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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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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鎮國將軍府,人口簡單。

正經的主子不過沈老夫人和沈越典夫婦三人,勉強再加上李嫣然四人。

沈越典本就出身寒門,很多事情更習慣親力親為,所以府上伺候的人並不多。

剛辦完喪事的鎮國將軍府,本寂靜一片。經著李嫣然這麽一鬧騰,半晌功夫,闔府上下

便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再看著夫人紅著眼眶,小臉煞白著折回老夫人院子的樣子,路過的小廝侍女嬤嬤們都露出了憐惜的眼神。

沈將軍生前是偽君子,表裏不一,背著夫人要納妾。

沈將軍死後還不消停,小妾找上門,逼著夫人要進門。

而單純可憐的夫人知道後,被迫無奈,只能強顏歡笑地接受了此事。

“......”

沈越典跟在蘇珞寧身後,聽到下人們的竊竊私語,當即黑了臉。

百口莫辯,大概就是說的他吧。

他忽然想到了曾經抓到敵軍的細作時,他命人用浸了鹽水的刺鞭向細作施刑,那細作瞪大了雙眼,一臉不甘和恨意。

沈越典咬牙切齒,此時很想讓李嫣然試試那痛苦的滋味。

流墨院離沈老夫人的院有點遠,當蘇珞寧到了的時候,李嫣然早已坐定,親親熱熱地靠著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提著眼皮看了眼蘇珞寧,便讓坐在了下首,倒讓李嫣然看起來身份尊貴了幾分。

蘇珞寧頓了頓,對於沈老夫人,蘇珞寧這一年在後宅居多,心中自然計較,那便是沈老夫人對自己十分不喜。

沈越典幼年失怙,自幼由沈老夫人撫養長大。

後來沈越典參軍打仗,沈老夫人也沒有任何怨言,全力支持。

對於養育之恩,沈越典雖然平日裏冷言冷語,不喜表露心跡。

但蘇珞寧知道,他一直十分敬重沈老夫人。

縱然蘇珞寧明知道沈老夫人對自己不喜,她才不傻。一來是不想與沈越典結仇,二來如今以孝治天下,觸了孝字的黴頭可沒甚麽好果子吃。

所以蘇珞寧除了日常請安,平日裏能躲就躲,在沈老夫人面前平日裏裝裝乖,兩人大部分時間相安無事。

況且母後曾教導她……

蘇珞寧美目流轉,彎起唇角笑得像只偷吃魚的小奶貓。

母後曾教導她,流言殺人於無形,最精明的方法便是經營名聲,韜光養晦,最後致命一擊。

蘇珞寧想用這把無形地刀,成為自己重獲自由的利器。

納了李嫣然進府,她與沈越典相敬如賓的傳聞便出現的巨大的裂痕。再者,她不信李嫣然是個不作妖的主兒,到時好生利用……

蘇珞寧唇角笑意更深,只能用帕子掩了掩。

但她知道沈老夫人喜歡看自己不如意,於是先擺了一副幽怨的樣子,不情不願的坐在下首。

沈越典跟在蘇珞寧身後進來,剛跨進門,就看見小妻子又哭了,正拿著帕子“拭淚”。

“......”

他心中火氣更甚。

沈老夫人是個幹瘦精明的老婦人,也不多說直接挑起了話題,“既然是越哥兒生前的遺願,那老婦便做主納嫣然進府中,孫媳你意下如何?”

蘇珞寧孱弱的身子抖了抖,翹起的眼睫微微輕顫,閉了閉眼睛,喏喏點頭。

“珞寧聽祖母的。”

關於納妾這一事,依著對沈越典的了解,真真假假蘇珞寧和沈老夫人心中都有幾分計較。

但耐不住人心偏著長。

李嫣然養在自己膝下好幾年了,從豆芽菜長成了大姑娘,沈老夫人也有舍不得將她嫁給村夫吃苦。

納進門來,正好兩全其美。

況且,沈老夫人自打蘇珞寧進門便不喜,和她那倒黴地兒媳一樣,長得妖裏妖氣的小娘子,卻性子綿軟招人疼。

況且這孫媳出自那趨炎附勢的康樂侯府,不知有何居心。

要不是看著她有幾分乖巧,自己早將她打出去了。沈老夫人腹誹。

李嫣然進門一事上,她倒是識相。

沈老夫人也不顧及什麽,使喚人拿了納妾的文書和筆墨紙硯。

文書是官府規制的,只要眾人在空白處畫押,在到官府備案即可。

沈老夫人接過文書,瞇著渾濁的眼睛仔細看了看,而後招來蘇珞寧一同備齊文書。

蘇珞寧心中暗喜。

但不知怎麽,感覺背後一股陰風吹過,惹得打了個冷顫。

一旁的沈越典,如鷹的眼睛在幾人中轉了轉,立刻明白了祖母的意思。他心急如焚,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死死地盯著祖母和執筆欲寫納妾文書的毛筆。

只聽“砰”地一聲。

只見蘇珞寧手邊上好的古硯摔在了地上,碎成幾塊。

眾人噤聲不語。

蘇珞寧驚楞住,寫字的小手一頓,在宣紙上留下斑斑點點的黑漬。

白色的裙角墨跡斑斑,甚至小巧的鼻尖上也濺了一滴墨水。

沈老夫人以為蘇珞寧故意使絆,氣急攻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忽然,李嫣然旁邊的茶盞掉了下來,一杯滾燙的茶水潑到了她的腳上。李嫣然立刻痛的失聲尖叫,面目猙獰地吼向蘇珞寧。

“蘇珞寧,你在搞什麽鬼?!”

蘇珞寧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聽到李嫣然的叫喊不由皺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表妹慎言。”

李嫣然本想再爭辯,但蘇珞寧畢竟前世為公主,冷起來氣勢十足,她張了張口,最終沒敢再說什麽。

沈老夫人也有些不悅,但也覺得李嫣然的行徑上不得臺面,於是開口阻止。

“好了,都別吵鬧。來人,再拿一份文書。”

蘇珞寧松了一口氣,快簽快簽。

正當眾人重新收拾妥當時,忽然,沈老夫人手邊的硯臺也掉了下去。

“......”

室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直到沈老夫人身邊的齊嬤嬤,看向香案的牌位,試探著開口。

“或許是,將軍天上有靈,覺得沖撞了?”

正研磨的蘇珞寧這下徹底無言,沈越典這混蛋,納妾他不高興麽!

沈越典先是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傑作,聽完齊嬤嬤的話,仍不住悄悄松了口氣,這下小妻子不會誤會自己。

而此時,蘇珞寧十分不爽,心中將沈越典罵了一千八百遍,仍然不死心。

“或許,是夫君覺得這般納妾太過簡陋,珞寧覺得不如選個好日子……”

“砰”地一聲,玄關上的瓷瓶掉了下來,惹得門口的小丫頭一陣驚呼。

“......”

沈越典看著小妻子震驚的模樣,仍不住摸了摸蘇珞寧白皙的額頭,雖然感受不到自己,但她心裏應該高興的吧。

蘇珞寧心中有氣,也不多說什麽,幹脆將此事拋給沈老夫人。

“珞寧全聽祖母安排。”

沈老夫人念了聲佛,卻忍不住內心犯嘀咕。

人上了年紀,自然是信這些神鬼之類,但卻不信蘇珞寧在其中並沒有使絆子。聽了孫媳的話,便也順著向下說。

“那就改日吧。”

話音剛落,外院小廝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跪在門外。

“老夫人,夫人,外頭來了一群帶刀的大人們,要闖進來了!”

眾人又一驚,不由轉頭看向李嫣然,或許納妾真的沖撞了。

蘇珞寧聽到此處也變了臉,想了之前京城中關於沈越典通敵叛國的傳聞,不由心中焦灼。

沈老夫人捂著心口,哎呦一聲,帶領眾人紛紛趕往前院。

沈越典瞇了瞇眼,也跟了上去。

來到前院,只見一腰佩長刀,手持令牌的將軍領頭,帶著一群身披羽林盔甲的士兵直直向前沖。

沈老夫人鄉野出身,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直接嚇得連連念佛。

蘇珞寧仔細辨認了一番,認出來人者是宮中羽林衛的領頭將軍,博陽侯府的周秉文。速來看不慣沈越典這種寒門出身的弟子。

於是定了定神,行了禮,止住了周秉文的去路,也不彎彎繞繞。

“敢問周將軍為何闖入我府中?”

領頭那器宇軒昂的將軍停下腳步,打量了蘇珞寧一番,然後咧嘴一笑。歪歪扭扭行了個禮,指了指手中的令牌。

“喲沈夫人,我等奉皇上之令,特來搜查鎮國將軍沈越典通敵叛國一事。”

“爾等女眷,莫要抗旨不尊。”

“搜!一個角落也不能放過!”

說完,一揮手,眾年輕的將士整齊地列隊,開始一間一間搜查,氣勢震天。

周秉文松了松盔甲,冷笑一聲。何等絕色的美人,因著那沈越典做了寡婦不說,還可能因此株連九族。

呵,可惜了。他搖搖頭,又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的美人。

話已至此,蘇珞寧不再阻攔,帶著沈老夫人一眾女眷來到一間偏房靜候。

看著沈老夫人哆哆嗦嗦的手,蘇珞寧嘆了口氣,寬慰道,“祖母不必擔憂,清者自清。”

沈老夫人漸漸靜下來,只是手中不斷攥著佛珠,神態緊張。

蘇珞寧坐了一會兒,好看的秀眉也逐漸擰在一起,滿臉沈思。

而一直跟著的沈越典更是攥緊了拳頭,面色沈如水。

沈越典開始冷靜分析自己先前的處境,第一反應是可能出現了細作。

畢竟先帝之後,內憂外患,雖然這幾年中小心處置,但或許有人趁機渾水摸魚。

他記得,自己變成魂魄狀態之前,模模糊糊看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持弓欲將他射殺。

或許也可能是他的仇敵,他幾年內功高甚偉,從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升到鎮國將軍,一切來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既然能驚動皇上搜查,自然是有人呈上了關鍵的證據,否則依照自己對皇上的了解,並非是空穴來風。

自己現在生死未蔔,不,很大可能已經死了。

而且還不知為何自己會變成靈魂狀態,徘徊於人間。

萬事有因有果,縱使自己已經死了,那他也一定要揪出害他的奸人。

更何況,他不能連累年事已高的祖母。

還有,對他死心塌地的小妻子……

但有點出乎他意料的是,沈越典一直以為小妻子只是一只有幾分內宅小聰明的白兔。

結果,她看到這般持刀帶甲的場景,並沒有嚇破了膽暗自垂淚,還能夠鎮定自若的對上周秉文。

同時分析緣由,安慰受驚的祖母。

這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沈越典覺得自己應該出府查一查緣由。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嬌嬌柔柔的蘇珞寧,慢慢走出了鎮國將軍府。

誰知,正當沈越典越走越遠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在慢慢混沌,身體似乎也越來越輕。

他低頭看了看跨出將軍府的自己,仿佛有一種力量牽引著,他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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