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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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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一品樓十九層,鎏金廳裏,《誅神》劇組的人坐得滿滿當當,大家吆五喝六的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劉衡在一片歡呼聲中站了起來,大家夥見劉導有話,紛紛噤聲,“那個……咱們《誅神》歷時半年的拍攝,今天總算是圓滿殺青了,在這裏,我劉衡,要感謝所有工作人員,沒有你們的付出,就沒有咱們這部戲的完美落幕……”

劉導聲如洪鐘侃侃而談,將一應人員感謝了個遍,蕭白、方綽和紀晨作為主演,坐在劉導下手不遠的位置,蕭白看著這一室的流光溢彩,聽著這雀躍的歡鬧,恍惚著。

他回來有半年了,歸墟世界的那些年到底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會回來的,也不知道《誅神》和他有著怎麽樣的牽連。

剛回來的那些時日蕭白常常想著小徒弟,想著無暇,蕭白想,那個時空裏他唯一愛過,也愛著他的人,他用性命去保護的人,在聽聞自己身死之後該是怎麽樣的心情呢?

想著修真界的那些人和事,也在網上搜了搜他曾在小說APP上讀到過的那篇網文,得到了個啼笑皆非的結果。

他看到的那篇網文是《誅神》的續寫,是小說愛好者的YY,根本沒經過原創作者同意,所以在蕭白原來看的網站還被封了號。

一開始他千方百計的想重回那縹緲的修真世界,以至於他每天晚上都滿懷期待的入夢,希望再一睜眼,他便在哪個不知名的山洞裏了,可是再次入眼的,依然是酒店那晃眼的水晶燈,和小陳嘮嘮叨叨的催促。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思索他回去的契機是什麽,如果是因為無暇,那現在他沒有葫蘆靈玉,沒有無暇,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如果劇本上的內容就是修真世界的前世,是他的前世,如果他真的是慕懷寧,無暇就是濘兮,那雲拂衣呢?雲拂衣又是誰?他在自己死了又會怎麽樣?會想他嗎?會難過嗎?

蕭白想到這扯了扯嘴角,無暇大概會和拂衣一起罵他吧,罵他負心薄幸,忘恩負義。

噢……如果他在最後沒有和無暇說那些狠話,小徒弟也許會記他一生,但在他說了那些後,估計雲拂衣大抵會痛苦一陣,失落幾年,然後重整宗門積蓄力量,在若幹年後為他報仇,然後重新找個道侶一同修成大道飛升上仙。

想到這裏時,蕭白捏著酒杯,伏在桌上蜷縮成一團,手指穿過柔軟的短發,在自己的世界裏無聲的大吼一場,亦或是大哭一場,然後擡頭在閃爍的霓虹裏茫然地盯著空調的風吹著水晶燈的水晶晃來晃去,他卻始終一聲不吭的忍著。

蕭白有種錯覺,他覺得他這一輩子都忘不掉雲拂衣了,他每次想到這個人,胸口仿佛被蕭澈冰冷的劍又刺了一遍,脈搏裏所有的血都向心尖匯去,撕心裂肺的疼,那疼隨著他的思念,拉長再拉長,痛苦永遠不會過去,就像是他永遠忘不掉的愛。

那無暇呢?他曾經作為慕懷寧的徒弟太苦了,苦得蕭白心一揪一揪的疼,還好無暇什麽都不記得了,無暇作為曾經的遠古上神,在自己這個拖油瓶走後,應該能很快的重修出實體,重回上神之巔吧。

“來,大家一起碰一個……”

劇組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蕭白也機械的隨著,你來我往間,不管是誰和他敬酒,他都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的白酒下肚,蕭白漸漸覺得眼前有點花。

方綽坐在他的旁邊,見蕭白這會以頭托腮,閉著眼眸,似是醉了,他輕輕的給蕭白搭了件外衣,默不作聲的替蕭白擋掉後來的酒。

——

渡微宮觀瀾峰上,聳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仙宮——無極宮。

無極宮是建在原本的渡微宮禁地之上的,宮殿精致華美,卻銀裝素裹常年飄雪,這裏住著整個大陸唯一的上仙——無極上仙濘兮。

整個無極宮裏的仙侍只有一個莫離,一只骨雕,還有位客居在這的上仙的朋友蒼池上仙。

無極宮雖然建在渡微宮之上,但並不屬於渡微宮,渡微宮中的人並不能隨意出入無極宮,能出入這裏的也就唯有宮主秋渡微和長老齊韻,渡微宮左右使岑霜和溫陽了。

自八宗圍剿已過去一百年了,齊韻在那場大戰後便再也沒有回朝雲宗,卻入了渡微宮,成了渡微宮的長老。

蕭澈在大戰中重傷,閉關不出,朝雲一應事務都交由道侶晴盈操持,其他八大宗門的宗主長老也受創頗深,個個回到宗門修養。

沒多久便聽說東海瀛洲四大宗門精英傾巢而出,劍指朝雲,逼得朝雲宗將蕭白的屍身雙手奉上,要不是玄晶冰棺不易封存,渡微宮急著撤走,還不定怎麽收場呢。

隨後不久,仙門百家道鐘長鳴,萬年前的無極上仙歸位,竟是渡微宮的那位新任宮主秋濘兮,八大宗門個個嚇得鵪鶉似的閉死關不出,生怕被渡微宮清算。

但不知為何,這位重新回歸的無極上仙卻沒有再找八大宗門的麻煩,只是在東海瀛洲閉宮不出,漸漸的在各宗門內便流傳了一種說法,說是上仙歸位,凡塵中的前塵往事便如煙雲散,自然是不記得了。

無極宮內,惑心和蒼池坐在膳堂裏盯著盤子中最後一塊雞腿,大眼瞪小眼,蒼池陡然出手,快如閃電,下一刻,那只雞腿便被這位雪神極不要臉的叼在嘴裏搶走了。

惑心氣鼓鼓的瞪著蒼池,那是莫離給他特意做的秘制美食,他自己都不夠吃呢,這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還上仙呢。

這要不是主人的朋友,惑心一定要變成骨雕叨死他,太不要臉了,想吃自己做去啊。

蒼池一邊囫圇吃著一邊口齒不清的說:“嘿……你這小鳥,不就吃你幾個雞腿嗎?至於這樣,還是不是朋友了,小心我去你主人那給你穿小鞋。”

惑心白了他一眼,“我不是小鳥,我在大鳥,大鳥骨雕……,再說了,您不是上仙嗎,怎麽還和我這個小小的坐騎搶吃的。”

蒼池幾口嗦完,將骨頭往盤子裏瀟灑的一丟,“那不是小離子這小沒良心的,竟把好吃的留給你嗎,一點也不把我這個上仙掛在心上。”

惑心撇撇嘴,心說您還知道您是個上仙呢,哪有您這樣的,以前清玄長老在的時候也沒您能吃啊,這見了肉就跟黃鼠狼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個黃鼠狼仙呢。

蒼池作為一個雪神,性子卻一點也不冷,反而十分的鬧騰,也不知上古的神位都是怎麽劃分的,性子和領域完全不相符,當初濘兮帶他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透露蒼池雪神的身份,只對惑心幾人說這也是一位仙人,是他的朋友,只因仙脈被封,還沒有回歸仙位。

蒼池和無極宮這幾人都得混熟,平時沒大沒小慣了,並不介意這只骨雕對自己的無理,他兀自給自己倒了杯靈茶,一杯熱茶下肚,舒坦的長出了一口氣,說“星耀呢?”

星耀便是無極上仙濘兮,這上仙自打來了無極宮就是一直這麽稱呼濘兮的,眾人不明所以,只以為是濘兮以前的名字,也便沒多問。

惑心向東方殿宇的方位揚了揚下顎,“主人在星辰殿。”

蒼池收斂起愉悅的表情,轉而微愁的嘆了口氣,“……這都百年了吧,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走出來。”

惑心想起這些,也落寞的道:“也許還要百年吧,終能走出來的,主人只是需要些時間……”

星辰殿裏,冰霜蔓上窗欞,襯上銀灰色的宮紗,到處都是極冷的白,大殿的地上擺著一排排的人魚骨做的仙燈,燈裏燃著幽藍色的火焰,這焰也是冰冷的,沒有一絲熱。

上千盞仙燈匯成的星河大陣中擺著一副巨大的沒有蓋的玄晶冰棺,冰棺的四周冒著凜冽的寒氣,將地上也鍍上了一層淡白的寒霜,正上方供著一把極品靈劍,劍身上遒勁的刻著‘莫忘’兩個字。

棺內,和衣躺著兩個一身白袍的人,左側的那個身形消瘦,眉眼溫和俊秀,但臉色卻分外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胸膛也沒有一絲起伏。

右側的白袍仙君姿容瀲灩,身材挺闊,他將消瘦些的仙君攬在懷中,抵額而眠,仔細看,自他身上延伸出繁覆的星線,這線勾連著地上千盞仙燈,最後經由冰棺上方供著的極品靈劍,匯入左側那位消瘦俊秀的仙君心口。

兩個時辰後,右側仙君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的睜開的黑亮的眼眸,他先是伸出手幫懷中的人理了理鬢邊的發,然後上前輕輕的在額上印上一吻,輕聲呢喃道:“師尊,一百年了……我還在等你,你快點回來。”

蒼池穿墻而過,站在一邊嘆了口氣,“星耀,你這樣以自己的神血起陣,太耗損神力了,就沒有別的法子嗎?”

濘兮從冰棺上下來,不悅的道:“蒼池,你不該擅自進來。”

蒼池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濘兮,沒有多說什麽,濘兮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回頭又看了棺中的蕭白一眼,“沒有別的法子,只有這樣我才能把他帶回來。”

隨後,穿過一地的仙燈走了出去,蒼池緊隨其後,仙人過處,靈力飄蕩,人魚燈焰火明明滅滅的閃爍,映得此間如仙境一般。

兩人一前一後的向萬聖殿行去,濘兮側頭道:“魔神那邊最近怎麽樣?”

蒼池回道:“那老王八還是不露頭,只放個分身在朝雲,那分身上次被你師尊重創,還在閉關,他那些魔宗手下,修為有限,只能在方壺和蓬萊幾宗私底下搞點齷齪事,東海他們進不來,掀不起什麽風浪。”

幾步間,兩人行到萬聖殿,秋渡微、齊韻、岑霜、溫陽全都等在此處,見兩位上仙進來,都紛紛見禮,濘兮一擺手,便托住了秋渡微下彎的腰,“都不用客氣了,坐吧。”

濘兮與蒼池坐下後,幾人也紛紛落座,秋渡微說:“百年間,渡微宮中的弟子達渡大乘期者,兩百人,達渡劫期者三十人,東海其他三宮,達大乘者三十人。”

齊韻接道:“方壺洲和蓬萊洲百年來達大乘者一百人,達渡劫期者十人。”

濘兮聽著這個數字,尚算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樣還不夠,他們明面上的這個數值雖然比我們還差了一截,但你們別忘了,他們還有魔修,對於魔宗眾人的修為,我們還不清楚,為防萬一,人數上,我們至少要比他們高出五倍,才方可一搏。”

幾人聽著濘兮的話,低垂了視線,都噤若寒蟬,五倍,談何容易,這是要大乘期和渡劫期的修為人數,不是買白菜,說有多少,就有多少。

濘兮見眾人不說話,也沒有不耐,只是對秋渡微道:“秋宮主,你現在是渡劫中期了吧?”

秋渡微點頭道:“蒙仙尊指點,才晉級中期沒多久。”

濘兮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拋給秋渡微,“這是仙泉,拿去用吧,望秋宮主早日飛升。”

秋渡微接過仙泉,站了起來,拱手道:“多謝仙尊。”

濘兮擡手托了一下秋渡微的手,沒受他的禮,只說:“秋宮主不必客氣。”轉而又對岑霜和溫陽說:“魔修那邊的釘子都撒出去了嗎?”

岑霜從溫陽手中接過一本冊子,遞到濘兮手中,歉意的說“稟仙尊,這是這百年來陸續派出去的人,前前後後數千之眾,如今還能聯系上的,也就只有這冊子上的三十人了。”

濘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轉而對齊韻說道:“三洲各大宗門中,可曾聽說有什麽軼事?”

齊韻眉頭微蹙,回道:“百年來,三洲各大宗門中,奇聞軼事不絕,可那些當事人中,卻沒有一個像師叔的。”

在場的幾人都看向濘兮,他們都明白,濘兮是在等蕭白回來,可這等玄之又玄的事,真的可能嗎?

一開始他們來萬聖殿時,濘兮上他們打聽奇聞軼事時,他們也覺得濘兮作為上仙,說不定真的有什麽法子,能讓蕭白死而覆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

每次看著濘兮滿懷希望的去找,又失魂落魄的回來,久而久之,眾人便對死而覆生這件事不抱什麽幻想了。

但仙尊每次問,齊韻仍事無巨細的答,只是會先篩一遍,再呈給濘兮。

該說的都說了,濘兮轉頭對蒼池道:“他們幾人的修為,你多上點心。”

蒼池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平時上心著呢,沒看你那只小骨雕都快飛升了嗎?”轉而推著濘兮往外走去,幾步間,兩人憑空消失在萬聖殿前。

“你也快回九重天泡泡仙泉吧,再這麽熬下去,你那師尊沒回來,你就沒了……”

濘兮轉頭道:“我不會。”

蒼池抱怨道:“是,是,是,你不會……你星耀神君是誰啊,是我不想看你這張憔悴的臉行了吧,快回你的九重天去吧,這裏萬事有我,你泡完了仙泉,早點下來便是了。”

濘兮向星辰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待他說話,蒼池又道:“星辰殿裏,有我在,不會出事的,你放心,有什麽異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濘兮在蒼池的嘮嘮叨叨中,一閃便不見了,蒼池看著空空如也的地方,搖了搖頭,感慨又心酸的想,“不可一世的星耀神君,你也有這樣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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