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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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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越典心中有些覆雜,沒想到蘇珞寧對他這般死心塌地。

當時他明知道是康樂侯的詭計,而自己只是康樂侯能在北疆過舒適的墊腳石。但瞥見蘇珞寧在水中掙紮的樣子時,他的心頭忽然閃過一抹身影。

本能間,沈越典跳入水中,將她救了上來。

他看著蘇珞寧瑟瑟發抖的小身板,聽到他故作威脅的話語時,裝作鎮定的乖乖點頭。沈越典忽然覺得,自己似乎需要這樣一個乖巧的小妻子。

能乖乖的呆在府中即可,應付眾人的閑言碎語,也應付祖母的嘮叨。當然,她身後的康樂侯府也有些用處,這便更好了。

於是,沈越典便娶了蘇珞寧。

出人意料的是,蘇珞寧不僅乖巧,還有幾分聰慧。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甚至知道如何配合自己。

成親不久後,沈越典逐漸砸出味兒來,蘇珞寧雖然乖得像只小綿羊,但根據他的註意,她的眼神裏更多的是因為害怕。

比如自己穿著盔甲進屋,小妻子會悄悄擰著手指,露出嫌棄的表情。比如他故意讓小妻子服侍他褪衣時,蘇珞寧會眨巴著水蒙蒙的杏眼瞧自己,欲言又止中帶著點討好。

沈越典自覺出身不高,牢牢跟著新帝,才能依仗功勳步步向上爬。對於蘇珞寧,沈越典一直覺得她只要乖乖的,自己護著她即可。至於戲文裏說的什麽情啊愛啊諸如此類的東西,他是個粗人,並不在意。

蘇珞寧能乖乖地替他打理內宅之事,沈越典對此已經頗為滿意了。

沒想到,自己的小妻子對自己用情極深,喪禮已過,她竟然在沒人處自己哭成了淚人兒。

沈越典咋舌,畢竟剛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的時候,其實心裏還是有幾分忐忑的。這下沈越典覺得自己可能誤會自己的小妻子了。

一定是她平時太害羞,把愛慕隱藏起來了。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喧嘩。

沈越典皺眉,開口想呵斥這些個不懂事的丫頭婆子們,吵嚷著擾到蘇珞寧。

轉念一想,似乎沒有人能看到他,沈越典有些無力地站定在窗邊,又看了一眼屋內哀傷的美人兒。

忽然,一位年輕姑娘哭號著,跌跌撞撞地闖進了院子中。

“姐姐,求給嫣然做主!”

“姐姐,表哥讓我來找您!”

“嗚嗚嗚……”

正在內室閉目養神的蘇珞寧嚇了一跳,只隱隱記得幾句什麽“嫣然……”“表哥讓我來找您”之類的。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是借住在府上,沈老夫人的孫侄女兒李嫣然。

但不知怎麽,聽了那句“表哥讓我來找您”,腦子裏立刻浮現出沈越典冷冷的面孔,有些毛骨悚然地看了看四周。

蘇珞寧揉了揉臉蛋,擺出悲傷的樣子,驚魂未定地開門。

“表妹何事來找我。”

蘇珞寧在眾侍女婆子的心驚下開了門,引了可可憐憐的李嫣然入座。

沈越典看著眾人進屋,也跟隨著眾人走進了屋子裏,看了看屋內的陳設,坐在了上首蘇珞寧的旁邊。

李嫣然算不得甚麽正經親戚,所以喪禮也不用著喪服。但李嫣然還是穿了一身素色,首飾俱無。襯得一張勉強清秀的小臉,頗有幾分清水出芙蓉的感覺。

聽到蘇珞寧的問話,李嫣然欲語淚先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我……”

蘇珞寧有些稱奇,這是什麽稱呼。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叫一身表嫂是擡舉了,“姐姐”這從何說起。

忽然,李嫣然掙紮了幾分後怯怯地擡頭,“姐姐,表哥生前欲納我,如今表哥不在了,請姐姐為我做主。”

蘇珞寧驚愕擡眸,一時間有些氣憤,這死混蛋沈越典,死了還留下一攤子事兒欺負她!

“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真是夫君親口說要納你?”蘇珞寧面色不顯,品了一口茶,幽幽開口。

旁邊的沈越典只覺五雷轟頂,轉頭看著蘇珞寧喝茶那白皙的側顏,脫口而出,“不可能!我沒有!”

可惜,他只是個死鬼,沒有人能聽見。

只見那李嫣然咬了咬唇,面上浮現幾分羞澀,撲通一聲重新跪在了地上,扭捏開口。

“嫣然所說千真萬確!表哥出征之前,我在府中碰見表哥。我是鄉野出身的女子,本不拘著些莫須有的禮數,便向表哥表露心跡。”

“後來,”李嫣然頓了頓,緋紅爬上兩腮,“後來表哥讓我來找表嫂。”

說完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蘇珞寧,然後額頭磕在了雕花磚上。

好個沈越典,成了自己的亡夫還要納妾!

蘇珞寧心中暗罵。

一旁侍候的白柳和白霜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珞寧齒貝輕咬,十分氣苦。她膽戰心驚地日日伺候沈越典,這個死鬼卻背著自己和表妹私定,表妹還找上門來喊“姐姐”。

民間冥婚倒也有傳統,為的是給那早夭的年輕男女們有個伴。

亡人納妾,歸根到底,其實還是源自於她那昏庸胡鬧的父皇。

她父皇宣帝是個多情種子,當太子時偶遇一民間女子,但礙於身份求而不得。宣帝登基後,欲尋該女子,得知該女子已經病逝。

她父皇心中大慟,還是封了該女子為貴妃。為此,她母後與父皇爭執許久不下,最終還是退轉讓了。

自此貴族中也盛行起了亡人納妾,為的是排場,也有炫耀情深之意。但更多的是心知肚明,容易被眾人暗地嚼舌根的存在。

她也明白李嫣然為何會寧願做寡婦,也不願意嫁人。沈老夫人性格苛刻吝嗇,對於李嫣然必然嫁妝少有。

沈越典未亡時,李嫣然或許能找到個好人家。但現在沈越典已死,與其嫁給那些村夫,在將軍府上好吃好喝豈不更自在。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沒想到母後的經歷能重現在自己身上。

蘇珞寧垂了垂眼眸,掩住心緒,直到看著磕在地上的李嫣然搖搖欲墜,才弱著嗓子開口。

“既然是夫君的意思,此事交由我來回稟祖母。”

蘇珞寧抿了抿唇,美目帶著笑意,亮盈盈的看著李嫣然。

“但此事還未定,還請表妹先喚我表嫂吧。”

李嫣然猛地擡頭,先是一喜,聽了蘇珞寧的話後,不甘願的點頭稱是。

“那嫣然不叨擾表嫂了。”

蘇珞寧唇角帶笑的盯著李嫣然婀娜的背影走遠,而後翻了個小白眼,有些氣悶。

“呵,混蛋沈越典!”

“......”

坐在旁邊的混蛋沈越典一哽。

沈越典覺得自己很冤枉,他其實連這位表妹是方的還是圓的都沒認清過。

李嫣然父母雙亡,被祖母養在膝下。但沈越典自小投軍,也不常常在家中。但鑒於每次拜見祖母時,都能見到李嫣然,所以沈越典勉強記住了這表妹的名字。

剛剛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李嫣然又哭又笑地一番折騰,以及那番真真的言辭,沈越典腦海中飛速回憶著。

好大一會兒,沈越典終於模模糊糊地有了那麽一丁點兒印象。

約莫著是某日午後,他從書房出來走在去往內院走的小徑上,遇見了這位表妹。沈越典恍惚間記得,李嫣然繞來繞去對他說了很多話,大概意思是有心上人,想嫁人。

沈越典當時剛應付完幾個文縐縐的諫官,困意正起,耐著性子聽了一半。且李嫣然不知用了什麽香粉,直沖鼻腔,弄得他頭昏眼花。

迷迷糊糊地想著表妹的確到了嫁人的年歲。既然有了心上人,沈越典覺得是祖母的侄孫女,應該操持此事,便迎合了幾句,吩咐她:“此事尋你表嫂商議。”

離去時他還有些嘀咕,婚事找他作甚,直接找祖母和蘇珞寧豈不更省事。但沈越典也沒多想,很快忘了這件事。

“......”

沈越典有種有口難辨的感覺,他不是他沒有他不知道。

他很想借屍還魂,然後立刻三連否定。

他有些惱然的回頭去看蘇珞寧,只見美人端端地坐著,美目放空地盯著地面,兩只素底繡蘭花的小繡鞋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面,看起來頗為惆悵。

“......”

沒人聽得見,沈越典有些無力嘆氣。

而此時表面幽怨的蘇珞寧,小腦瓜中正盤算著許多想法。

乍一聽李嫣然的說辭,蘇珞寧其實是有些許惱怒的。倒不是沈越典納妾一事,這混蛋生前是否納妾她都不在意,更何況死後的虛名而已。

雖然兩人在沈越典生前時沒有多少愛意,但好歹會尊重她一二。

呵,看來是她多想了。

不過蘇珞寧正惆悵這伉儷情深、不離不棄的傳聞太真實,如何在孝期後順利脫離沈家。沒想到李嫣然為她送了枕頭。

蘇珞寧揉了揉眼睛,微微用帕子扇風,擠出幾滴眼淚,在眾目睽睽下掉起了金豆子。

白柳白霜二人慌了神,慌忙勸慰將軍不是這種負義之人。

“我就是心裏難受,一時轉不過彎。”蘇珞寧實在擠不出眼淚了,便嗚咽了兩聲,“我這就去回稟祖母。有個妹妹陪我一起守著,一同悼念夫君的好,我應當高興才是。”

說完掐著細腰撐起身子向外走,白柳白霜對視一眼,心疼極了。

一旁的沈越典面容漸漸沈了下去,在他這個方位,只能看見蘇珞寧掉下的淚珠。

他伸出手,想撫一撫蘇珞寧的瘦削的肩膀,但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他現在只是魂魄,沒辦法安慰深愛自己的小妻子。

沈越典第一感到無力,他低頭看了看雙手,又看著蘇珞寧出門時蹣跚的背影,跟了上去。

他一定要想辦法解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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