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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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臨走前,靈淵拉了一下扶搖。

扶搖扭頭看向靈淵,眼神疑惑。

靈淵朝那口井努了一下嘴,扶搖怔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已經走到門口的重黎幾人。

扶搖將信將疑地快步走向那口井,手搭上井邊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往門外走的重黎忽然直覺少了人,遂扭頭看向院裏——

“你們幹嗎呢?”

扶搖回過神,收回了手:“沒什麽,走吧。”

回息村村民打水的那條河叫作謂涓河,是回息村,甚至附近所有村落的“聖河”。不過這條河附近的村落不多,加上回息村,統共四個。

為什麽會被譽為“聖河”呢?謂涓河河水泛濫時,河谷會被披上厚厚一層淤泥,河谷地區的土地因此異常肥沃,莊稼種在上面,可以一年三熟。

河谷地區的土地被四個村子瓜分,各村的村民們默契地遵守規矩,也算是相安無事。

可忽如其來的變故使寧靜的表面分崩離析——

只見熾烈日光下,曾經碧波蕩漾的河流,如今已幹枯得如同一條被吸幹的蛇,幹澀的河床曝曬在烈日下,只能憑借想象去捕捉它往日的生機與活力。

場面實在刺激,四人頓時唏噓不已。

村長說:“就是這兒,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們剛發現的時候,幾個村子的人還吵了很久,好不容易給哄回村了,我就來找你們了……小師傅,你們可千千萬萬得幫我們吶。”

太陰安撫道:“你請放心。”

村長雖然是凡靈界的人,也明了幾人的修士身份。但被人看著,總不自在,也施展不開手腳。

重黎於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將村長打發走了。

太陰自覺又熟練地布下結界。

“好了,說說吧。”太陰說,“在那口井那兒,靈淵,你感覺到了什麽,還有扶搖,回去摸了一下邊,感覺到了什麽,反應為什麽那麽大。”

這本應該是個疑問句,可語調卻用的是陳述句的語調,無端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靈淵挑起一邊眉,與扶搖對視一眼。

扶搖毫不猶豫地把靈淵賣了:“靈淵讓我去的。”說完,心虛地看了靈淵一眼,扶搖又道:“我感覺到那兒有陣。”

靈淵神色平靜,看起來好像壓根不在意被人賣了,他淡淡接著道:“我也感覺到有陣,但來不及說,只好趕在要走的時候讓他看一下。”

頂著太陰壓迫感十足的氣場,靈淵繼續道:“之前感受到的……”靈淵抿了抿嘴唇,神色古怪道:“那口井……消失的水……作祟的,使的就是我的神力……”

靈淵越說臉色越怪,說到這,靈淵覺得有點兒說不下去了,索性幹脆停下來緩緩,不說了。

扶搖接著他的話道:“我覺得應該是一個有靈淵神力的大陣。”

太陰沈著臉不說話,頭微微垂著,不知在想什麽。

重黎不動聲色地離太陰遠了一點兒,心說:這會兒的太陰好可怕……

片刻後,太陰忽然仰起微垂的頭,目光直直投向眼前的謂涓河:“應該?那就找找看,那個陣到底在哪兒。”

她話裏意思聽著是不確定具體位置的,可卻又目標明確地、直勾勾地盯著謂涓河。

靈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意識到什麽,放出一縷神力試探著蹭了一下幹澀的河床,那縷神力觸碰到河床的一瞬間,就像被什麽東西抽走了,剎那間消失殆盡。

在凡界,哪怕僅僅只是一縷神力,威力也十分巨大了。

眾人皆明白這一點,可就是因為明白,才越發凸顯出事情的嚴重性。

靈淵神色覆雜道:“我在裏面加了追根溯源的陣法,那個大陣……應該就在這兒。”

太陰舉起手,攏住一把日光,她的指間散出一些銀白的神力,那些神力爭先恐後地將日光包裹住,緊接著,太陰原本烏黑的瞳孔隨之變得銀白。

神力被團成球狀丟進了河床。

“嘭——”

餘波猶如潮水般襲來,眾人只覺得世界忽然四分五裂,眩暈感接著撲面而來,而這股勁過去後,哪兒還見什麽謂涓河——

重黎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第一反應看少人沒,發現同伴一個不少地跟自己一樣懸在空中,然後陸續睜開了雙眼後,才放下心來,觀察起這個陌生的空間。

這個空間實在沒什麽好觀察的,一片烏黑,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潺潺的水聲……

等等,水聲?

怔了兩秒,重黎猛地低頭看去——

身下正流著細細的、隱隱閃著白光的水流!

這水流很淺,又因為四周漆黑如夜、不見光明,幾乎看不出來。

靈淵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應該就是那些消失的水。”

重黎楞了一下,又聽見太陰問:“那個陣就在這兒吧?”

扶搖“嗯”了一聲。

重黎看了看身下的流水,問道:“它們這是流去哪呢?”

靈淵默然片刻,一道幽藍的神力被他打入水流,那道神力迅速擴張在水中,將水染得幽藍,靈淵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道:“它們在向一個地方集合。”

“可這兒黑黢黢的,根本看不清……等等!”說著,重黎忽然意識到什麽,語氣興奮道:“空間重疊附帶的!”猝不及防對上三人無奈的眼神,後知後覺自己慢了半拍的重黎撇撇嘴,片刻後,還是將話補全了:“……障眼法。”

靈淵翻了個白眼:“你才知道啊。”

扶搖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陣,往裏面灌了幾縷神力,小陣快速轉動起來,接著自陣中央向陣上方投影出一圈白光,白光浮了起來,變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翠綠的風。那道風慢悠悠地飄向重黎,吹得重黎額前碎發亂飛,卻還未停下,只見它穿過重黎,繼續慢悠悠地往前飄。

扶搖見狀,指著重黎對太陰說:“這邊。”

太陰“哦”了一聲,朝重黎這邊飛了過來,平靜的臉上嘴巴動了動,然後重黎就聽見太陰無情地吐出兩個字:“閃開。”

重黎:……

重黎乖乖地飛到一邊,太陰手中現出一柄神力凝成的銀白彎刀,她手腕一翻,一道月牙似的刀氣被揮了出來,這道小小的刀氣跟著那道翠綠的風,一路所向披靡地割開了一望無際的黑暗。

空間被分割開,障眼法隨之消散——

但見這個空間裏,不僅有潺潺流水,還有一個正運作旋轉的大陣,這個大陣不快也不慢地轉動著,刻有晦澀難懂又井井有條的陣紋,紋上滲出了水色一般的藍光,不停閃耀著。

這陣十分紮眼,鬼斧神工、幾近完美,叫人想不註意都難。

重黎看著它,覺得扶搖應該刻不出來。

為什麽說“幾近完美”呢?放眼望去,這個陣統共八個陣眼,只是其中一個大約被什麽東西破壞了,使圓圓的陣上多了個小小的缺口。這個缺口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本來規規矩矩運行的陣法,可以將威力巨大的水神神力牢牢扣在陣裏,可隨著那個陣眼被破壞,神力跑了一小部分出來。也許是這個陣自己察覺到了,為了修補缺口,將附近的水抽了個幹凈——凡靈界何處無靈氣?河水裏自然也有靈氣,凡靈界的靈氣對陣的修補有那麽一丁點兒作用,但支撐陣法運行的,是始神級別的強大力量,所以凡界的靈氣對其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那些被抽來的水旋轉著湧入了那個小小的缺口……

不過,因為陣始終在轉,缺口也跟著在轉,所以雖然水流跟著缺口盤旋在空中,但因此看起來,就像是陣法自帶的仙氣飄飄,又礙於那個陣帶來的肉眼震撼,不仔細看的話,其實也是不容易發現的。

忽然,重黎聽到一聲驚呼——

“天!”

是扶搖的聲音。

說實話,扶搖大概算陣法這派的老祖。

畢竟天地初生時,所有的神裏,只有扶搖一個對陣法十分感興趣。別的神不知道,始神裏,大家也不是對陣法一竅不通,只是沒有扶搖那麽感興趣、那麽熟悉,自然,使出來的威力比及扶搖,顯得九牛一毛。

——可這個陣法,怎麽連扶搖都很驚訝?

重黎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聽見扶搖又說:“怎麽跑這來了?這可是我刻的第一個大陣……嗯?怎麽還壞了?”

重黎:……

重黎在心裏收回那句話。

“你刻的陣?”

太陰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明明就在旁邊,可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裏,聽起來就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

重黎瞥向身側,太陰立馬察覺到,回望他,並問道:“幹嗎?”

重黎回道:“沒幹嗎。”

重黎話音剛落,緊接著扶搖崩潰的聲音幾乎響徹整個空間:“這陣裏面怎麽有個人?!!”

有個人?

眾人目光一凜,數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那個氣勢磅礴的大陣上——

但見那個閃耀著晶瑩藍光、緩慢運轉的大陣的缺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紅點。這個大陣離這邊著實是有些遠,太陰放出神識,才看清那個紅點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可能是因為這個大陣看上去實在太過震撼,叫人只得專心致志地觀賞它,如果心神不定,不能回過神來、分出心去仔細觀察陣法本身,從而註意到那個小小的缺口,確實發現不了還有個人。

——那個人滿身鮮血、傷痕累累,遠看上去覺得他血肉模糊,活像個血包。至於為什麽滿身鮮血,太陰覺得大概是因為以凡人之軀處於陣中,自然無法抵禦陣裏洶湧的始神神力。

那人披頭散發地躺倒在陣裏,只著一件薄衫,血映在衣服上,叫人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不知為何,太陰忽然莫名覺得他身上好像有八財的影子……

太陰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定了定神,轉而仔細打量起那個披頭散發的男人。不打量還好,一打量嚇一跳——哪裏是什麽陣眼被破壞?分明是這人一腳把陣眼踹歪了!

……

陣裏的人手指忽然動了動,他似乎在做噩夢,擰著眉將頭歪到一旁,然後吐出了一口烏黑的血。

大陣大約把他當做了導體,陣裏的神力不斷流淌過他的身體,又以他的身體分流向陣周……這樣十分痛苦,神力既傷害著他,又滋補著他,如同一個可惡的小人,把他的命吊著,反覆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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