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我也中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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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我也中意你
今日已然放晴，被雨洗過的村子都變得比前幾日透亮一些，天上只有幾朵松散的白雲，地頭的草木越發茂盛，日光照在奔流的大河上，映出粼粼的波光，定是個好晴天！
大夥正吃著早飯，木匠就拉著曲轅犁來了。
“本該昨日就送來，下大雨，租車行沒人願意走，我也怕摔了反而會摔壞這犁，這不眼看著今日雨停了，趕緊給你們送來。”
正好，這犁送來了，明日村裏人就不會只盯著葉宿家。
“還有這犁，我跟老邢商量了，就定二百八十文一架。”其實這個犁成本也不貴，主要是手工，畢竟有十一個部件，考驗手藝，“之後官府有什麽變化我們肯定跟著官府……”
江汜點點頭，官府的事他不懂，木匠的價錢他挺相信的，定然不會離譜。
說定後，木匠就趕緊回去了，最近活著實多，除了犁，還有別的手藝活。
嚴暮雲看著天晴本想今日上山。
“不好，”葉宿解釋道，“昨日落雨，山上濕重，太危險，等日頭曬過再上山才好。”
對山上的事嚴暮雲雖沒有那麽了解，但這麽一說也想到了，山上苗木多，這雨一時半會肯定不會幹。
江汜也道：“今日我們田地裏的活就能幹完，再之後就是五月插秧了，這中間有十幾天的時間，肯定能再帶你上山。”
既如此，嚴暮雲和谷雨就先回縣裏了，等過幾日再上山便是。
……
送嚴暮雲二人走後，葉宿和江汜先去將曲轅犁給了孫家和裏正家，兩家好一通感激，這曲轅犁的事他們都聽說了，一人一牛一犁一日便能七八畝，自家剩的這些豈不是兩三天就能弄完。
本要給錢，江汜道以後去縣裏直接給王木匠就行，這也不是他們做的，
而後，二人便拿著木耖去田裏，路上路過張大牛的地，張大牛還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感嘆了一番這曲轅犁的好用之處。
葉大一早來地裏就看見了，他自然也聽到曲轅犁的妙處，這兩天矜持著沒去找葉宿，他覺著，葉三家用完了，肯定是輪到自己家用了，畢竟是親侄子，好東西難道還能越過自家？
沒想到還真的越過了，這會子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宿哥兒不是說要自家用三天嗎？怎的，張大牛也是自家了？”
葉宿平日都盡量不和葉大家往來，說有恩情，確實是有，葉大家對葉宿說不上多好，但確實給了飯吃，小時候罵過但大人確實沒打過，那會葉大家三個孩子沒少欺負葉宿，不過大人就算看見也不管這些。
葉大現在，見葉宿家過的越來越好，也只覺得自己有份大大的功勞，還是天經地義的。
但在葉宿看來，從他單獨住出來那天，他就已經覺得是沒關系了，現在還有些關系，逢年過節可以去送些晚輩禮，但要把欠的租子還上再說，不然葉宿真的不想搭理葉大。
“大伯，那時我說用三天，沒說是給自己親戚用三天，當年我爹……大牛哥幫過我家，我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況且大牛哥家剩的地不多，不到半天就能用完，正好讓牛歇息歇息。”
要不是葉大非要在這田間地頭喊住他，他都不想和葉大說這麽多話。
“那宿哥兒明日這牛準備給誰家用了？我家還剩十幾畝，不然先借給我們家使。”葉大也懶得掰扯，張大牛家地確實不多，今日就弄完了，借過來，明日自己就可以開始用，到時候只用跟在牛屁股後面，耙地家裏還有三個人，自己就能歇息了，豈不是美哉？
葉大家共三十畝地，從三月至今一個多月了，他家有四個人幹活，就是一天犁一畝也能犁完了，就算中間有些什麽旁的事影響了，如今應該也不會剩太多，現今竟然還剩了一半，實在是，太懶了！現在借犁也這麽理直氣壯。
而且牛現在只耕種半天，他家剩十幾畝，豈不是要借好幾天去。
而且村裏各家完事後都會互相幫忙，葉大這樣，就是等著葉三和葉宿弄完自己的過去幫他，葉四是被媳婦管的服帖，他媳婦也是厲害的，是柳樹村的大戶裏頭的女兒，葉大不敢去喊葉四幹活，葉四也不想幫葉大，葉家老父老母也喊不動幺子和幺媳婦，但葉三還是喊得動的……
江汜聽了都替葉宿生氣，這簡直就是一個典型無賴懶漢，什麽都不想做，就指著別人幫，他擋在氣到說不出話的葉宿面前，“葉家大伯是嗎？我是江汜，您可能不知道，這曲轅犁不算宿哥兒一人的，非要論道，算是我想出來的，您若是不信，可以去縣裏老王家木匠鋪和鐵匠鋪問，這犁就是他們做的，想必您也聽說了，之前的鐵耙和踏犁也是我想出來的……”
“是以，葉家大伯要是想借這犁，宿哥兒一個人是做不了主的……”
江汜已經打定主意了，這人不是懶嗎？那就拖著他，他愛幹不幹，等誤了農時，就是葉三叔、葉宿都去幫他，也無濟於事。
葉大跟葉宿家往來少，隔得也遠，不怎麽清楚二人的關系，只見過幾次二人同進同出在田地裏幹活，但江汜租了葉宿的地，在一起幹活也是情有可原。
這會見江汜這麽說，心裏只覺得哥兒還是上不了臺面，原是自己認錯了人。
忙討好道，“江小子，你這說的什麽話，我也沒說是宿哥兒的，他一個哥兒能想出什麽東西，江小子你看，明天這牛和犁？”
“不借，我已經和別人說定了。”其實沒說，但大把的村人等著，還怕找不到人？
“這……江小子，要不你再想想？”
“葉家大伯，你也知道我是外來的，在這村裏跟大夥關系都差不多，只是早兩天就有不少鄉親來找過我了，秉著先到先得，一視同仁的原則，這日期都排到一月後了，你要真心想用，不然在我這先排著，我看看一個月後行不行？”
“一個月後哪來得及？還要耙地和耖地……”葉大沒想到，自己端著這兩天，竟然被村人摘了桃，又看了江汜身後的葉宿一眼，說來說去還是宿哥兒不爭氣，是個做不得主的，就不會早點說，想罷，又欲說教葉宿。
江汜見他望著葉宿，截住他的話頭，“今天我們還去裏正家和孫家送了犁，不然你去那兩家問問，這耽誤農時也不好，主要田地沒伺候好，等官府知道，到時候……”
到時候可是廢一罰十！自己這十幾畝豈不要罰一百多兩，葉大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沒再說什麽，向著葉宿的方向啐了一口，準備去找孫家問問。
……
等葉大走了，江汜拍拍葉宿的手，“不氣不氣，以後我來應付，你不願說話就不說。”
“我不氣，氣壞了身體是自己的，大伯他就是這麽個性子，我只盼著他別去霍霍三叔。”
葉宿想的通，一直以來葉大都這樣，想要好處了，記起這個侄子，伸手就要，別的時候一丁點都想不到，而且他骨子裏就看不起哥兒女子，最寶貝的是葉天賜，還道送了葉天賜去學堂，以後自己就是秀才爹，可以享官家福了。
“你放心，三叔家也有自己的地要忙，而且一個月後就要耽誤農時了，他總該有點分寸。”
“嗯，不想了，去地裏幹活。”
葉宿心思通透，雖然有些小情緒小性子，但遇事想得開，不會影響自己和旁人。
今日也無事，兩人在田地裏配合一天，總算將剩下的地都耖平整了。
“好了，”葉宿長舒一口氣，“這樣就等著插秧了。”
現在還是半下午，江汜收拾好工具，葉宿笑瞇瞇地坐在田埂上等他。
“下午我想去下幾個魚籠子，撈些小魚小蝦放到田裏，還要砍些竹子多備些簍子框子，你不是說想學，正好可以教你……”
“還有金銀花也要摘了，阿爺要不了這麽多，還是能賣給濟世堂……”
“野菜要沒了，要趕緊去挖些做幹菜，不然冬日裏沒得吃，唔……我還想上山，不必等嚴公子一起……”
“好。”江汜聽葉宿說著最近想做的事，他也有很多想法和葉宿分享。
“我想建房子，想請小葉師傅幫我看看地段……”
“還想去縣裏支個小攤做生意，要去縣裏轉轉看賣什麽，前期也有很多東西要添置……”
“好。”葉宿也高興，這樣好像在和江汜一起規劃未來的日子，“下午我們先去下籠子，再去看地方砍竹子。”
“嗯，聽你的。”
……
等二人歸家，許秋芳忙喊他們進來看，“花鼻子站起來了！”
“真的？”二人放下東西就像進去。
“哎呀，你們先洗洗，裏頭有小狗崽呢。”
“是，是。”身上臟的，確實不能摸狗崽，而且大狗受傷了也要註意。
兩人快速洗好，進了屋。
“花鼻子！”葉宿和江汜欣喜地對望。
大狗果然站起來了，雖顫顫巍巍，但精神頭好了，還對二人甩甩尾巴。
“真好啊。”葉宿過去摸摸它的頭，“要不把花鼻子喊出來曬曬太陽？就是怕狗崽離了它會害怕。”
狗崽肯定是不能曬太陽的，實在是太小太嫩。
“把門開著，看它願不願意出來，不願意也算了。”江汜也上前捏捏花鼻子的耳朵。
葉宿又摸摸它的腿，因為一直躺著，腿細瘦了不少，“去縣裏買些骨頭，讓花鼻子啃啃，不是說吃啥補啥嗎？它的腿太細了。”
“好。”
二人又給狗崽餵了奶，現在他們給狗崽定點餵奶，一天五次，這會半下午正好要餵，也不用麻煩許秋芳。之後便拎了一大串魚籠子去河邊，走的時候花鼻子還站起來送了送他們，但到底沒有出門離開自己的崽子。
這樣也好，崽子實在太小，離不得娘。
下魚籠子的時候看見言哥兒正看著牛。
張大牛繼續去田裏耙地了，看牛這活不累，就讓自家夫郎來。
“言嫂嫂！”葉宿喊張大牛哥，自然不能對著言哥兒喊哥兒。
“宿哥兒。”言哥兒見了他露出個笑來，又對著緊跟著葉宿的江汜點頭示意了一下，葉宿借了牛給他們，今天上午地就犁完了，“一直還沒謝謝你呢。”
“沒事，我看看我家大鼻子。”
“這牛叫大鼻子？”言哥兒也驚奇，他沒見過給牲畜起名字的。
“嗯，你看，它鼻子好大。”葉宿站到牛面前，哞哞的學了幾聲，牛只睜開大眼睛看了他幾眼，甩了甩尾巴。
“好啦，言嫂嫂，我還要去下籠子，等牛吃好了，你牽回我家便是。”
“好，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有江汜呢！”
言哥兒瞧著二人，高大魁梧的那個拎著東西走在後頭，能把哥兒一整個遮住，像是能擋住一切風雨，是頂頂相配的模樣。
二人下完魚籠子，跟言哥兒道別，見池塘裏的荷葉菱角都長得好，葉宿用棍子撈了些菱角藤，剝了些嫩的，江汜在岸邊扶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這個你吃過沒有，嫩菱角藤，清清脆脆，有股水的甜味，這水裏的菜和地上的滋味可不一樣了。”
江汜拉穩了他，“沒吃過，但吃過菱角，嫩菱角生吃或炒肉嫩脆，老菱角煮著吃軟糯，我都很喜歡吃。”
“老菱角還是煮著吃呢？我沒吃過……”一邊說著話，葉宿手裏也不停，抓不住了便往江汜簍子裏扔。
“是，等夏末了我煮給你吃，就是難剝，還會弄的指甲黑乎乎的。”
“好，夠啦，今日就吃這麽多，水生的野菜要現采才好吃。”
江汜應了，便將葉宿拉了回來。
“河邊還有香蒲，就是長得像蠟燭那個，我們也去拔些，晚上就吃這兩個。”
香蒲要取嫩莖，外面的包衣特別硬。
陽光正好，葉宿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被照的發光，江汜和葉宿一起拔香蒲，又一邊聊天。
“早知道把小羊帶出來了，不然還要給他割草。”
“時間還早，等會不是要砍竹子，待會去牽。”
兩人一起，幹活就是快些，“別看這麽多，取了嫩莖就少了，不知道小羊吃不吃，不然我們就在這剝了。”
“帶這麽多麻煩，在這剝了走吧，給小羊留幾根整的便是，說不定他也只吃嫩莖呢？”
“也是。”
回去的路上葉宿問江汜想把房子建在哪。
“想挨著你家，再把附近的荒地買下來，開一個大院子。”
葉宿想了想，自己家那邊人少，房子也少，確實有很多空地。“院子後面那片地不錯，對著河邊，又挨著山腳，但那片地有好幾畝，你要這麽大嗎？”
“就是因為後頭沒人，我才敢把院子擴那麽大，不然也會被人說的，等會你去瞧瞧，看中不中意。”
“大一些沒事，你喜歡種東西，還可以養小羊小牛，三只鼻子撒歡的地方也有，說不定還能挖個池塘，這樣夏天就涼爽些了，我還想搭個葡萄架子，夏天可以乘涼，秋天可以吃葡萄……”
“我？”
“嗯，新房子新院子，要你也喜歡。”江汜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但他覺得沒有什麽所謂好的時機，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他和葉宿說些家長裏短，未來規劃，這規劃裏，就該是有兩個人的。
他突然停下來，鄭重地對著葉宿說，“宿宿，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了，想和你一起種田耕地，想做好吃的給你吃，想和你一起規劃新的生活，宿宿，我只有未來，我希望我的未來有你。”
葉宿當然能感覺江汜的喜歡，兩人朦朦朧朧，暧暧昧昧的，只是一直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其實，他也早就把江汜當家裏人了……
“我，我也中意你的，不然，不然昨天也不會讓你給我揉肚子了，哪有哥兒讓漢子揉肚子的……”說到這個，葉宿還很懊惱呢。
哈哈哈哈，江汜哈哈大笑，葉宿真是，說完之後他本來很忐忑，雖然確實兩人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但他覺得其實剛剛的話很突然，也很沖動，說的也不夠漂亮，但在哥兒這裏，好像這都不重要，因為——
在說這些所謂的窗戶紙之前，兩人已經將對方納進自己小小的天地裏了。
這方天地很小，小到葉宿只能接受江汜給他揉肚子，小到江汜只願將自己的來歷告訴葉宿，這方天地又很大，因為有兩個人的未來。
不必說很多漂亮話，喜歡是慢慢融進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都是蛛絲馬跡。
兩個人剛互相表明心意，卻像相處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要不要牽手？”江汜朝著葉宿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
“要！”
“要不要抱？”江汜朝葉宿攤開另一只手，
“要！”
江汜將哥兒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擱在柔軟的發頂，又輕輕磨蹭了幾下，長長喟嘆一聲——真好。
“要不要親？”
親？不要，還是在外面呢。
“等以後再說！”
江汜失笑，昨天都親過了，小笨蛋。
四野曠闊，春風輕柔，兩人在這天地間溫存了會，
“不抱啦，還要看地砍竹子餵小羊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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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然放晴，被雨洗過的村子都變得比前幾日透亮一些，天上只有幾朵松散的白雲，地頭的草木越發茂盛，日光照在奔流的大河上，映出粼粼的波光，定是個好晴天！
大夥正吃著早飯，木匠就拉著曲轅犁來了。
“本該昨日就送來，下大雨，租車行沒人願意走，我也怕摔了反而會摔壞這犁，這不眼看著今日雨停了，趕緊給你們送來。”
正好，這犁送來了，明日村裏人就不會只盯著葉宿家。
“還有這犁，我跟老邢商量了，就定二百八十文一架。”其實這個犁成本也不貴，主要是手工，畢竟有十一個部件，考驗手藝，“之後官府有什麽變化我們肯定跟著官府……”
江汜點點頭，官府的事他不懂，木匠的價錢他挺相信的，定然不會離譜。
說定後，木匠就趕緊回去了，最近活著實多，除了犁，還有別的手藝活。
嚴暮雲看著天晴本想今日上山。
“不好，”葉宿解釋道，“昨日落雨，山上濕重，太危險，等日頭曬過再上山才好。”
對山上的事嚴暮雲雖沒有那麽了解，但這麽一說也想到了，山上苗木多，這雨一時半會肯定不會幹。
江汜也道：“今日我們田地裏的活就能幹完，再之後就是五月插秧了，這中間有十幾天的時間，肯定能再帶你上山。”
既如此，嚴暮雲和谷雨就先回縣裏了，等過幾日再上山便是。
……
送嚴暮雲二人走後，葉宿和江汜先去將曲轅犁給了孫家和裏正家，兩家好一通感激，這曲轅犁的事他們都聽說了，一人一牛一犁一日便能七八畝，自家剩的這些豈不是兩三天就能弄完。
本要給錢，江汜道以後去縣裏直接給王木匠就行，這也不是他們做的，
而後，二人便拿著木耖去田裏，路上路過張大牛的地，張大牛還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感嘆了一番這曲轅犁的好用之處。
葉大一早來地裏就看見了，他自然也聽到曲轅犁的妙處，這兩天矜持著沒去找葉宿，他覺著，葉三家用完了，肯定是輪到自己家用了，畢竟是親侄子，好東西難道還能越過自家？
沒想到還真的越過了，這會子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宿哥兒不是說要自家用三天嗎？怎的，張大牛也是自家了？”
葉宿平日都盡量不和葉大家往來，說有恩情，確實是有，葉大家對葉宿說不上多好，但確實給了飯吃，小時候罵過但大人確實沒打過，那會葉大家三個孩子沒少欺負葉宿，不過大人就算看見也不管這些。
葉大現在，見葉宿家過的越來越好，也只覺得自己有份大大的功勞，還是天經地義的。
但在葉宿看來，從他單獨住出來那天，他就已經覺得是沒關系了，現在還有些關系，逢年過節可以去送些晚輩禮，但要把欠的租子還上再說，不然葉宿真的不想搭理葉大。
“大伯，那時我說用三天，沒說是給自己親戚用三天，當年我爹……大牛哥幫過我家，我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況且大牛哥家剩的地不多，不到半天就能用完，正好讓牛歇息歇息。”
要不是葉大非要在這田間地頭喊住他，他都不想和葉大說這麽多話。
“那宿哥兒明日這牛準備給誰家用了？我家還剩十幾畝，不然先借給我們家使。”葉大也懶得掰扯，張大牛家地確實不多，今日就弄完了，借過來，明日自己就可以開始用，到時候只用跟在牛屁股後面，耙地家裏還有三個人，自己就能歇息了，豈不是美哉？
葉大家共三十畝地，從三月至今一個多月了，他家有四個人幹活，就是一天犁一畝也能犁完了，就算中間有些什麽旁的事影響了，如今應該也不會剩太多，現今竟然還剩了一半，實在是，太懶了！現在借犁也這麽理直氣壯。
而且牛現在只耕種半天，他家剩十幾畝，豈不是要借好幾天去。
而且村裏各家完事後都會互相幫忙，葉大這樣，就是等著葉三和葉宿弄完自己的過去幫他，葉四是被媳婦管的服帖，他媳婦也是厲害的，是柳樹村的大戶裏頭的女兒，葉大不敢去喊葉四幹活，葉四也不想幫葉大，葉家老父老母也喊不動幺子和幺媳婦，但葉三還是喊得動的……
江汜聽了都替葉宿生氣，這簡直就是一個典型無賴懶漢，什麽都不想做，就指著別人幫，他擋在氣到說不出話的葉宿面前，“葉家大伯是嗎？我是江汜，您可能不知道，這曲轅犁不算宿哥兒一人的，非要論道，算是我想出來的，您若是不信，可以去縣裏老王家木匠鋪和鐵匠鋪問，這犁就是他們做的，想必您也聽說了，之前的鐵耙和踏犁也是我想出來的……”
“是以，葉家大伯要是想借這犁，宿哥兒一個人是做不了主的……”
江汜已經打定主意了，這人不是懶嗎？那就拖著他，他愛幹不幹，等誤了農時，就是葉三叔、葉宿都去幫他，也無濟於事。
葉大跟葉宿家往來少，隔得也遠，不怎麽清楚二人的關系，只見過幾次二人同進同出在田地裏幹活，但江汜租了葉宿的地，在一起幹活也是情有可原。
這會見江汜這麽說，心裏只覺得哥兒還是上不了臺面，原是自己認錯了人。
忙討好道，“江小子，你這說的什麽話，我也沒說是宿哥兒的，他一個哥兒能想出什麽東西，江小子你看，明天這牛和犁？”
“不借，我已經和別人說定了。”其實沒說，但大把的村人等著，還怕找不到人？
“這……江小子，要不你再想想？”
“葉家大伯，你也知道我是外來的，在這村裏跟大夥關系都差不多，只是早兩天就有不少鄉親來找過我了，秉著先到先得，一視同仁的原則，這日期都排到一月後了，你要真心想用，不然在我這先排著，我看看一個月後行不行？”
“一個月後哪來得及？還要耙地和耖地……”葉大沒想到，自己端著這兩天，竟然被村人摘了桃，又看了江汜身後的葉宿一眼，說來說去還是宿哥兒不爭氣，是個做不得主的，就不會早點說，想罷，又欲說教葉宿。
江汜見他望著葉宿，截住他的話頭，“今天我們還去裏正家和孫家送了犁，不然你去那兩家問問，這耽誤農時也不好，主要田地沒伺候好，等官府知道，到時候……”
到時候可是廢一罰十！自己這十幾畝豈不要罰一百多兩，葉大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沒再說什麽，向著葉宿的方向啐了一口，準備去找孫家問問。
……
等葉大走了，江汜拍拍葉宿的手，“不氣不氣，以後我來應付，你不願說話就不說。”
“我不氣，氣壞了身體是自己的，大伯他就是這麽個性子，我只盼著他別去霍霍三叔。”
葉宿想的通，一直以來葉大都這樣，想要好處了，記起這個侄子，伸手就要，別的時候一丁點都想不到，而且他骨子裏就看不起哥兒女子，最寶貝的是葉天賜，還道送了葉天賜去學堂，以後自己就是秀才爹，可以享官家福了。
“你放心，三叔家也有自己的地要忙，而且一個月後就要耽誤農時了，他總該有點分寸。”
“嗯，不想了，去地裏幹活。”
葉宿心思通透，雖然有些小情緒小性子，但遇事想得開，不會影響自己和旁人。
今日也無事，兩人在田地裏配合一天，總算將剩下的地都耖平整了。
“好了，”葉宿長舒一口氣，“這樣就等著插秧了。”
現在還是半下午，江汜收拾好工具，葉宿笑瞇瞇地坐在田埂上等他。
“下午我想去下幾個魚籠子，撈些小魚小蝦放到田裏，還要砍些竹子多備些簍子框子，你不是說想學，正好可以教你……”
“還有金銀花也要摘了，阿爺要不了這麽多，還是能賣給濟世堂……”
“野菜要沒了，要趕緊去挖些做幹菜，不然冬日裏沒得吃，唔……我還想上山，不必等嚴公子一起……”
“好。”江汜聽葉宿說著最近想做的事，他也有很多想法和葉宿分享。
“我想建房子，想請小葉師傅幫我看看地段……”
“還想去縣裏支個小攤做生意，要去縣裏轉轉看賣什麽，前期也有很多東西要添置……”
“好。”葉宿也高興，這樣好像在和江汜一起規劃未來的日子，“下午我們先去下籠子，再去看地方砍竹子。”
“嗯，聽你的。”
……
等二人歸家，許秋芳忙喊他們進來看，“花鼻子站起來了！”
“真的？”二人放下東西就像進去。
“哎呀，你們先洗洗，裏頭有小狗崽呢。”
“是，是。”身上臟的，確實不能摸狗崽，而且大狗受傷了也要註意。
兩人快速洗好，進了屋。
“花鼻子！”葉宿和江汜欣喜地對望。
大狗果然站起來了，雖顫顫巍巍，但精神頭好了，還對二人甩甩尾巴。
“真好啊。”葉宿過去摸摸它的頭，“要不把花鼻子喊出來曬曬太陽？就是怕狗崽離了它會害怕。”
狗崽肯定是不能曬太陽的，實在是太小太嫩。
“把門開著，看它願不願意出來，不願意也算了。”江汜也上前捏捏花鼻子的耳朵。
葉宿又摸摸它的腿，因為一直躺著，腿細瘦了不少，“去縣裏買些骨頭，讓花鼻子啃啃，不是說吃啥補啥嗎？它的腿太細了。”
“好。”
二人又給狗崽餵了奶，現在他們給狗崽定點餵奶，一天五次，這會半下午正好要餵，也不用麻煩許秋芳。之後便拎了一大串魚籠子去河邊，走的時候花鼻子還站起來送了送他們，但到底沒有出門離開自己的崽子。
這樣也好，崽子實在太小，離不得娘。
下魚籠子的時候看見言哥兒正看著牛。
張大牛繼續去田裏耙地了，看牛這活不累，就讓自家夫郎來。
“言嫂嫂！”葉宿喊張大牛哥，自然不能對著言哥兒喊哥兒。
“宿哥兒。”言哥兒見了他露出個笑來，又對著緊跟著葉宿的江汜點頭示意了一下，葉宿借了牛給他們，今天上午地就犁完了，“一直還沒謝謝你呢。”
“沒事，我看看我家大鼻子。”
“這牛叫大鼻子？”言哥兒也驚奇，他沒見過給牲畜起名字的。
“嗯，你看，它鼻子好大。”葉宿站到牛面前，哞哞的學了幾聲，牛只睜開大眼睛看了他幾眼，甩了甩尾巴。
“好啦，言嫂嫂，我還要去下籠子，等牛吃好了，你牽回我家便是。”
“好，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有江汜呢！”
言哥兒瞧著二人，高大魁梧的那個拎著東西走在後頭，能把哥兒一整個遮住，像是能擋住一切風雨，是頂頂相配的模樣。
二人下完魚籠子，跟言哥兒道別，見池塘裏的荷葉菱角都長得好，葉宿用棍子撈了些菱角藤，剝了些嫩的，江汜在岸邊扶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這個你吃過沒有，嫩菱角藤，清清脆脆，有股水的甜味，這水裏的菜和地上的滋味可不一樣了。”
江汜拉穩了他，“沒吃過，但吃過菱角，嫩菱角生吃或炒肉嫩脆，老菱角煮著吃軟糯，我都很喜歡吃。”
“老菱角還是煮著吃呢？我沒吃過……”一邊說著話，葉宿手裏也不停，抓不住了便往江汜簍子裏扔。
“是，等夏末了我煮給你吃，就是難剝，還會弄的指甲黑乎乎的。”
“好，夠啦，今日就吃這麽多，水生的野菜要現采才好吃。”
江汜應了，便將葉宿拉了回來。
“河邊還有香蒲，就是長得像蠟燭那個，我們也去拔些，晚上就吃這兩個。”
香蒲要取嫩莖，外面的包衣特別硬。
陽光正好，葉宿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被照的發光，江汜和葉宿一起拔香蒲，又一邊聊天。
“早知道把小羊帶出來了，不然還要給他割草。”
“時間還早，等會不是要砍竹子，待會去牽。”
兩人一起，幹活就是快些，“別看這麽多，取了嫩莖就少了，不知道小羊吃不吃，不然我們就在這剝了。”
“帶這麽多麻煩，在這剝了走吧，給小羊留幾根整的便是，說不定他也只吃嫩莖呢？”
“也是。”
回去的路上葉宿問江汜想把房子建在哪。
“想挨著你家，再把附近的荒地買下來，開一個大院子。”
葉宿想了想，自己家那邊人少，房子也少，確實有很多空地。“院子後面那片地不錯，對著河邊，又挨著山腳，但那片地有好幾畝，你要這麽大嗎？”
“就是因為後頭沒人，我才敢把院子擴那麽大，不然也會被人說的，等會你去瞧瞧，看中不中意。”
“大一些沒事，你喜歡種東西，還可以養小羊小牛，三只鼻子撒歡的地方也有，說不定還能挖個池塘，這樣夏天就涼爽些了，我還想搭個葡萄架子，夏天可以乘涼，秋天可以吃葡萄……”
“我？”
“嗯，新房子新院子，要你也喜歡。”江汜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但他覺得沒有什麽所謂好的時機，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他和葉宿說些家長裏短，未來規劃，這規劃裏，就該是有兩個人的。
他突然停下來，鄭重地對著葉宿說，“宿宿，我喜歡你，很早就喜歡了，想和你一起種田耕地，想做好吃的給你吃，想和你一起規劃新的生活，宿宿，我只有未來，我希望我的未來有你。”
葉宿當然能感覺江汜的喜歡，兩人朦朦朧朧，暧暧昧昧的，只是一直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其實，他也早就把江汜當家裏人了……
“我，我也中意你的，不然，不然昨天也不會讓你給我揉肚子了，哪有哥兒讓漢子揉肚子的……”說到這個，葉宿還很懊惱呢。
哈哈哈哈，江汜哈哈大笑，葉宿真是，說完之後他本來很忐忑，雖然確實兩人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但他覺得其實剛剛的話很突然，也很沖動，說的也不夠漂亮，但在哥兒這裏，好像這都不重要，因為——
在說這些所謂的窗戶紙之前，兩人已經將對方納進自己小小的天地裏了。
這方天地很小，小到葉宿只能接受江汜給他揉肚子，小到江汜只願將自己的來歷告訴葉宿，這方天地又很大，因為有兩個人的未來。
不必說很多漂亮話，喜歡是慢慢融進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都是蛛絲馬跡。
兩個人剛互相表明心意，卻像相處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要不要牽手？”江汜朝著葉宿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
“要！”
“要不要抱？”江汜朝葉宿攤開另一只手，
“要！”
江汜將哥兒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擱在柔軟的發頂，又輕輕磨蹭了幾下，長長喟嘆一聲——真好。
“要不要親？”
親？不要，還是在外面呢。
“等以後再說！”
江汜失笑，昨天都親過了，小笨蛋。
四野曠闊，春風輕柔，兩人在這天地間溫存了會，
“不抱啦，還要看地砍竹子餵小羊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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