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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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買人
第二日寅時，江汜和葉樹二人就出發了，步行到縣裏要兩個時辰，何況他們還拉著頭野豬。
二人都沒有帶早飯，早上起的早，不餓，等到了縣裏買就是。
二人在路上輪換著拉板車，速度也不算慢。到城裏開市還不算太久，禽肉巷還有位置，二人交了市金，江汜留葉樹看著，自己去買早飯。
等端了兩碗餛飩並兩個燒餅過來，葉樹都開張了。
野味不常見，縣裏人都愛吃新鮮，他們定的價不高，很快就有嬸子和采買來問。
“二十五文一斤，要的早，您指哪割哪。”葉樹對著來問價的人說。
“兔子肉都要二十五文一斤，你這只要二十五文，不是毒殺的吧？”這個夫郎買過野味，也知道些獵戶的手段。
“不是，是攆進陷阱裏紮死的，您看，”葉樹給他指了紮出來的血洞，“這肉也是新鮮紅色，定不是毒死的。”
“謔，這麽大的洞。”那夫郎往前瞧了，大小好幾個血洞。
葉樹又道，“野豬肉比兔肉難處理，您買過兔子肯定知道的，我這就是尋常價錢，再說我也是要掙錢的，哪會自己比個低價……”
夫郎知道葉樹說的在理，挑揀了一番，買了兩斤，又讓給了把野蔥，高高興興地走了。
五十個銅板扔進錢匣子叮咚作響。
江汜見葉樹平日不多言語，做生意倒是像模像樣一點也不發怵，上前誇道，“開門紅啊。”
兩個人繼續招呼客人。
旁邊幾個圍著的也各自挑選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幾個嬸子見野菜不錯，順便買了幾把，買的多的，江汜都多送了些。
嬸子買菜就喜歡這樣的實誠人，言道以後也來照顧生意。
等這波客人走了，兩個人也不講究，直接站著端著碗吃喝。
擺了一個多時辰，買菜的人漸漸少了，江汜見剩的不多，打算問問上次那個屠戶，要的話，低價也是行的。
屠戶要的，天天吃豬肉他也膩煩，早就想吃野味了。最後二十二文一斤全給了屠戶，豬頭也白送了，這東西難處理，家裏有一個嘗味道就行，葉樹還要在地裏幹活的，已經耽誤他挺長時間了。
屠戶沒想到江汜原是這麽大方的，還是看走了眼，不是個窮的，反倒爽朗大方，值得結交。
剩下豬下水也是豬心豬肝賣走了，別的也不好吃江汜就道扔在攤位那，自有人來收。
今日這頭野豬是最大的，並野菜共賣了七兩多錢，江汜撿出兩貫錢給葉樹，“別推，我是個不會殺豬的，要不是你來，這豬一厘錢都賣不出，就當我雇你做工了，昨日加今日，這是應得的。”
話說到這份上，葉樹也知道江汜是真心實意的，接下來沒有推拒，道，“江大哥下次還有要幫忙的，直接來喊我便是。”
“好。”江汜哈哈大笑，又交到一個朋友。
……
葉樹長久沒來縣裏，家裏囑咐他買些東西，江汜想去買幾個火折子，這樣上山到底有保障些。
將板車存寄在寄存坊，拖著到底不方便。給上兩文錢，小童給了一個牌子，到時憑牌子取車，也是他們的是光板車，要是有牲畜，要餵水餵草料，得五文錢一日。
剛過了石橋，就聽到岸邊有人喊，“來人啊，不好了，有人跳水了！”
江汜還沒看清呢，身旁的葉樹就跑沒影了，再一定神，人已經跳進河裏了。
這……這崽子！
江汜趕緊跑到那邊，地上跪坐著一位婦人，正大聲叫喊，“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哪是想不開，分明就是走投無路……”
“我也是頭一回見著身體健朗，穿著打扮也不差，還要賣哥兒的……”
“不會是拐子吧……”
江汜聽了個大概，見水裏的葉樹已經撈到人了，對著旁邊幾位面善的嬸子道，“各位嬸子可有舊衣，從水裏上來容易得風寒……”
幾位嬸子先是一楞，無他，這漢子頭發怎的這麽短。
嗨，這頭發，長得太慢了，每次見到陌生人都要解釋一番，“前段時間長了瘤子，剃光了，才長出來……”
已經有住在旁邊的嬸子跑回去拿衣服了。
風寒可不是好熬的，指不定人從河裏撈上來，又因為風寒沒了。
剩下的嬸子挺熱情，“小夥子，你試試何首烏呢，聽說可以生發呢……”
江汜無奈，點點頭。
等葉樹上岸，江汜見那小哥兒眼睛緊閉，道：“他嗆水了，得把水排出來才好。”
既然是哥兒，他和葉樹都不便再碰，剛想叫那個拿衣的嬸子幫忙
哪想那婦人見葉樹上來，不去看兒子，反而一把沖過去扯住葉樹的衣袍，“你碰了木哥兒了，他不清白了，你得負責……”
葉樹沒有理她，只皺眉問江汜，“我要怎麽做？”
江汜見葉樹也沒有別人的扭捏作態，還是救人要緊，“你扶著他，把頭低放，輕拍後背，等水流出來。”
葉樹照著做了，果然有些水流出來。
能流出來便好，葉樹下去的及時，沒有嗆很多水，“沒有流水了，你就把他平放，看鼻子嘴裏有沒有異物。”
要動哥兒的嘴巴，葉樹臉紅了，但也沒有猶豫，捏住兩腮看了看，沒有，又看了看鼻子，也沒有，江汜見沒有異物，繼續道，“摸摸他的脈搏和心跳……”
正說著——
“咳……”地上的哥兒醒了，見狀，旁邊的嬸子忙把衣服遞了過來，“快披上。”
趙小木渾身發軟，沒有力氣，葉樹接過衣服給他裹住了。
江汜見葉樹只顧著懷裏的哥兒，拿了另一件舊衣，“你也快裹上。”
旁邊的婦人見沒有人理她，聲音越發高亢，“我苦命的哥兒啊，叫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漢子碰了，他可怎麽嫁人……”
旁邊有嬸子看不下去，啐了句，“人家明明是好心，救了你兒子，真是賊喊捉賊……”
葉樹聽了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懷裏的哥兒緩過來些，倒是說話了，“你本就是要賣我去做小倌，何苦要訛別人……”
“你這孩子，那袖春樓，不比現在的日子好，你大哥說了，等他高中定會贖你回來！”
這下看熱鬧的人都清楚了，原是這家要賣小保大，賣了小哥兒換大哥讀書。
不少人開始動搖了，這時代，讀書人可是要當官的，這家裏竟然有讀書人，說不定就能高中呢！
“哎呀，哥兒你就不信你娘，也要信你大哥啊，哪有讀書人騙人的……”
“讀書人騙人的可多了”
“你見過？”
“我沒見過但聽過，那……”
旁邊的人已經就“讀書人會不會騙人”爭論起來了。
江汜明白了，這大哥定然是不成器的，
“大哥今年三十有三，自中童生十年了，可考上了秀才？”趙小木閉了閉眼，他實在沒有力氣，家裏這些事本不便在外面說，但這次……
“就是今年他只要過院試就是秀才了！只要……”後面的婦人也不敢說，只要買上那張密卷，就板上釘釘了，縣試和府試都買過，那卷子是真的！
懷裏的身子冰涼，葉樹已經不想聽了，對著那婦人道，“你要賣多少銀子？”
婦人見有戲，“五十兩！五十兩可不多了，袖春樓可是要出八十兩的。”其實袖春樓只出了十兩，還是見木哥兒長的不錯，不然只出五兩的。她只是想把之前花在卷子上的錢一並訛回來，這次地也賣了，確確實實還差五兩……
周圍人聽了咋舌，袖春樓可真是銷金窟……
太多了，自己沒有這麽多錢，家裏更沒有，葉樹望向江汜……
江汜也看明白了，葉樹對這哥兒有意，看哥兒言語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而且他從現代來，真的是，一看不慣拐賣，二看不慣重男輕哥，三看不慣漢子欺負女子哥兒，這忙定然要幫。
先對著葉樹說，“你搓搓他手腳，幫他緩一緩。”
又對著婦人，“嬸子您是賣黃金嗎？袖春樓當真能出八十兩？我可聽說袖春樓喜姑娘，哥兒賣進去只能當個打雜的。”他見婦人說的時候眼珠飛快轉動，定然是心裏在計較，旁的都是聽別人聊天知道的。
婦人一聽果然慌神，不給她思考的時間江汜緊接著道，“八兩，你把身契拿出來，我們馬上去官府過手續，錢人兩清。”
“你能給現銀？”八兩還算可以，五兩的漏缺能補上，關鍵是現銀，兒子道府試剛過，那賣卷子的人說他要離開了，要去探一探院試的情況，想要買密卷得先交押金，過期不候。
“八兩，答不答應。”
婦人拿出身契，“是現銀就成交。”
“好。”
江汜示意葉樹抱著哥兒跟上，給了那給舊衣的婦人二十文，雖是舊衣，別人的善意也不能白受了，可能別人覺得不重要，但要自己心安，江汜就是這麽一個人。
嬸子攥著二十文，心道這兩個漢子倒是心地不錯，希望那小哥兒能有好日子。
……
幾人去了府衙，朱紅手印一按，哥兒正式成了葉樹的夫郎。
其實本來是這樣的，是要簽賣身契，但如此一來趙小木就成了奴籍，一個奴隸年末要交的人頭稅可是普通人的三倍，葉樹跟江汜說了顧慮，其實更因為他不想趙小木被賣成奴。
婦人見他倆嘀咕，以為他們不想要了，正要出聲。
江汜道，“嬸子可知，奴隸的人頭稅要三倍，我們家不想當這個冤大頭，這樣，既然我弟弟動了哥兒身子，你就把哥兒賣給他做夫郎，”頓了頓，又道，“但你得簽個斷親書，不然我們就不要了。”
婦人眼珠又轉了轉，哥兒被漢子碰過，那麽多人都瞧見了，袖春樓恐怕十兩都不會給了，斷親就斷親，哥兒也沒甚用處，應了好。
還對趙小木說道，“不算娘賣了你，養你十六年，得個彩禮錢，你還不用伺候我們了，是你賺了。”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別人也不能說自己賣兒子了，明明就是嫁兒子！
趙小木心早已麻木了，只是這位恩公，明顯就是為了救他，以後可怎麽是好……
整個過程算是順利，江汜自己本來帶了十兩，銀錢夠的，葉樹要把那二兩給他，江汜沒要。新添一口人，肯定是處處要錢，自己不缺銀子，讓他不要著急以後有錢了再還就是。
葉樹正式娶到了夫郎，本該要分五畝地，府衙說這會春耕，還沒有多的地，先記著，等冬閑時分。
也不奇怪，現在分的地不肥，趁著冬閑要給新地漚肥，平日分地都是冬閑時分的。
……
現在趙小木緩過來了些，葉樹扶著他走。但二人都是濕衣服裹著舊衣服，這樣不行，得把濕衣服換下來。附近離木匠鋪近，江汜帶著二人過去。
木匠鋪裏依然幹的熱火朝天。
江汜說明了來意，木匠忙帶著他們去了後院，叫自家媳婦燒了熱水熱姜茶，讓葉樹二人去換衣服。
既然到了木匠鋪，江汜還記著旋轉圓桌的事情，和木匠說了。
“江後生，你要不要來學木匠手藝，我看你這腦子比我那三個徒弟好使多了！”
這話不敢當，江汜純粹是因為“見過”，而不是會做，古人的榫卯結構才是巧思，具體怎麽做還要木匠來琢磨，“只是想法，得靠您摸索。”
“嗨呀，江後生，以後你在我們家做東西，我都不收你的錢了，這桌子……”
已經有過幾回交易，江汜懂了，木匠想買這個。
“不用錢，您都讓我在這做東西不收錢了，而且這說不定別人也能琢磨出來，”又道，“桌子不急，您先忙著您的生意……”
木匠感激地拍了拍江汜的肩膀。
“我這倆弟弟還要在你這休息會，我去買了東西再喊他們一塊回去。”
“這有什麽，住一晚都不成問題。”木匠也很熱情又熱心，倆孩子渾身都濕透了，是該休息。
江汜見他倆換好了衣服，讓他們在木匠鋪裏坐會，問了葉樹要些什麽他去買。
葉樹本想帶著趙小木去看診，江汜道，“你放心，就是風寒，癥狀也不會這麽快顯現出來，還不如少吹些風，喝完姜茶休息會兒，等回村裏，叫阿爺來看。”
江汜走了後，院子裏的兩人好一會沒說話。
葉樹見趙小木面前的水涼了，重新倒了一杯放在他跟前，“多少喝些，不喝的話就捧在手裏。”
趙小木受寵若驚，還沒有人給自己倒過水……
他感激地點點頭，遲疑地開了話頭，“剛剛那位，是你哥哥嗎？”
“不是，是一個村的。”
“哦……”趙小木見兩人確實長得不像，只是同樣高大，葉樹面相更老實些，硬要說，趙小木覺得那位有些像縣裏的公子哥……
……
又沈默了。
過了會，葉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等……等春耕過了，我們再辦喜宴，到時我都會安排好，你不用怕……”
接著又怕自己沒有勇氣再說似的，一骨碌說了一串，“我未曾娶親，家裏父母健在，還有兩個弟弟，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小荷村也很好，有山有水，我跟屠戶學了手藝，馬上就出師了，能養活你……我……我見過你的，去年跟著師傅去杏花村殺豬，在趙家……”
漢子著急忙慌地說了一長句，中間還磕絆了，但好似要證明什麽，全都說了出來，還不太黑的臉上浮現紅暈。
聽到葉樹說見過自己，趙小木在腦海中搜索一番也想起來了，是年底殺年豬那一回，自己卻沒能吃上一口肉，本該能吃到的，剛準備吃，他娘一巴掌拍在背上，險些把他拍到地上，“吃什麽吃，洗豬下水去。”
從回憶裏醒來，趙小木見葉樹還巴巴望著自己等著回話，心裏有了些模糊的想法，但他還不太懂，只知道面前的漢子定然是個好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那自己安安心心做他夫郎便是，回望葉樹的眼睛，低低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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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路上輪換著拉板車，速度也不算慢。到城裏開市還不算太久，禽肉巷還有位置，二人交了市金，江汜留葉樹看著，自己去買早飯。
等端了兩碗餛飩並兩個燒餅過來，葉樹都開張了。
野味不常見，縣裏人都愛吃新鮮，他們定的價不高，很快就有嬸子和采買來問。
“二十五文一斤，要的早，您指哪割哪。”葉樹對著來問價的人說。
“兔子肉都要二十五文一斤，你這只要二十五文，不是毒殺的吧？”這個夫郎買過野味，也知道些獵戶的手段。
“不是，是攆進陷阱裏紮死的，您看，”葉樹給他指了紮出來的血洞，“這肉也是新鮮紅色，定不是毒死的。”
“謔，這麽大的洞。”那夫郎往前瞧了，大小好幾個血洞。
葉樹又道，“野豬肉比兔肉難處理，您買過兔子肯定知道的，我這就是尋常價錢，再說我也是要掙錢的，哪會自己比個低價……”
夫郎知道葉樹說的在理，挑揀了一番，買了兩斤，又讓給了把野蔥，高高興興地走了。
五十個銅板扔進錢匣子叮咚作響。
江汜見葉樹平日不多言語，做生意倒是像模像樣一點也不發怵，上前誇道，“開門紅啊。”
兩個人繼續招呼客人。
旁邊幾個圍著的也各自挑選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幾個嬸子見野菜不錯，順便買了幾把，買的多的，江汜都多送了些。
嬸子買菜就喜歡這樣的實誠人，言道以後也來照顧生意。
等這波客人走了，兩個人也不講究，直接站著端著碗吃喝。
擺了一個多時辰，買菜的人漸漸少了，江汜見剩的不多，打算問問上次那個屠戶，要的話，低價也是行的。
屠戶要的，天天吃豬肉他也膩煩，早就想吃野味了。最後二十二文一斤全給了屠戶，豬頭也白送了，這東西難處理，家裏有一個嘗味道就行，葉樹還要在地裏幹活的，已經耽誤他挺長時間了。
屠戶沒想到江汜原是這麽大方的，還是看走了眼，不是個窮的，反倒爽朗大方，值得結交。
剩下豬下水也是豬心豬肝賣走了，別的也不好吃江汜就道扔在攤位那，自有人來收。
今日這頭野豬是最大的，並野菜共賣了七兩多錢，江汜撿出兩貫錢給葉樹，“別推，我是個不會殺豬的，要不是你來，這豬一厘錢都賣不出，就當我雇你做工了，昨日加今日，這是應得的。”
話說到這份上，葉樹也知道江汜是真心實意的，接下來沒有推拒，道，“江大哥下次還有要幫忙的，直接來喊我便是。”
“好。”江汜哈哈大笑，又交到一個朋友。
……
葉樹長久沒來縣裏，家裏囑咐他買些東西，江汜想去買幾個火折子，這樣上山到底有保障些。
將板車存寄在寄存坊，拖著到底不方便。給上兩文錢，小童給了一個牌子，到時憑牌子取車，也是他們的是光板車，要是有牲畜，要餵水餵草料，得五文錢一日。
剛過了石橋，就聽到岸邊有人喊，“來人啊，不好了，有人跳水了！”
江汜還沒看清呢，身旁的葉樹就跑沒影了，再一定神，人已經跳進河裏了。
這……這崽子！
江汜趕緊跑到那邊，地上跪坐著一位婦人，正大聲叫喊，“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哪是想不開，分明就是走投無路……”
“我也是頭一回見著身體健朗，穿著打扮也不差，還要賣哥兒的……”
“不會是拐子吧……”
江汜聽了個大概，見水裏的葉樹已經撈到人了，對著旁邊幾位面善的嬸子道，“各位嬸子可有舊衣，從水裏上來容易得風寒……”
幾位嬸子先是一楞，無他，這漢子頭發怎的這麽短。
嗨，這頭發，長得太慢了，每次見到陌生人都要解釋一番，“前段時間長了瘤子，剃光了，才長出來……”
已經有住在旁邊的嬸子跑回去拿衣服了。
風寒可不是好熬的，指不定人從河裏撈上來，又因為風寒沒了。
剩下的嬸子挺熱情，“小夥子，你試試何首烏呢，聽說可以生發呢……”
江汜無奈，點點頭。
等葉樹上岸，江汜見那小哥兒眼睛緊閉，道：“他嗆水了，得把水排出來才好。”
既然是哥兒，他和葉樹都不便再碰，剛想叫那個拿衣的嬸子幫忙
哪想那婦人見葉樹上來，不去看兒子，反而一把沖過去扯住葉樹的衣袍，“你碰了木哥兒了，他不清白了，你得負責……”
葉樹沒有理她，只皺眉問江汜，“我要怎麽做？”
江汜見葉樹也沒有別人的扭捏作態，還是救人要緊，“你扶著他，把頭低放，輕拍後背，等水流出來。”
葉樹照著做了，果然有些水流出來。
能流出來便好，葉樹下去的及時，沒有嗆很多水，“沒有流水了，你就把他平放，看鼻子嘴裏有沒有異物。”
要動哥兒的嘴巴，葉樹臉紅了，但也沒有猶豫，捏住兩腮看了看，沒有，又看了看鼻子，也沒有，江汜見沒有異物，繼續道，“摸摸他的脈搏和心跳……”
正說著——
“咳……”地上的哥兒醒了，見狀，旁邊的嬸子忙把衣服遞了過來，“快披上。”
趙小木渾身發軟，沒有力氣，葉樹接過衣服給他裹住了。
江汜見葉樹只顧著懷裏的哥兒，拿了另一件舊衣，“你也快裹上。”
旁邊的婦人見沒有人理她，聲音越發高亢，“我苦命的哥兒啊，叫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漢子碰了，他可怎麽嫁人……”
旁邊有嬸子看不下去，啐了句，“人家明明是好心，救了你兒子，真是賊喊捉賊……”
葉樹聽了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懷裏的哥兒緩過來些，倒是說話了，“你本就是要賣我去做小倌，何苦要訛別人……”
“你這孩子，那袖春樓，不比現在的日子好，你大哥說了，等他高中定會贖你回來！”
這下看熱鬧的人都清楚了，原是這家要賣小保大，賣了小哥兒換大哥讀書。
不少人開始動搖了，這時代，讀書人可是要當官的，這家裏竟然有讀書人，說不定就能高中呢！
“哎呀，哥兒你就不信你娘，也要信你大哥啊，哪有讀書人騙人的……”
“讀書人騙人的可多了”
“你見過？”
“我沒見過但聽過，那……”
旁邊的人已經就“讀書人會不會騙人”爭論起來了。
江汜明白了，這大哥定然是不成器的，
“大哥今年三十有三，自中童生十年了，可考上了秀才？”趙小木閉了閉眼，他實在沒有力氣，家裏這些事本不便在外面說，但這次……
“就是今年他只要過院試就是秀才了！只要……”後面的婦人也不敢說，只要買上那張密卷，就板上釘釘了，縣試和府試都買過，那卷子是真的！
懷裏的身子冰涼，葉樹已經不想聽了，對著那婦人道，“你要賣多少銀子？”
婦人見有戲，“五十兩！五十兩可不多了，袖春樓可是要出八十兩的。”其實袖春樓只出了十兩，還是見木哥兒長的不錯，不然只出五兩的。她只是想把之前花在卷子上的錢一並訛回來，這次地也賣了，確確實實還差五兩……
周圍人聽了咋舌，袖春樓可真是銷金窟……
太多了，自己沒有這麽多錢，家裏更沒有，葉樹望向江汜……
江汜也看明白了，葉樹對這哥兒有意，看哥兒言語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而且他從現代來，真的是，一看不慣拐賣，二看不慣重男輕哥，三看不慣漢子欺負女子哥兒，這忙定然要幫。
先對著葉樹說，“你搓搓他手腳，幫他緩一緩。”
又對著婦人，“嬸子您是賣黃金嗎？袖春樓當真能出八十兩？我可聽說袖春樓喜姑娘，哥兒賣進去只能當個打雜的。”他見婦人說的時候眼珠飛快轉動，定然是心裏在計較，旁的都是聽別人聊天知道的。
婦人一聽果然慌神，不給她思考的時間江汜緊接著道，“八兩，你把身契拿出來，我們馬上去官府過手續，錢人兩清。”
“你能給現銀？”八兩還算可以，五兩的漏缺能補上，關鍵是現銀，兒子道府試剛過，那賣卷子的人說他要離開了，要去探一探院試的情況，想要買密卷得先交押金，過期不候。
“八兩，答不答應。”
婦人拿出身契，“是現銀就成交。”
“好。”
江汜示意葉樹抱著哥兒跟上，給了那給舊衣的婦人二十文，雖是舊衣，別人的善意也不能白受了，可能別人覺得不重要，但要自己心安，江汜就是這麽一個人。
嬸子攥著二十文，心道這兩個漢子倒是心地不錯，希望那小哥兒能有好日子。
……
幾人去了府衙，朱紅手印一按，哥兒正式成了葉樹的夫郎。
其實本來是這樣的，是要簽賣身契，但如此一來趙小木就成了奴籍，一個奴隸年末要交的人頭稅可是普通人的三倍，葉樹跟江汜說了顧慮，其實更因為他不想趙小木被賣成奴。
婦人見他倆嘀咕，以為他們不想要了，正要出聲。
江汜道，“嬸子可知，奴隸的人頭稅要三倍，我們家不想當這個冤大頭，這樣，既然我弟弟動了哥兒身子，你就把哥兒賣給他做夫郎，”頓了頓，又道，“但你得簽個斷親書，不然我們就不要了。”
婦人眼珠又轉了轉，哥兒被漢子碰過，那麽多人都瞧見了，袖春樓恐怕十兩都不會給了，斷親就斷親，哥兒也沒甚用處，應了好。
還對趙小木說道，“不算娘賣了你，養你十六年，得個彩禮錢，你還不用伺候我們了，是你賺了。”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別人也不能說自己賣兒子了，明明就是嫁兒子！
趙小木心早已麻木了，只是這位恩公，明顯就是為了救他，以後可怎麽是好……
整個過程算是順利，江汜自己本來帶了十兩，銀錢夠的，葉樹要把那二兩給他，江汜沒要。新添一口人，肯定是處處要錢，自己不缺銀子，讓他不要著急以後有錢了再還就是。
葉樹正式娶到了夫郎，本該要分五畝地，府衙說這會春耕，還沒有多的地，先記著，等冬閑時分。
也不奇怪，現在分的地不肥，趁著冬閑要給新地漚肥，平日分地都是冬閑時分的。
……
現在趙小木緩過來了些，葉樹扶著他走。但二人都是濕衣服裹著舊衣服，這樣不行，得把濕衣服換下來。附近離木匠鋪近，江汜帶著二人過去。
木匠鋪裏依然幹的熱火朝天。
江汜說明了來意，木匠忙帶著他們去了後院，叫自家媳婦燒了熱水熱姜茶，讓葉樹二人去換衣服。
既然到了木匠鋪，江汜還記著旋轉圓桌的事情，和木匠說了。
“江後生，你要不要來學木匠手藝，我看你這腦子比我那三個徒弟好使多了！”
這話不敢當，江汜純粹是因為“見過”，而不是會做，古人的榫卯結構才是巧思，具體怎麽做還要木匠來琢磨，“只是想法，得靠您摸索。”
“嗨呀，江後生，以後你在我們家做東西，我都不收你的錢了，這桌子……”
已經有過幾回交易，江汜懂了，木匠想買這個。
“不用錢，您都讓我在這做東西不收錢了，而且這說不定別人也能琢磨出來，”又道，“桌子不急，您先忙著您的生意……”
木匠感激地拍了拍江汜的肩膀。
“我這倆弟弟還要在你這休息會，我去買了東西再喊他們一塊回去。”
“這有什麽，住一晚都不成問題。”木匠也很熱情又熱心，倆孩子渾身都濕透了，是該休息。
江汜見他倆換好了衣服，讓他們在木匠鋪裏坐會，問了葉樹要些什麽他去買。
葉樹本想帶著趙小木去看診，江汜道，“你放心，就是風寒，癥狀也不會這麽快顯現出來，還不如少吹些風，喝完姜茶休息會兒，等回村裏，叫阿爺來看。”
江汜走了後，院子裏的兩人好一會沒說話。
葉樹見趙小木面前的水涼了，重新倒了一杯放在他跟前，“多少喝些，不喝的話就捧在手裏。”
趙小木受寵若驚，還沒有人給自己倒過水……
他感激地點點頭，遲疑地開了話頭，“剛剛那位，是你哥哥嗎？”
“不是，是一個村的。”
“哦……”趙小木見兩人確實長得不像，只是同樣高大，葉樹面相更老實些，硬要說，趙小木覺得那位有些像縣裏的公子哥……
……
又沈默了。
過了會，葉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等……等春耕過了，我們再辦喜宴，到時我都會安排好，你不用怕……”
接著又怕自己沒有勇氣再說似的，一骨碌說了一串，“我未曾娶親，家裏父母健在，還有兩個弟弟，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小荷村也很好，有山有水，我跟屠戶學了手藝，馬上就出師了，能養活你……我……我見過你的，去年跟著師傅去杏花村殺豬，在趙家……”
漢子著急忙慌地說了一長句，中間還磕絆了，但好似要證明什麽，全都說了出來，還不太黑的臉上浮現紅暈。
聽到葉樹說見過自己，趙小木在腦海中搜索一番也想起來了，是年底殺年豬那一回，自己卻沒能吃上一口肉，本該能吃到的，剛準備吃，他娘一巴掌拍在背上，險些把他拍到地上，“吃什麽吃，洗豬下水去。”
從回憶裏醒來，趙小木見葉樹還巴巴望著自己等著回話，心裏有了些模糊的想法，但他還不太懂，只知道面前的漢子定然是個好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那自己安安心心做他夫郎便是，回望葉樹的眼睛，低低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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