨亭,他聽了很有興趣,邊說要免費幫我設計,而且我還跟他談妥了以後若有修這個亭子的,得的錢三七分,我三。”

“‘自雨亭’是什麽?”

哥兒好奇,江汜給他細細解釋一番……

“這麽說,我們夏天也有避暑房了!太好了!往年這邊夏天著實濕熱,雖然有河流經過,也不好夜夜宿在河邊,只有些漢子會去,漢子去了,哥兒女子就不好去了……”夏天葉宿都是在家裏,一遍遍用涼水擦身好緩解些暑氣。他喜得拉住江汜的手晃了晃。

江汜回握住哥兒主動的手輕輕捏了幾下,在家裏,兩人還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覺,幾息就放開了。

橋哥兒進去放黃柏皮了,葉宿領著他去找張平。

“阿爺,這是橋哥兒挖的黃柏皮,他準備做個緩解肌肉酸疼的中藥包,想問問方子對不對。”

上次橋哥兒就托葉宿問過,但葉宿沒記清楚方子,後頭兩人各自忙碌也沒想起這事,這回直接帶著橋哥兒來問。

張平見黃柏皮剝的平整,手法說得上專業,又聽橋哥兒的方子說的大差不差,還聽了葉宿說羊踟躕也是橋哥兒認出來的,不免好奇,“橋哥兒是學過醫嗎?”

“不算學過,只逃難的時候遇到一位會醫的老先生,一路上給我講了不少醫理知識,但是……老先生沒能撐到小荷村,後面……便沒再學了。”

張平了然,老先生估計在逃難路上是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橋哥兒也有天賦,那樣的環境下還記得不少,於是又問了橋哥兒幾個別的藥理問題,橋哥兒一一答上來了。

當下,張平便動了收橋哥兒為徒弟的心思,雖然像橋哥兒這般,年紀大了些,但是其實已經算通曉藥理,只要再指導一番,應該能獨當一面,張平舍不得錯過這個小苗苗。

於是問道,“橋哥兒,你願不願意和我學醫?”

橋哥兒呆住了,沒想到問個方子的功夫,張平就認可了自己嗎?

見橋哥兒呆呆的,葉宿輕輕推了推他,將他推回神了。

“不急,你再考慮考慮,我見你已經通曉藥理,只差一些實踐和點撥……”

“謝謝張大夫,我想……我想回去和爹爹阿爹商量一下。”

“好。”

學藝是大事也要看機緣,學成一門手藝,總比一輩子當個泥腿子強,但好的師傅或匠人收徒不僅看徒弟資質,也看一個眼緣,像葉樹去當屠戶的學徒,也是屠戶看中了葉樹的性子,不然多少人爭著想當屠戶呢。

學醫自然也一樣,況且學醫還需要腦瓜子靈活,記憶力好,記憶力一項橋哥兒是過關了,這麽一路,憑借口傳相授就能記住幾乎全部的藥理,等真正上手采藥的時候也做的不差,這資質定然是差不了的,是以張平才會起了心思。

送橋哥兒出門,葉宿替他高興,“橋哥兒,你回去和秦叔還有小舟叔說了,他們也定然會答應的,這下咱們小荷村就有兩個大夫了,而且我都認識。”

“宿宿,你……你……按理說,張大夫是你阿爺……”技藝這種東西,很多都是在家族傳承的,這也是橋哥兒沒有直接應下的原因之一,他不知道葉宿心裏的想法。

“這有什麽,阿爺能跟你說,自然是看中了你的資質,阿爺跟我住了這麽久都沒和我提,可見我是個沒天賦的,而且我也不愛學醫,就認識那些藥草也是為了賣錢,那麽多東西我可記不住,上次就那一個方子我都沒記清,比起這個,我更喜歡做些買賣或小零碎去掙錢。”

“再說了,你能學醫,我高興都來不及呢,這下你豈不是要常常來我家,江汜做飯可好吃了,你正好來嘗嘗他的手藝!”

”兩家隔得稍遠些,這下橋哥兒要過來,他們三個小哥兒也能常常見面了。

……

橋哥兒歸家,將這事提了,秦拾生二人好一通感激,藥堂的小學徒好多人家都想盡辦法想把自己孩子送進去,自己的孩子能直接學醫,真真是好福氣,還是遇到了好人啊。

二人商量明日帶上拜師禮,好好帶著橋哥兒去拜見張平。

晚上張平還特意尋了葉宿。

“宿兒,今日我找橋哥兒學醫是看中他有天賦,你若是想學,阿爺也會教的。”張平也是見葉宿對這方面興趣不大,他希望哥兒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阿爺,我識得些藥草知道些普通藥理便行,橋哥兒這頭我不會多想,就是為你倆都高興,而且您也知道的,之前那本草藥方子,我還沒能看完……”

一則是忙碌,一則是更想做旁的。

“好好,不管做什麽,阿爺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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